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把火

火光越来越近。

赵大的儿子躲在母亲怀里，小声问：“娘，他们会不会烧咱家？”

“不会的。”赵大媳妇搂紧他：“主公在，村就在。”

“可咱村就七八个人……”

“七八个人也是人。”赵大说：“你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了。主公这种人，老天爷收不走。”

杨玄站在村碑前，把这话听在耳里，没回头。

他没打算让村里的人去拼命。

这一仗，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村民上。

火把，从官道那头，漫过来。

不是十几支，是上百支。火光照着黑压压的人影，一眼望不到头。

天命村口，赵大一家躲在草棚里，抖成一团。钱氏攥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那条瘦狗，夹着尾巴，缩在狗窝里，一声不吭。

杨玄站在村碑前，看着那火海，脸上没什么表情。

“多少人？”他问。

“我数了。”孙磊的声音都在抖：“少说两百。领头的是个骑马的，腰里挎着刀，应该是头目。”

“嗯。”

“大哥……咱就七八个人，能打吗？”

“谁说要打了？”杨玄说。

“啊？”

“打仗，分两种。”杨玄说：“一种，是打赢。一种，是让对面不敢打。今天，咱们打第二种。”

孙磊没听懂。

杨玄也不解释。

其实，白天布防的时候，孙磊问过他一句话。

“大哥，咱又是挖沟，又是搬火油，万一黄巾不来呢？”

“不来，更好。”杨玄说：“沟还在，油还在，下次用。”

“那万一来了，比两百人还多呢？”

“那也不怕。”杨玄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谁个高？”

“我。”杨玄说。

孙磊愣了一下：“大哥，你身板也不高啊……”

“我说的是脑子。”杨玄说。

“按白天说的做。”他说：“你去后头，带着赵大他们，把火把点起来，来回跑。越多越好。”

“点个火把，就能把两百人吓跑？”

“吓不跑。”杨玄说：“但能让他们数不清咱有多少人。”

孙磊咬咬牙：“……行！听你的！”

他带着赵大一家，钻到村后去了。

片刻后，天命村后头，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来，人影来回晃，你一嗓子我一嗓子，吵吵嚷嚷——像是全村都在备战。

官道上，黄巾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着朝天命村压过来。

队伍最前头，大头目骑在马上，满脸得意，神气十足。旁边跟着黑脸汉子，一路都在絮叨。

“头儿，你看那村——火把成排，人影乱晃，后头还有动静！”黑脸汉子越看越心慌：“这哪是咱白天看的那个破村！”

“那是吓唬人的！”大头目不屑：“一个刚建一天的破村，撑死了七八个人。你说那些，都是摆出来唬哨探的。”

“可、可我白天看得真真的，那村口有马有甲，还有打铁的动静……”

“闭嘴！”大头目拔出刀：“我不管它虚不虚，今天，这村我烧定了——有人说了，这村地下有铁矿，烧了它，铁就是咱的！”

黑脸汉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他后脖颈一阵阵发紧，越看越发毛。

白天他亲眼瞅过那村口，看着就是个破地方——谁知是头蹲在路边的老虎。

大头目把刀往前一指：“给我冲！”

黄巾嗷嗷叫着，潮水一样涌向村口。

孙磊在村后，腿都软了：“大哥大哥！他们冲了！真冲了！”

“跑你的。”杨玄说：“跑得越快，他们越不敢进。”

黄巾冲到村口。

最前面的十几匹马，一头栽进了沟里。

那是杨玄白天让村民挖的三道浅沟，沟里横着绊马索。马往前一栽，人摔下来一片，黄巾阵脚一下子乱了。

“有沟！有绊马索！”前头有人喊。

大头目气得脸都青了：“绕！从左边绕！”

黄巾刚绕过沟，还没站稳，就听见一声闷响——

村口的栅栏，忽然着了。

火油顺着木桩烧上去，腾起一人高的火墙。火苗蹿得又急又猛，把村口封了个严实。

“火！着火了！”黄巾前队吓得连连后退。

大头目也勒住了马：“娘的……这破村，还玩火攻？”

