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收个猛将

天刚亮，杨玄就醒了。

他蹲在村口，把刘铁那把短刀擦了又擦，眼睛却盯着官道。

官道上，来了个行商。

背着货篓，吆喝着卖针线，一步步往村口走。走到栅栏边，停下，探头往里看。

“老乡！”他冲里头喊：“这村，新建的？”

“新建的。”杨玄说：“买东西，村口等。”

“好好好。”行商笑着，眼睛却往里瞟：“听说这村有打铁的？我想打个锄头。”

“铁匠在忙。”杨玄说：“改日再来。”

行商哦了一声，没再问，背起货篓走了。

杨玄看着他的背影，眼睛眯起来。

这人不像是来卖针线的。

他背货篓的腰背挺得笔直，跟端着刀似的。他看人，先看手，再看脸。走路落脚很轻，没声。

前世他跟龙庭斗了一辈子，龙庭的人，走路就是这个味儿。

行商走到栅栏边，忽然弯腰，系鞋带。

这一弯腰，货篓往边上偏了偏，露出篓底——压着一把短刀的刀柄。

杨玄看见了。

卖针线的行商，带刀做什么？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他靠在村碑上，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果然，那行商没走远。

他绕到村西的土坡上，蹲着，装模作样地磨一根木棍，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村口。

杨玄盯着那道背影，没出声——是个坐得住的探子。

坐得住，说明是练出来的。

这种探子，背后站着的，绝不是小势力。

他记下了。

他转身回村，找到孙磊。

“兄弟！”他说：“北边那个驿站，听说了吗？”

“啥驿站？”孙磊正啃馒头，含含糊糊说：“咋了？”

“出了个隐藏任务，爆金装。”杨玄故意提高了声音：“全服头一份！你别声张，就咱俩知道。”

“金装？！”孙磊馒头都忘了嚼：“真的假的？在哪个驿站？”

“出了陈留，往北二十里，那个破驿站。”杨玄说：“晚上去，人少。咱俩悄悄把任务做了，闷声，发大财！”

“好好好！”孙磊两眼放光：“那现在就走？”

“不急。”杨玄说：“白天人多眼杂，晚上再去。”

“行！听你的！”

孙磊乐颠颠地走了。

杨玄没动。他靠在村碑上，余光看着村口——那个行商，果然又折回来了，站在远处，竖着耳朵。

杨玄说的每一句，他都听进去了。

傍晚，行商背起货篓，往北走了。

杨玄看着那背影，默数：一、二、三……

那人走远了。

“成了。”杨玄低声说。

孙磊凑过来，一头雾水：“大哥，啥成了？咱不是晚上去驿站吗？现在走？”

“不去了。”杨玄说。

“啊？为啥？！”

“那任务，是假的。”杨玄说：“骗狗用的。”

孙磊：“？？？”

“你刚才配合得不错。”杨玄拍拍他的肩。

“我、我配合啥了？”孙磊更懵了：“我就说了句‘啥任务’……”

“够了。”杨玄说：“该听的人，已经听见了。”

孙磊站在原地，半天没琢磨明白。

一夜无事。

白天，天命村的日子，过得像模像样。

赵大把村口的地翻了一亩，种上粟。钱氏的灶上，一天到晚冒着热气。孙磊跟着刘铁，在铁匠铺里抡了一上午锤子，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大哥，我这胳膊，明天还能打怪吗？”孙磊哭丧着脸。

“打怪要胳膊？”杨玄说：“你上回不是用嘴打的？”

“……大哥，你损我。”

杨玄难得笑了一下。

他脑子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探子走了，龙庭扑了空，还会再派人来。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一个探子了。

他得在龙庭再来之前，把村子的骨头，长出来。

天刚擦黑。

村口来了个人。

是个壮汉，又高又大，往村口一站，影子把半个栅栏都罩住了。衣裳破得看不出颜色，脚上没鞋，光着脚板。身后斜背着一对长兵器，拿粗布裹着，布套磨得发毛，看不出是什么家伙。他进了村，也不说话，蹲在刘铁的铁匠铺边上，看着炉火咽口水。

刘铁正打铁，一抬头，吓了一跳：“你干啥的？”

“饿了。”壮汉说：“闻到饭味了。”

“饭在钱氏那儿。”刘铁说：“可你瞅着，不像本村的。”

“俺不是本村的。”壮汉说：“俺逃难来的，三天没吃东西了。”

刘铁心软，还是端了碗稀饭出来：“先垫垫，别饿死在我铺子门口。”

