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拳打爆

黑色玄铁粉尘尚未落定。

细密黑雾悬在台上空，几缕被风吹散又合拢。

台下数万人死寂，只有高台上陈鹰眼底那点阴鸷，沉得比方才更狠。

他掌中那截精钢扶手已被捏变了形，青石台阶上两道深坑还冒着青烟。

石碑碎了，死无对证。昨夜定下的栽赃之计，在这一声巨响里彻底落空。剩下的路只有一条——先扣死罪名，再动手。

"大胆邪修林辰，你可知罪？"

气海境威压如怒涛铺开，罩向台中央。

高台前的石栏裂出一道道密缝，陈鹰的威压已经落到了林辰脚边。

林辰站在炸裂的石台正中，黑袍翻飞，没有后退。

他抬眼，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何罪之有？"

陈鹰冷笑，凌空横移半丈，居高临下指着满地碎石。

他的嗓音不高，但在气海境威压裹挟下，每一个字都像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天阳城谁不知你卡在淬骨三重三年，是个天生绝脉的废物？区区一夜，你凭什么连破境界生出九品根骨？"

"你分明修了血禁邪功，又服了燃寿魔丹，适才炸碑，就是邪气冲撞阵法所致！"

罪名一条一条报出来，密实、成套，不是随口攀咬。每一条都对得上，连细节都不差——

昨日在后山杀林天翔，又回府中害死林沧海。血禁邪功，燃寿魔丹，炸碑正是邪气反噬的佐证。

话音未落，身侧的赵天泰已跨前一步，满脸义愤。

"陈长老明察。"

"此子昨日在后山杀了林天翔，又回林家府中动用邪术，残忍杀害二长老林沧海！这等欺天灭祖、修炼魔功的邪修，人人得而诛之。"

台下，死寂破开了一条缝。

不明就里的子弟先炸了。

"难怪他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原来是修了血禁邪功。"

"卡了三年的绝脉废物，一个晚上生出九品根骨，陈长老英明，绝不能让魔修祸害苍青界。"

前排几个刚被刷下去的子弟挤到石阶下，朝台上啐了一口。人群往两边让，让出一片空地，台上那个黑袍少年孤零零立在正中。

人群深处，张家那壮汉张雷抱着膀子，没吭声。

旁边有人问："雷哥，你不说两句？昨儿你还说那小子痛快。"

"痛快是痛快。"张雷眯着眼，嗓音压着周围几人的头顶碾过去，"可这位长老说的是不是真的，我怎么瞧着，像在编排？"

"编排青云宗长老？你疯了？"

"我没疯。"张雷脖子一梗，"一个被踩了三年的废物爬起来，头一件事，是有人当众给他扣上'魔'字。换我是他，我也得想想，是谁先把话头递出去的。"

身旁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有人瞥了眼台上，没人接茬了。

林辰站在正中，没有动摇。

昨夜账册上那行朱批——"转青云外门，鹰"——还压在眼底。这两家要动手，头一步必是先给他扣上"魔"字。

那就让他们扣完。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语气平淡，"陈长老若真眼神如炬，不如先问问赵城主，前夜送你房里那只紫金丹盒，装的是哪一品阶的百草延寿丹。再查查城东玄铁灵矿的干股，分到了谁手上。"

"放肆。"

陈鹰眼角狠狠一抽，指节在扶手上捏得发白。

账册的事，绝不能让这小子当场抖出来。

"招新大典第二关是擂台实战。本长老身为主考，今日便给你一个服气的死法。"他转向台下，"赵磐，取他性命，以正宗规。"

早已从地上爬起的赵磐抹去嘴角血沫，眼睛赤红。

他心里清楚，方才那一震伤了肺腑，凭真本事再打十场也是输。父亲说过，服了它，就算当场不死，寿元也要折掉三成。

可今日若不在全城人眼皮底下把这小子踩死，他这"天阳城第一天骄"就再也抬不起头。

"不用陈长老动手。老子今日就要把他碎尸万段。"

赵磐狞笑一声，指甲掐破掌心，翻手从怀里摸出一枚漆黑刺鼻的血纹丹药，一口吞下。

这药是父亲三年前给他的，说他资质在城中已经够压在众人头上，用不着这东西。后来这枚丹就一直贴身放着，换了三件袍子，都没舍得扔。昨日陈长老松口之后，他把它从衣襟里摸出来，当夜又在灯下看了半宿。

丹药入腹，赵磐体内爆出雷鸣般的血肉爆响。一条条青筋如黑蟒般在皮肉下游走，原本灵脉三重的气息疯狂暴涨，一路攀升至灵脉六重。气浪撕碎了他的紫锦袍，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柄萦绕着冰冷电弧的深青长剑——四品灵兵，玄雷剑。

"林辰，来。"赵磐双足跺碎石台，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掠出，手中长剑带着雷霆怒号，一瞬间幻化出三十六道剑芒。玄阶中品武学，狂雷绝杀剑。剑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封死了林辰周身所有退路。台下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灵脉六重加一柄四品灵兵，便是灵脉七八重的高手，也不敢拿肉身撄其锋芒。

林辰站在剑网正中央，没有动。他盯的是握剑的那只手。

靠禁药强提上来的真气，浮而散。三十六道剑芒看着凶狠，七成是虚招。更要紧的是赵磐贪功，每一次剑招转换，剑脊七寸处的力道都会顿一下，电弧到那里便断一线，随即才续上——一道薄薄的接缝在青光里闪过。剑尖逼到眉心前三寸时，林辰已算好了这一步。

林辰动了。身形微侧，让过最烈的那一道主锋。一身金骨在体内共鸣，已通的那一条脉的真气裹住右手两指。他没有再把脉撑开，右手两指并拢如刀，反手弹在玄雷剑剑脊七寸上。

当。咔嚓。

一声金铁交鸣响彻全场。

那柄削铁如泥的四品灵兵，自受力处寸寸龟裂，崩成数十块碎铁。

赵磐眼睛暴凸，惨叫出声。反震的力道顺着剑柄倒灌进他的右臂。

砰。

右臂衣袖炸成齑粉，臂骨寸寸断裂，白森森的断骨刺破皮肉翻出来。

赵磐胸口一震，先前受伤的肺腑又涌出血来。反震逼得禁药真气逆冲，原本浮散的护体气骤然溃开。

他还没来得及退，林辰已踏上一步，右手收指握拳，一记毫无花哨的崩山重拳，结结实实轰在他胸膛正中。

噗。

骨裂声让人牙酸。

赵磐胸口重重塌陷凹入，胸骨尽碎深陷，一个深邃拳印几乎将前后身躯击穿。他一口夹着碎烂内脏的血狂喷出来，整个人像被投石机甩出去，倒飞数十丈，撞上演武台边那根合抱粗的盘龙石柱。

轰隆。

石柱断了，赵磐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废墟里。全身经脉被拳劲与倒卷的药力一并震断，丹田碎尽，抽搐两下，昏死过去。

烟尘散去。演武场上，连咳嗽声都没有。

林辰站在原地，右袖底下，拳骨的裂痛一直扯到肘弯。握过拳的那只手正一点点凉下去。

他面上不动，心里却在数：还能出几拳？答案比昨天更难看。

黑袍少年收回右拳，目光扫过废墟。

"就这？"

话音落下，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随即赶紧收住。

他转身走回高台方向。碎石在脚下被踩得咯吱作响，身后的笑声立刻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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