第 十三章    “黑塔”

十点四十，吧台后面那扇小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没走正门，是从后场通道直接进的吧台区域。

调酒师看见他，点了下头："瑾哥。"

楚莹的背对着那扇门，没看见。

方乐怡看见了。

宋言瑾穿了件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同色系休闲外套，短发侧分，脸部轮廓依旧锋利，只是多了几分洒脱不羁。

他走到吧台后面，从冰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吧台区。

扫到方乐怡的时候，停住了。

方乐怡端着莫jito，跟他四目相接，空中似有流星一闪而过。

两个人都没动。

楚莹正低头刷手机，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宋言瑾放下水瓶，绕过吧台走出来，径直走到方乐怡面前。

"方乐怡？"

楚莹猛地回头。

"卧槽。"她嘴里蹦出一个字。

宋言瑾看了楚莹一眼，又看回方乐怡：

"你朋友？"

"我闺蜜，楚莹。律师。"

方乐怡放下杯子，"楚莹，宋言瑾。"

楚莹站起来，职业本能让她条件反射地伸出手：

"您好宋总。"

"别叫宋总。"

宋言瑾没握手，拉了把高脚凳坐下来，正好坐在方乐怡旁边，"在这儿没有宋总。"

他看了眼方乐怡手里的杯子。

"莫jito？"

"嗯。"一股淡淡地冷松气息传来，方乐怡脑子清醒了一瞬。

"第一次来？"

"第一次。"

宋言瑾朝调酒师抬了抬下巴：

"给她换一杯。"

"换什么？"方乐怡问。

"你穿成这样不该喝莫jito。"

他嘴角弯了一下，"给她调一杯'黑塔'。"

调酒师愣了一下："瑾哥，那杯度数高。"

"她扛得住。"

方乐怡没问"黑塔"是什么。

调酒师从最底层拿出一个黑色瓶身的酒，倒进调酒壶，加了冰块、柠檬汁和某种深紫色的利口酒，摇了十五秒，滤进一个黑色鸡尾酒杯里，端上来。

液体是近乎黑色的深紫，杯沿撒了一圈细盐，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尝尝。"宋言瑾说。

方乐怡端起来喝了一口。

入口是柠檬的酸，然后是某种草本的苦，最后是一股灼热的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她没咳嗽，也没皱眉，咽下去之后才轻轻呼了一口气。

"什么酒？"

"黑朗姆打底，加了接骨木花利口酒和黑莓糖浆。我自创的。"

宋言瑾拿起自己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名字叫'黑塔'，因为喝下去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穿，跟黑塔那帮人给你的感觉一样。"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

方乐怡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楚莹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黑塔？"

"没什么。"

宋言瑾站起来，"一个玩笑。"

他看了眼方乐怡。

"你白天汇报的情报很准。裴珩的收购消息今天下午已经传出来了，GreenCart的股价涨了七个点。市场反应比我想的快。"

"您看到了？"

"看到了。"他顿了一下，"你建仓了吗？"

方乐怡抬头看他。

"什么建仓？"

宋言瑾笑了。

带着点玩味的笑。

"方乐怡，你当我傻？你拿到裴珩截胡的情报，第一时间不是来找我，是去建仓。五百万空头，一千万看跌期权。”

“我让林煜查了今天港股的异常交易，虽然走的是离岸账户，但资金规模和时间点太巧了。"

方乐怡没说话。

楚莹在旁边眼睛越瞪越大：

"空头？看跌期权？你们在说什么？"

"你闺蜜听不懂。"

宋言瑾低头看着方乐怡，"你用你妈留给你的钱在赌裴珩失败，而且你赌对了。”

“今天下午消息出来之后裴氏股价涨了四个点，但成交量异常放大，有人在高位接盘。明天黑塔资金背景一曝光，股价会跌。"

他停了两秒。

"你赚多少？"

"还没平仓。"方乐怡说，"等裴珩彻底出局。"

宋言瑾点了下头。

"胆子大。"

"跟您学的。"

这句话让宋言瑾笑出了声。

他伸手拿起方乐怡那杯"黑塔"，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她面前。

"这杯我请。算……合作分红的预付款。"

他站起来，把矿泉水瓶攥在手里。

"楚小姐，照顾好我的人。"

楚莹有点幻听："……啊？"

宋言瑾已经走向后场那扇小门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看吧台方向。

方乐怡坐在高脚凳上，黑色吊带裙的肩带滑下来一点。

她低头看着刚才被他喝过的杯子，灯光打在她侧脸上，奶茶色唇釉泛着水光，眼睛里映着吧台后面那排酒瓶的碎光。

他唇角微微勾了勾，推开门出去了。

楚莹猛地转过来，一把抓住方乐怡的手臂。

"方乐怡！你跟宋言瑾什么关系？！"

"上下级。"

"上下级他叫你'我的人'？！上下级他喝你杯子里的酒？！"

方乐怡端起那杯"黑塔"又喝了一口。

"他这地方叫什么？"

"M？"

"不。这栋楼是宋言瑾的私人产业。"楚莹眯眸斜睨着她。

方乐怡看向后场那扇小门，视线有点模糊，她想，她大概是醉了。

"他名下至少有三家这样的酒吧，都是信息交换的据点。来这儿的人不是为了喝酒，是来谈事的。"

楚莹一只手撑着额头，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你到底卷进了一个什么局？"

方乐怡没有回答。

她看着杯子里深紫色的液体，宋言瑾刚才喝过那一口的杯沿，盐粒被他的嘴唇碰掉了一小块。

"一个很大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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