“头儿！我看，咱、咱撤吧！”黑脸汉子声音都变了：“这村邪性！”

“撤什么撤！”大头目把刀一挥：“一把火就想拦住我？放箭！给我放箭！”

黄巾的箭，稀稀拉拉射过来，插在火墙上，又掉进火里。

就在这时，火墙后头，传来一个声音：

“黄巾的，听好了。”

杨玄站在火墙后面，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们头儿，今天走不了了。”

“笑话！”大头目在马上冷笑：“就凭你一个破村……”

话音没落。

火墙里，冲出一条大汉。

典韦。

他浑身上下裹着湿棉被，一步跨过火墙，直扑黄巾阵中。背后那对双铁戟早抽在手里，戟刃翻飞，扫倒一片。

黄巾阵中，一下就炸了。

“射！射他！”大头目在后头喊。

几支箭飞来，钉在典韦的湿棉被上，他眼皮都没眨。

“这、这什么人？！”

“铁做的吧？！”

“头儿！他过来了！他过来了！”黑脸汉子勒马就想跑。

典韦不说话。他像一把犁，从阵头犁到阵中，从阵中犁到中军，一路扫，一路砸。黄巾的刀砍在他身上，刀陷进湿棉被里，像砍进一垛烂泥，拔都拔不出来。

大头目还没反应过来，典韦已经到了他马前。

他一戟杆，把大头目的刀扫飞了出去。

大头目愣住。

典韦单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马上提了下来，掼在地上，一脚踩住。

黄巾阵中，一点声音都没有。

黑脸汉子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老虎窝。我就说，这是老虎窝！”

火墙后头，杨玄走了出来。

“都住手。”他说：“你们头儿，在我手里。”

黄巾残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

杨玄走到大头目面前，蹲下来。

“谁让你来的？”他问。

“哼！”大头目梗着脖子：“要杀要剐，随你！”

“不杀你。”杨玄说。

大头目一愣。

“回去告诉你们大帅。”杨玄说：“天命村，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今儿这两百人，我放你们活着回去。下回再敢来，来多少，我留多少，一个都别想走。”

大头目瞪着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

“我等着。”杨玄说：“放他走。”

典韦松开脚。

大头目连滚带爬，翻上马，带着残部，灰溜溜跑了。

黑脸汉子跑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天命村，后背发凉：“邪性……真邪性……”

黄巾跑远后，杨玄还站在村口，看了很久。

风把火墙的余烬吹起来，灰烬在空中飘，落在他肩上。

孙磊走过来，声音还带着抖：“大哥，他们……真走了？”

“走了。”杨玄说。

“还会来吗？”

“会。”杨玄说：“今天这两百人回去，黄巾的大帅知道这儿咬不动，只会派更多人来。”

孙磊的脸，一下子白了：“那、那咱……”

杨玄打断他：“所以，从今天起，村要练兵了。”

“练兵？！”孙磊瞪圆了眼睛：“咱就七八个人……”

“人少，可以先练。”杨玄说：“兵，是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他转身看着村里那车兵器，半天没出声。

“黄巾会再来。可下一次来的时候——他们看见的，就不会再是一个破村了。”

黄巾退尽。

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命村口，一地狼藉。三道浅沟被踩平了，火墙烧剩的灰烬，还冒着烟。刘铁蹲在铁匠铺门口，捂着肩膀，胳膊上插着一支箭。

“刘铁！”孙磊跑过去：“你中箭了？”

“点火那会儿，挨了一下。”刘铁咧着嘴，把箭拔出来，血跟着冒出来：“不碍事，皮外伤。”

“别动。”杨玄走过来，撕了块布，给他把伤口缠上：“能打铁吗？”

“能！”刘铁一拍胸脯：“一只手也能打！”

“那就好。”杨玄说：“从今天起，铁匠铺，加一炉——专打兵器。”

刘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兵器？！”

“嗯。”杨玄说：“村要守，光靠栅栏不行。”

