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测脉

清晨，天阳城中央演武广场。方圆数百丈的青石广场被各方势力挤得水泄不通，喧嚣震天。青云宗是云澜郡顶尖宗门，三年一度的招新大典，今日启幕。

广场正北的高台上摆着数张雕花大椅。青云宗外门长老陈鹰端坐主位，灰色道袍随风微动，面容冷若顽石。周身气海境的庞大灵压笼着全场，让底下嘈杂的人群不自觉压低了声响。陈鹰身侧，城主赵天泰一身紫蟒袍陪坐，笑容满面，眼神却在人群里反复巡视。

"时辰已到，肃静。大典全程，四柱留影，以防舞弊。"

一名青云宗执事掠上演武台中央，声若洪钟。

演武广场四角，四根青白柱子立得笔直，柱身银纹暗着，不亮。台下众人只顾伸颈看台，没几个抬头。林辰站在林家队伍前方，多看了一眼东北角的柱子，随即垂下眼去。

"大典第一关，测脉。抬碑。"

四名力士合力抬着一座丈许高、通体漆黑如墨的巨型石碑，重重顿在演武台正中。轰。整座擂台一颤，烟尘四起。石碑由万年玄铁精魄混合星纹玄岩锻造，正面并排雕着九道自下而上的晶莹石槽，内部铭着古老的聚灵符阵。

执事冷声宣布规则："此乃本宗传承百年的玄铁测脉石碑。碑只照一样东西——灵脉品质。九道晶槽，一道一品，亮到第几道就是几品根骨；品阶越高，光色越纯。五品以下，当场淘汰。五品及以上，方可入第二关实战考核。"

"五品才过关？"台下一片压低的抽气声。原本自信的世家子弟脸色白了。在凡俗小城，五品已是一城俊杰，六品更是数年难见。

一连串暗赤微光闪灭，无一过五品。

"张家，张雷。"

"哈哈，终于轮到老子了。"

身高八尺的壮汉大步登台，大手结结实实印在测脉石上："给老子亮。"

轰。五道赤红光柱直冲碑顶。"张雷，五品，合格。"

"下一位，许家许娇娇。"

一袭朱红剑袍的少女按剑掠上台，素手轻按石面。嗡。五道赤红光柱拔地而起，在碑顶聚成一片温润赤霞，比张雷那道更凝实几分。"许娇娇，五品紫霄灵脉，合格。"

许娇娇收掌，按着剑鞘径直掠下擂台。张雷在台下抱着膀子，脸上的笑还没收，看着她的身法啧了一声。

"区区五品，也值得大呼小叫。"

一道冷傲讥笑响起。紫袍、腰佩羊脂玉的赵磐踱步而出。他经过林家阵营前时放慢脚步，声音压低："废物，看好了，什么才叫天骄。"

赵磐纵身跃上演武台，灵脉境三重的气血轰鸣，一掌拍在石碑正中。轰隆隆。赤芒冲破五道晶槽，又在一声尖锐破空声中撞开第六道。六道丹赤光柱直贯苍穹，罡风将附近几名弟子逼退数步。

"六品赤阳灵脉，灵脉境三重。"执事扯着嗓子大喊。

台下顿时沸腾。十九岁六品根骨、灵脉三重，同辈数不出第二个。高台上赵天泰抚须大笑。

赵磐收手转身，居高临下指着台下的林辰，放声大笑："林辰，昨日在林家演武场你不是很狂么？今日陈鹰长老当面，全城修士见证，你昨日的威风何在？滚上来受测，让大家瞧瞧你那所谓的九品根骨，到底是个什么邪物！"

广场上数万道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

林辰抬头，先看见的是赵磐脚下那道还没散尽的丹赤光芒。碑上的光正一点点退下去，退得很慢，像被什么东西拖着。行。

他迈开脚步，在人群让出的窄道里走上演武台，脊梁笔直，每一步踩在石阶上都极稳。丹田深处，那枚金紫气旋缓缓转动，带起右臂骨缝里的隐痛——这是唯一能借的力，也是唯一的底气。

经过广场东北角那根青白柱子时，林辰眼皮抬了一瞬。柱身依旧暗沉沉的，银纹毫无动静。他记下这件事，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到了石碑前，他没有摆架势，只随手把掌心平贴在冰凉的黑石表面。

丹田气旋没乱，右臂骨缝还在隐痛，但这关不迈过去，九幽魔鼎就够不着。

掌心贴合，什么都没发生。

一息。石面冷硬冰凉，台下几名原本探头张望的世家执事互相对视了一眼，嘴角噙起冷笑。张雷在前排抓紧了腰带，铜铃大眼瞪着石碑底部，粗重的喘气声收了半截。

两息。高台上赵天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情极为舒展；几名青云宗随行执事已提起朱笔，准备在淘汰玉册上落下第一笔。

三息过去，石碑毫无动静，死沉得像块凡石。赵磐放声大笑起来："连一脉都没亮。这就是所谓的九品根骨？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咔嚓。

一声琉璃龟裂般的脆响，硬生生打断了他的笑声。陈鹰端着茶盏的手在案上猛地按住。

石碑表面，林辰掌心之下，骤然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白裂纹。紧接着，轰隆。石碑内部沉睡的聚灵符阵受到气机牵引，猛然剧烈震颤。林辰丹田深处的混沌气旋飞速逆转，一股深邃恐怖的至尊气机顺着右臂骨骼，无声呼应阵纹。

炽烈的纯金神芒与幽深的极道紫煞自裂缝中狂涌而出，天地交泰，神魔共鸣。耀眼的神辉之下，林辰自足底到膝上那一截脉道被点得通透晶莹：金紫二气在脉管里翻江倒海，一路烧上来，耀得整座演武广场白茫茫一片。只有一截光，可那一截光，亮得让人无法逼视。

第一道晶槽瞬间被光填满，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金紫神光势如破竹直推到顶！

第九道晶槽被悍然灌满！

九槽齐满！

九槽尽满的双色异光凝滞了一瞬。

砰。咔嚓。轰！

停顿过后，裂纹贯穿九道晶槽，阵纹剧烈过载，轰然溃灭！

玄铁石碑闷响一声，当着数万人炸成漫天黑色骨粉。

同一刹那，广场四角死沉的青白柱子上，冰冷的银色符纹忽然像是被极遥远处的某种庞大意志骤然牵动，齐齐一亮！

只亮了一瞬，快得毫无征兆，随即恢复暗沉。

这转瞬即逝的异变，被林辰余光扫到，记在心底。

一口鲜血喷出。

赵磐首当其冲，被反震气浪掀飞，狂喷一口鲜血倒飞出十余丈，摔在擂台边缘。

黑色石粉如大雪般飘落，台下数万人死寂无声。

九品按常理该是纯白泛金。可方才九槽里溢出的，分明是神威魔煞纠缠的双色。陈鹰翻遍品阶图录，对不上号。

高台上，陈鹰霍然起身。

脚下坚硬的青石台阶被他气海境的暴烈真气生生踩裂出两个深坑，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阴鸷得像要择人而噬。

石碑粉碎，死无对证。昨夜定下的栽赃之计，在这一声巨响里彻底落空。

漫天黑粉中，林辰缓缓收回右手，转头俯视着地上大口咳血的赵磐。

他神色依旧平淡如水，不起半点波澜：

"这，就是你要看的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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