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收割

周四早上九点三十分，港股开盘。

裴氏集团（PEI.HK）以49.8港币跳空高开，比昨日收盘价涨了五个点。

盘面上买单堆得密密麻麻，散户跟风涌入，毕竟"裴氏十五亿美元全现金截胡海外连锁超市"的消息昨晚已经铺满了财经媒体的头条。

《裴氏集团强势入主GreenCart，亚洲零售版图再下一城》

《十五亿全现金！裴珩的野心与底气》

《GreenCart创始家族或将体面退出，裴氏供应链协同效应引期待》

方乐怡坐在五十二楼行政部的工位上，电脑屏幕分了两半，左边是宋氏内网，右边是加密交易终端。

她盯着裴氏的分时图，看着股价一路推到50.4港币，成交量比平时放大了四倍。

追高的人不少。

她没动。

五百万空头仓位挂在47港币附近，目前浮亏中。

看跌期权还有二十天到期，时间价值在慢慢流失。

但方乐怡不急。

她看了一眼手机，林煜凌晨四点发来的消息还挂着：

"GreenCart合规部门今早九点收到匿名邮件，附带裴珩资金来源穿透路径。陈国邦已经看到了。"

九点。就是现在。

方乐怡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九点零七分。

九点十五分，X报社率先发了快讯。

Breaking：据知情人士透露，裴氏集团用于收购GreenCart的部分资金涉及离岸架构，最终受益方指向一家注册于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该公司与某跨国资本集团存在关联。

没有点名"黑塔"，但圈内人都看得懂。

三分钟后，F报社跟了一条。

裴氏集团回应资金来源质疑：

称"所有融资均合规合法"，但未披露具体贷款方名称。越描越黑。

九点二十三分，裴氏股价从50.4港币开始掉头。

第一波卖单不大，像试探。

但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机构席位开始撤单，盘口买单一层一层被吃掉。

49.8。49.2。48.5。

方乐怡看着分时图上那根绿色的直线往下扎，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的空头仓位开始浮盈了。

十点整，GreenCart亚洲区总部。

陈国邦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裴珩的十五亿美元提案书；

另一份是，今早合规部送过来的匿名信件，有三页PDF，清清楚楚画出了裴珩融资链条的穿透路径。

最底层的那个名字，让他有点棘手。他的欧洲总部那边提过一次，这是一个"不建议接触的资本方

陈国邦拿起桌上的电话："王秘书，帮我接林国维林老。"

十点二十分，裴氏集团股价跌破47港币。

裴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视墙挂着六块屏幕，全是财经频道。

主播在念稿："……市场担忧裴氏集团资金来源合规性，股价盘中跌幅扩大至"……

"关了。"裴珩说。

助理赵特助赶紧关掉电视。

"冯国明那边呢？"裴珩问。

"冯总……电话不接。"

赵特助声音低了下去，"GreenCart那边也联系不上陈国邦。”

“另外，瑞士联合银行的银团贷款意向书被撤回了。"

裴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银团贷款，那是他融资结构里最大的一块，四成资金来自银团。UBS一撤，整个资金链直接断了一环。

"谁撤的？"

"UBS说'合规审查未通过'。"

赵特助犹豫了一下，"我查了一下，是林国维给UBS的亚太区**打了电话。"

林国维，宋言瑾的中间人。

裴珩猛地站起来。

"宋言瑾！"

他咬着这三个字，拳头砸在桌面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提案书。

十五亿全现金。

他根本没有十五亿全现金。

那笔钱是三倍杠杆堆出来的，自有资金五亿，银团贷款六亿，剩余靠过桥融资。

现在银团撤了，过桥那边的离岸公司又被曝光，资金链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一张倒下。

"老板，"赵特助小心翼翼地说，"做空计划还启动吗？"

裴珩闭了闭眼。

做空宋氏，这是他最后的翻盘手段。

但现在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哪还有余力去打别人？

"暂缓。"他吐出两个字。

十一点，方乐怡的交易终端弹出了平仓提示。

裴氏股价跌到45.6港币。

她的五百万空头仓位浮盈超过一百五十万港币。

看跌期权那部分，因为隐含波动率飙升，名义价值已经涨了百分之三十。

但她没平仓。

林煜的消息又来了：

"冯国明反水了。刚签了投票协议支持宋言瑾的方案。"

"陈国邦今早跟林国维通了电话，基本确定站宋氏。"

"裴珩的收购，死透了。"

方乐怡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死透了，那她就可以收网了。

她开始操作，分批平仓，先平空头，再看跌期权。

五百万空头在45.2附近全部平仓，五百万本金变成了六百八十万。看跌期权挂单卖出，一千万名义本金落袋七百二十万。

来回二十分钟。

账户余额跳动了一下，最终停在：$31,520,000.00

三千万进场，不到一周，赚了一百五十万美金。

方乐怡关掉交易终端，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很顺利，她并不兴奋，反而是很平静，像一场暴风雨过境之后，海面重新变得光滑。

"乐怡？"隔壁同事看着她。

"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

方乐怡站起来，拿起水杯，"我去接点水。"

她走到茶水间，站在饮水机前面等水烧开。

手机震了一下。

宋言瑾。

"来我办公室，带上你的交易记录。"

方乐怡端着水杯，看着那条消息，心下了然。

他要看她的交易记录。意味着他不仅默许了她的计划，而且他还要查看具体的操作流程，确认她赚了多少，怎么赚的，有没有留下把柄。

方乐怡喝了一口水，转身往电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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