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庭的生意

天一亮，陈宫就来找杨玄。

“主公！”他说：“我问您一句话。”

“说。”

“您村西，是不是埋着铁？”

杨玄的眉头，动了一下。

“先生怎么知道的？”

“您瞒得挺好。”陈宫说：“可您瞒得住外人，瞒不住铁——刘铁每天往村西跑三趟，回来的时候，鞋底沾的土，是黑的。含铁的土，黑得发亮。”

杨玄看着他，没说话。

“您守着金山挨饿。”陈宫说：“这世道，金山不挖出来，就是催命符；挖出来，才是家底。”

“先生的意思是，挖？”

“挖。”陈宫说：“可要捂着挖。”

“先生好眼力。”

“不是眼力。”陈宫说：“是心。您建村才几天，铁的事瞒得死死的——可有一件事瞒不住：您急着要铁，比谁都急。”

杨玄静了片刻。

“您急什么？”陈宫问。

杨玄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他说：“我要是说，这乱世，铁就是命，你信吗？”

“信。”陈宫说：“我还信，您藏着的话，不止这一句。”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杨玄先移开眼：“挖吧。捂着挖。”

当天上午，刘铁带着四个壮劳力，在村西那排老槐树后头，开挖了。

第一铲下去，翻出来的土，就是黑的。

第二铲，第三铲——日头还没到头顶，刘铁就喊出了声：

“主公！铁！好铁！”

他捧着一块黑亮亮的矿石，手都在抖：“俺打了三十年铁，头一回见成色这么好的矿石！这铁，能打刀！”

系统提示亮起：

【天命村·铁矿脉·开采启动。矿石成色：极品。】

【当前产能：每日可炼精铁五十斤。铁器品质提升：大。】

杨玄蹲下来，掂了掂那块矿石。

很沉。

“好铁。”他说。

矿洞开了口子，挖出来的矿石，堆在村西，小山似的。

刘铁蹲在矿石堆边，一块一块地拣，拣一块，夸一句：“这块好！”“这块更好！”“主公，这块能打两把刀！”

杨玄也走过去，捡起一块，看了一眼，回头问陈宫：“先生，这铁，先打什么？”

“先打您的。”陈宫说。

“嗯？”

“您是主公。”陈宫说：“主公活着，村才活着。给主公打一副好甲，比打十把刀值。”

杨玄没接这话。

刘铁却连连点头：“先生说得对！俺先给主公打甲！”

刘铁搓着手：“主公，俺今天不睡觉，也要把这炉点起来！”

“不急。”杨玄说：“捂着挖，别声张。挖出来的，先打兵器，不打锄头。”

“啊？不打锄头，那地还种不种了？”

“地要种。”杨玄说：“可兵，更要练。”

刘铁没听太懂，但他信杨玄。

他点点头：“行！俺听主公的！”

村口的动静，招来了人。

大胡子骑着一匹枣红马，一身尘土，一头扎进村口。

“主公！主公！”大胡子翻身下马，扯着嗓子喊：“我可算找着你了！”

杨玄抬头。

“是你？”他说：“《落雷符》，爆出来了？”

“爆了！爆了！”大胡子一拍大腿，眼睛放光：“你卖我那情报，真神了！深水那只鱼怪，三小时一刷，真爆了《落雷符》！全服第一本技能书！我卖了八百金！”

杨玄没接话。

“八百金！”大胡子乐得直蹦：“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赚这么多！主公，你是我的贵人！我听说你建村了，这不，骑了一整天马，来投奔你！”

“投奔我？”杨玄说：“我村小，庙更小。”

“我不嫌！”大胡子把胸脯拍得当当响：“你连鱼怪几点刷都知道，跟你混，准没错！”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瘦猴似的玩家，缩着脖子，赔着笑：“主公，我、我也跟您干！我啥都能干，跑腿、送信、站岗，都行！”

“你叫什么？”

“猴三！”瘦猴赶紧报上名：“我打架不行，但我耳朵灵，跑得快！您要是有啥不想让人听见的话，交给我，准保传不到第三个人耳朵里！”

杨玄看了他一眼。

“留下吧。”他说：“猴三，先去村口站岗。大胡子，去找刘铁，帮忙打铁。”