壮汉接过碗，三口两口喝了个底朝天，把碗舔得干干净净，递回去，闷声说：“谢了。俺干活还你。”

“你会干啥？”

“啥都会。”壮汉说：“种地、打铁、扛东西、打架，都行。”

刘铁上下打量他：“打架？”

“俺打小力气大。”壮汉说：“村里没人打得过俺。后来……出了点事，俺就出来了。”

“啥事？”

“不值一提。”壮汉低下头，不说了。

他说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刘铁炉子里那块红铁。

壮汉忽然说：“你这铁，火候不对。”

刘铁眉毛一挑：“你说啥？”

“火候不对。”壮汉说：“烧过头了，脆。打出来，一砍就断。”

“嘿！俺打了一辈子铁，你一个讨饭的，跟俺讲火候？”刘铁把锤子一放：“你行你来！”

壮汉没客气。

他站起来，走到炉边，抄起那把大铁锤——刘铁两只手抡着都费劲的锤子，他单手拎起来，掂了掂，抡圆了，当当当三锤下去。

火星四溅。

那块烧过头的铁，在他锤下翻了个身，重新成形，凉了，透出一股结实劲儿。

刘铁看着那块铁，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你这也叫打铁？”他结巴了。

“粗活。”壮汉把锤子放下，又蹲回地上：“俺饿。”

那块铁，后来被刘铁打成了两把锄头。

他举着一把，在日光下看了又看，啧啧说：“奇了，俺打了三十年铁，今天才知道，火候还能这么掐。”

“粗活。”典韦蹲在地上，闷声说。

“粗活？”刘铁不服：“你这叫粗活，俺那叫啥？”

“瞎抡。”

刘铁：“……”

“不过……”典韦难得补了一句：“你能听俺一句火候，也算懂行的……”

刘铁那张皱着的脸，一下舒展开了。

杨玄从村碑后头走出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

“典韦。”壮汉说：“陈留己吾人。给口饭吃，干活儿。”

“杀了人？”杨玄问。

壮汉抬眼看他。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替朋友报仇，砍了三个。”

“值吗？”

“朋友死了。”典韦说：“值不值，是朋友的事。俺只认一条——仇得报。”

杨玄心口，重重一震。

典韦。

陈留己吾，典韦。

前世他研究三国名将的时候，翻过这个人——膂力过人，使一双铁戟，曾为朋友报仇，提首级过市。后来投了曹操，再后来，战死在宛城。

游戏里，典韦是顶级武将，全服抢着要。前世他没抢到——典韦被龙庭先下手，喂了最好的装备。后来龙庭打宛城之战，典韦死在战场上，龙庭连复活丹都没舍得用，只丢下一句：剧情武将，死了就死了。

那一世，他隔着千里战场，看着典韦一个人倒在乱军里，什么都没能做。

这一世，典韦蹲在他铁匠铺边上，饿着肚子，等他给一口饭。

杨玄的喉咙，紧了紧。

他蹲下来，平视着典韦：“留下吧。饭管够，活儿有得干。”

晚上吃饭，钱氏端上来一盆粟米粥，一碟咸菜。

典韦埋头，连喝四碗，把盆底都刮干净了。

刘铁看着空盆，心疼得直抽抽：“主公……这人一顿，顶咱全村三天的量。”

“吃得下，才扛得住打。”杨玄说：“粮不够，明天我进城买。”

典韦放下碗，闷声说：“俺……俺饭量是大了点。要不，俺少吃一顿？”

“吃你的。”杨玄说：“饿着肚子，打不了仗。”

典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过了半晌，他闷声说：“俺不白吃你的饭。”

“不白吃。”杨玄说：“村口那圈栅栏，还差两根桩子，你去扛两根木头来。”

典韦站起来，走到村口，单手拎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桩，扛在肩上，回头看他。

刘铁在后头，倒吸一口凉气：“主公……这人，是牛变的吧？”

“牛没这么大力气。”杨玄说。

夜里。

典韦一个人，把村口那圈栅栏，加粗了一遍。

干完活，他把自己的铺盖，从铁匠铺搬到了村口——离杨玄最近的地方。

刘铁蹲在旁边看着，越看越不是滋味：“……俺打一天铁，他干一夜活，俺这老脸，往哪儿搁。”

“搁不下，就别搁了。”杨玄说：“明天让他帮你抡锤。”

刘铁：“……”

三更，村口又来了人。

七八个拿刀的，个个凶神恶煞，一脚踹开栅栏门，冲着村里喊：“典韦！你给老子滚出来！”