他转身，看着村口的战场。

黄巾跑得急，辎重丢了一地：三车粮，十几匹马，还有一车兵器。

孙磊围着那车兵器，直搓手：“大哥大哥！咱有兵器了！咱能武装一个队了！”

天亮透的时候，赵大带着村民，把黄巾丢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回村。

粮是黄澄澄的小米，装了满满三车。马是十几匹瘦马，腿细了点，可跑起来是能用的。兵器一车，刀、矛、盾牌都有，虽然粗劣，刃口却磨得雪亮。

“主公，这马……”赵大摸着马鬃，手都在抖：“俺活了大半辈子，还没碰过马。”

“会有的。”杨玄说：“以后，会更多。”

那条瘦狗，不知什么时候溜了出来，蹲在马车边，冲着黄巾逃走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又夹着尾巴，缩了回去。

孙磊哈哈大笑：“连狗都知道，咱赢了！”

“狗懂什么。”杨玄说：“狗是看见有骨头了。”

孙磊：“……”

刘铁蹲在铁匠铺门口，捂着肩膀，咧嘴笑：“主公，这车兵器，够俺打一个月铁了——不过，得先给俺一把好锤子。”

“先不武装。”杨玄说。

“啊？为啥？”

“人不够。”杨玄说：“兵器再多，没人用，就是堆铁。”

孙磊挠头：“那……咱招人？”

“招。”杨玄说：“这事，急不得，也慢不得。”

系统提示，亮起：

【叮——天命村·守村战·大捷！击退黄巾主力，擒获贼首。】

【天命村民心+100。陈留声望：名动一方。】

【特殊奖励：黄巾辎重（粮×3车、马×12匹、兵器×1车）。】

【天命村·防御评级：初具规模。】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中午，全服论坛就炸了锅。

《惊爆！天命村一夜击退两百黄巾，擒获贼首！》

《有人亲眼看见，黄巾大头目被一个壮汉从马上提下来，直接掼地上！》

《玄狐到底什么来头？建村、砸官差、打黄巾——他是要建国吗？！》

《理性分析：天命村下一步会干什么？》

一楼回复：“我昨天还在笑一个破村能干什么，今天一看——人家已经开始打黄巾了。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条回复，被顶上了热帖第一。

而各大公会的会议桌上，天命村三个字，和玄狐两个字，被放在一起，反复掂量。

龙庭的会议室里，有人敲着桌子：“这个玄狐，比我们想的，难缠得多。”

杨玄盯着那行系统提示，看了半晌，没说话。

民心+100，声望名动一方，粮马兵器——这一仗，值了。

可他眉头还没松开——还有一件事，沉甸甸压着。

黄巾怎么会知道天命村有铁矿？

他白天布防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铁矿的事，知道的人不多——赵大、钱氏、刘铁、孙磊，还有他自己。典韦来得晚，这茬没人跟他提过。

谁漏出去的？

杨玄蹲下来，在大头目刚才躺过的地方，翻找了一阵。

草灰里，摸出一封信。

信纸是新的，字迹是新的，墨还没干透。上面写着天命村的位置、兵力、粮草，还有一行字：

村西地下，有铁矿脉，可图。

杨玄捏着信纸，在日光下，又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看完，他把信收进怀里。

天命村的位置——准。兵力——准。粮草——准。

连村西的铁矿脉，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偷听的。”杨玄低声说：“是有人，站在村口，亲眼看过。”

他想到白天那个行商。

想到行商临走时，往村西看了一眼。

行商看的，不是村。

是铁矿。

村西那土坡，正压在矿脉上。行家蹲上一天，土色发红，风里一股铁腥味——什么都藏不住。刘铁闻得出来，那行商，也闻得出来。

“孙磊。”他说。

“啊？”

“白天进城，帮我买三样东西。”杨玄说：“一块好墨，一摞新纸，还有——一把小刀。”

“墨、纸、小刀？”孙磊一脸懵：“买这些干啥？”

“写回信。”杨玄说。

他看着村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声音很轻：

“有人给黄巾递了刀。这刀，得顺着原路，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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