“得嘞！”

两个人，乐颠颠地去了。

杨玄眼前，系统提示亮起：

【玩家成员加入：大胡子】

【身份：天命村·战兵（玩家）】

【特长：悍勇，善用刀。】

【玩家成员加入：猴三】

【身份：天命村·斥候（玩家）】

【特长：耳灵腿快，善打探传信。】

两个都是玩家，跟典韦、陈宫那些原住民不一样——系统只登记个身份，不给品阶，也没有本命兵器。

大胡子的枣红马，拴在村口，啃着干草。

他蹲在刘铁的铁匠铺边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主公，你这铁匠铺，就一个人打铁？”

“暂时是。”

“我有个兄弟，是个打铁的！”大胡子说：“手艺不赖，就是人懒，成天窝在城里喝酒。我明儿个把他拽来！”

“打铁的？”杨玄问。

“对！他打的那刀，砍铁跟切菜似的！”大胡子拍胸脯：“你放心，我跟他一提是你主公的村，他准来！”

“那你提吧。”杨玄说：“来了，管酒。”

陈宫站在村碑后头，看着这一幕，慢悠悠说：“您收人，倒是快。”

“快吗？”杨玄说：“招贤榜挂了没几天，才来俩。”

“可您一个也没看走眼。”陈宫说：“您那个大胡子，是真心。那个猴三——是个滑的。”

“滑的，有滑的用处。”杨玄说：“村里，总得有人去听墙根。”

陈宫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傍晚。

村口，来了一队人。

不是黄巾。是玩家——十几个，骑着清一色的好马，打着一面黑旗，旗上绣着一个字：龙。

为首的是个文士打扮的玩家，三十来岁，白净面皮，笑容客气。他下了马，拱手：“请问，玄狐村长可在家？”

“在。”杨玄站在村口：“哪位？”

“在下龙庭，商务部管事，姓周。”文士笑着说：“我家会长，仰慕玄狐村长已久，特命我上门，谈一桩生意。”

“仰慕我什么？”杨玄说：“我建村才几天，有什么好仰慕的？”

“玄狐村长建村数日，名动一方。”周管事说：“这份本事，全服独一份。我家会长说，这等人，值得龙庭结交。”

“抬举了。”杨玄说：“进村说话吧。”

他把人让进议事堂——一间四面漏风的草棚。

周管事也不嫌弃，坐下，开门见山：“玄狐村长，我听说，天命村有铁矿，成色极好。”

“听谁说的？”

“这……”周管事笑着打了个哈哈：“全服都传遍了。”

“是吗。”杨玄说：“我怎么不知道。”

“玄狐村长自谦了。”周管事收了笑，正色说：“我家会长想跟玄狐村长谈笔买卖——天命村的铁，龙庭包了。价，好说。”

杨玄没急着答。

他端起桌上的粗碗，喝了口水，慢悠悠说：“包销？”

“包销。”

“价怎么算？”

“市价，上浮三成。”周管事说：“玄狐村长以为如何？”

“三成？”杨玄放下碗：“周管事，你打听打听——全服第一座村的铁，跟别处的铁，是一个价吗？”

周管事愣了一下，又笑了：“玄狐村长要多少？”

“先看货。”杨玄说：“过两日，我派人送一车铁样进城。成色好不好，你们看了，再定价。”

“好！”周管事爽快说：“那我回去，静候玄狐村长佳音。”

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这是定金，小意思。玄狐村长收着，交个朋友。”

杨玄看了一眼锦盒，没动。

“收下吧。”周管事笑着说：“龙庭的诚意，从来都是真金白银。”

“那我就收下了。”杨玄把锦盒收了。

周管事拱手告辞，带着人，出了村。

马队走远了。

猴三从村口的草垛后头钻出来，溜到杨玄身边，压低声音：“主公，我看那周管事，腰里别着把短刀，刀柄上还缠着血绳——这人，不像做生意的，像杀过人的。”

“看出来了？”杨玄说。

“看出来一点。”猴三搓着手：“主公，您跟他谈生意，可得留个心眼……”