典韦从铁匠铺里走出来，站在月光下：“俺在。”

“你杀了我们三兄弟，还想跑？！”为首那人拔出刀：“今天，你就是插翅也难飞！”

典韦没动。

杨玄从村碑后头走出来，站在他身边：“我村里的人，你动一个试试。”

那人愣了一下：“你谁啊？”

“村长。”杨玄说：“典韦，是我村里的人。”

“哼，一个破村的村长，也敢管我们的事？”那人一挥手：“兄弟们，给我上！连这个村长一起砍！”

刀光，亮了。

典韦一步跨到杨玄身前。

为首那人刚拔刀。

典韦已经动了。

一只手，抓住了刀背。

那人一愣。

典韦一拧，刀“咔”一声，断了。

他反手一拳，那人飞出去三丈远，砸在地上，再没爬起来。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转身就跑。

典韦没追。他捡起断刀，随手扔了，闷声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还会来。”

“来了再说。”杨玄说。

他看了看地上的刀，又看了看典韦：“你一个人能打，可你跑不了。仇人一拨一拨来，你一个人，护不住你自己。”

典韦沉默了。

“以后这种事，交给村里。”杨玄说。

典韦抬起头，看着他。

“俺……俺只是个逃难的，你为啥帮俺？”

“进了村，就是自家人。”杨玄说：“自家人有事，村里管。”

典韦没说话。

他站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忽然，他冲杨玄，单膝跪了下去。

“主公。”他说：“典韦这条命，从今往后，是你的了。”

杨玄伸手，把他扶起来。

“命是你自己的。”他说：“留在村里，只管活得像个样。”

话音刚落，杨玄眼前，系统提示亮起：

【收服名将·典韦】

【身份：陈留己吾人·豪侠】

【品阶：地阶·武将（巅峰）】

【历史定位：超一流武将】

【武力：96　智力：39　统率：71　敏捷：85　魅力：76　忠诚：62】

【本命兵器：双铁戟（随身）】

【兵种：步战·陷阵】

【特性：膂力绝人，一夫当关；近身搏杀，所向无前。】

杨玄盯着那几行字，目光在“地阶”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前世龙庭费尽心机、喂了满仓装备都没留住的猛将，这一世，跪在了他面前。忠诚六十二——不算高，可这才刚开口。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武力九十六，已经摸到天阶的边，名位却还压在地阶巅峰。这是被埋没着，等一场生死大战，自己挣上去。

夜里，杨玄靠在村碑上，想着典韦的事。

宛城那夜的画面，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典韦一个人堵在营门口，杀到天明，身上插满了箭，也没退半步。那一战，全服几十万人看着。死了的典韦，再没刷新过。

“这一世……”杨玄低声说：“我看谁能抢走你。”

他转头，看了一眼铁匠铺的方向。

鼾声如雷。

“睡得着，就好。”他说：“睡得着，才留得住。”

后半夜，风停了。

杨玄睡到一半，起来解手。

他看见村口，典韦没睡，抱着一根木桩，坐在栅栏边上，守夜。

“怎么不睡？”杨玄问。

“俺睡了，村子谁守？”典韦说：“你给俺饭，俺给你守夜，公道。”

杨玄没说话。

他回屋，把自己的破棉袄拿出来，扔给典韦：“披上。夜风凉。”

典韦接住，愣了愣。

他没推辞，把棉袄裹上了。

杨玄转身走了。

身后，典韦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俺记下了。”

杨玄靠在村碑上，听着铁匠铺里，典韦和刘铁打鼾的声音。

一高一低，跟锯木头似的。

他难得地，笑了一下。

消息提示，忽然响了。

是孙磊，声音压得很低：“大哥，坏了。我刚才在村外巡逻，看见北边官道上，黑压压一大片火把，少说两百人——往咱村这个方向来了！”

杨玄脸上的笑，收了。

他站起来，摸了摸怀里的铁令。

铁令，是凉的。

“黄巾。”他说：“真正的黄巾，来了。”

杨玄往村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刘铁！”他喊：“起来，把火油桶搬到栅栏根下。”

“啊？干啥？”

“备用。”杨玄说。

他又转头，看了看铁匠铺：“典韦，睡得沉吗？”

没人应。

鼾声如雷。

“睡得沉，正好。”杨玄说：“明天，有硬仗。”

风从北边来，吹得栅栏上的木桩，呜呜地响。

天命村，第一次，听见了战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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