“你耳朵挺尖。”杨玄说。

“那是！”猴三一挺胸：“我猴三别的不行，看人，一看一个准！”

杨玄说：“那你看看，那周管事，是真想买铁，还是想买别的？”

猴三想了想：“他想买铁。可他也想——买铁的人。”

杨玄又多看了他一眼。

猴三被他看得一缩脖子：“主公，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杨玄说：“说得挺好。”

杨玄打开锦盒，看了一眼。

里面是五十金。

陈宫从草棚后头走出来，看了一眼：“五十金。龙庭，好大的手笔。”

“大吗？”杨玄说：“跟他们的生意比起来，这是小钱。”

“您信他们来谈生意的？”

“不信。”杨玄说：“可他们来谈生意，总比来递刀强。”

“刀，已经递过了。”陈宫说。

杨玄没言语。

两人正说着，孙磊骑着马，从北边官道一路狂奔回来，进了村，翻身下马，脸色发白：“大哥！大哥！出大事了！”

“慢慢说。”

“你让我盯的那个驿站，我蹲了一整天！”孙磊喘着粗气：“今儿个早上，我看见一个人，进了驿站，跟一个黑甲人接头——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

“黑甲人？”杨玄的眼睛，眯起来。

“对！”孙磊声音发紧：“那人走的时候，我看清了他腰上的牌子——龙庭！大哥，是龙庭的人！”

“驿站那个接头点，我还认得！”孙磊喘匀了气，又说：“大哥，要不要我再去盯两天？他们肯定还会接头！”

“不急。”杨玄说：“你去了两趟，他们说不定已经警觉了。”

“那、那就不盯了？”

“盯，要换人。”杨玄看了一眼猴三：“你，明天去驿站，买碗面，坐着吃。吃一天。”

“啊？吃一天？”猴三愣住：“那不得撑死？”

“吃不完，可以喝汤。”杨玄说：“面摊上，听人说话，最方便。”

猴三眼珠一转，懂了：“主公放心！明天，我把驿站的门槛坐穿！”

草棚里，一时安静。

陈宫也没说话。

半晌，陈宫开口了：“先前送信挑唆那一招，他们知道对您没用了，这才换了张笑脸，登门来跟您谈生意。”

“软硬兼施。”杨玄说。

“好算计。”陈宫说。

杨玄看着桌上那只锦盒，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说：“先生，你说，龙庭想把咱村的铁全包下来——是真的想买铁吗？”

“铁是真的。”陈宫说：“他们缺铁，天底下都缺。您这一车铁样送过去，他们亲眼看过成色，就更眼馋了。”

“缺，就会来买。”

“会。”

杨玄说：“所以这生意，我做了。”

“做？”陈宫看着他：“您知道他们是龙庭？”

“知道。”

“那您还……”

“先生！”杨玄打断他：“你听过一句话吗——用敌人的钱，练自己的兵。”

陈宫愣住。

然后，他慢慢笑了。

“龙庭买您的铁，您拿龙庭的钱，养我们村的兵。”陈宫点头：“这笔账，我替您算过——值。”

“那铁样，什么时候送？”孙磊在旁边，终于插上话。

“不急着送。”杨玄说：“拖一拖。他们越急，铁越值钱。”

“那……”孙磊挠头：“拖到什么时候？”

杨玄说：“拖到咱们的兵，能拿稳刀的时候。”

夜里。

杨玄把那五十金，收进木箱，锁好。

他吹灭油灯，躺下。

他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一笔一笔算账。

龙庭的定金，五十金。铁样，还没送。等铁样送出去，订单下来，就是上百金、上千金。

这些钱，够买粮，够买马，够养一队兵。

他闭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龙庭！”他低声说：“谢谢你的钱。”

他数了数日子。

七天限时建村，还剩三天。

他掏出铁令，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怀里。

他又把周管事留下的那张名帖，抽出来，看了看。

名帖上写着：龙庭·会长，敬上。

没有名字。

杨玄看着那行字，想起前世那个对手——他斗了一辈子的那个人。

这一世，那个人不知道玄狐是谁。

可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老伙计！”杨玄把名帖收起来，低声说：“这一世，咱们换个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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