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狗陈鹰

赵磐还剩一口气。

天阳城公认的第一天骄，成了废人。

一时间没人往台边上走。

人群中，张家的张雷眼睛瞪得发直："灵脉六重，手里还有四品灵兵，竟然没能挡住那一记崩山。"

一袭红裙的许娇娇按着剑柄，看着台下昏死咳血的赵磐。

"磐儿！"

高台上，赵天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随即像一道血色狂雷掠下来。落地时踩得碎石飞溅，他颤着手把几乎断气的赵磐抱进怀里，真元探进去的一瞬，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嘴唇抿成一条线。

经脉尽毁，丹田崩碎，修为尽废，根骨未损。废了修行，还能走能说，比杀了他更难受。

"小畜生，你敢废我儿！"

赵天泰双目猩红，周身泛起漆黑毒纹，双掌猛然推开，腥臭扑鼻的漆黑毒罡如狂风暴射，贴地朝林辰轰去。

"住手。"

一道黑色真气匹练自天际落下，如长鞭抽下，精准撞偏那两道毒罡。气浪将石台生生犁开数道丈许深的沟壑，把发狂的赵天泰震退三丈。

出手的是青云宗外门长老、本届主考陈鹰。

陈鹰凌空而立，气海境威压笼罩全场，同时暗中传音："赵城主稍安勿躁。当着全城修士的面由你出手杀他，落人话柄。他毁我宗测脉重宝，又当众重伤他人，本长老身为本届主考，以宗门名义将其正法，才叫名正言顺，谁敢说半个不字。"

赵天泰死死咬牙，抱起奄奄一息的赵磐，满脸狰狞地退到后方。

陈鹰负手前踏一步。

气海境的压迫感如万仞巨岳，精准地朝林辰头上砸下。

陈鹰腰间系着一枚沉甸甸的铜符，铜符下方挂着一枚青云外门招新主考的金令，随着他脚下重重一步，金令撞在腰带吞口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刺耳的金铁颤响。

脚下石台龟裂成齑粉。在碾压寻常灵脉的重压下，林辰身形笔直，金骨在皮肉下暗暗铮鸣，未弯半分。

那一拳的余账未消，方才两指硬撼玄雷剑断口的剧烈反震引得右臂骨膜突突跳动，指尖顺着衣摆滴下的血珠砸在碎石坑里，瞬间被狂暴气劲碾成血雾。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又松开。

陈鹰面色阴沉，那双深陷眼窝里的三角眼微微眯起。这少年的心性、肉身与资质，三样没一样像十七岁的胚子。今日若不按死在这里，来日必成心腹大患。

"林辰，你可知罪？"

陈鹰的声音如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开：

"第一罪，你动用邪术魔功震碎宗门测脉重宝。第二罪，比武切磋动用魔功残害他人，狠下毒手废人丹田。第三罪，目无尊长，视宗规如无物。三罪并罚，按青云宗铁律，当废除修为，挫骨扬灰。"

三条死罪扣下。台下没人接话。

人群里有人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有个年长些的修士已经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别人身后去。除了张家那汉子先前嘀咕过一句，再没有第二个人开口，连咳嗽都憋在袖子里。

林辰笑了。

那笑没收住，也没带火气。他从那道如山威压里往前走半步，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陈长老三罪并罚，晚辈不敢辩，只想当着满城修士，请教三件事。"

"第一，执事宣布的宗规言犹在耳：测脉碑照的是灵脉品质。晚辈那一条脉，石碑是九槽尽满之后才承载不住爆裂，还是未满就碎？若晚辈真是禁药催发，灵脉早该驳杂不堪，石碑先该显出驳杂之相。长老是气海境，看得比谁都清楚。晚辈自请宗门长辈验骨龄寿元、验气血中可有血祭邪煞之气。"

"第二，赵磐登台便当众吞服魔道禁药'爆元血煞丹'，拔四品灵兵下死手。宗规铁律之中，'比武切磋'四字，包不包括吞禁药残害同侪？"

"第三，晚辈昨日自寒潭脱困，行踪皆有族人可查。长老一口咬定晚辈服了邪药，可曾拿过半点凭据？"

台下一阵骚动，前排几个世家执事的眼神变了。

陈鹰的脸色瞬间由紫涨转为铁青，背在身后的枯手微微发抖。他把袖口那道磨白的边用力捻了两下，咯吱一声，硬生生捻断了丝线。

一道阴森怨毒的传音瞬间钻入林辰识海：

"小畜生，你以为在大典上空口攀咬就能活命？本长老是气海境，一爪先将你拍成肉泥！是非曲直，等你死了再验也不迟！"

林辰抬眸，眼中毫无惧色，声音清清楚楚传遍广场：

"长老有话，何不当众明言？先杀后验，当众灭口，是青云宗哪一条规矩？"

陈鹰颊边的肌肉彻底僵死。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大，一道道目光投射而来，像千万柄利刃刮在他脸上。

传音被当众戳穿，理智彻底崩断。

"小畜生，你找死！"

被当众逼上绝路的陈鹰悍然撕碎伪装，气海境的真气全面爆发。

右手凌空虚抓，半空轰然凝出一只三十余丈大小的漆黑巨爪。真气化形，黑爪表面死寂符纹流转，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音爆，朝林辰天灵盖当头拍下。

青云宗玄阶上品绝学，鹰扬撕天爪。

狂暴风压尚未彻底落定，演武台坚硬的青石已被压塌下陷一尺。

真气化形的重压几欲压碎周身骨膜，林辰伤躯剧震，经脉里的气血几乎逆流。

识海深处，一点灰白的光骤然亮起——

"孩子，不可硬拼……气海真气已然凝实，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元空老祖的身影在识海中浮现。老者虚幻的身躯剧烈摇曳，本就残缺的魂体正在飞速剥落，像被风化的沙雕，每时每刻都有碎片化作尘埃飘散。他将最后凝出的一缕道韵，倾尽全力灌入林辰周身骨骼。

道韵入体。

神魔二气顺着经脉沉入下盘，心脉命门泛起一阵熟悉的微弱麻刺。

林辰死死咬紧牙关，借着那缕道韵化开狂暴风压，脚下一退、两退，连退七步，两脚生生犁碎青石，在盘龙石柱前死死停住。

噗。

一口殷红鲜血自唇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

识海深处，元空的身躯已近乎透明如水泡，耗尽了最后一丝本源，彻底化作一粒毫无光泽的枯灰尘埃。隐去之前，残魂偏了一偏，朝林辰丹田命门方向缩了缩，随即沉入死寂长眠。

"前辈！"

林辰只来得及在识海中极短促地唤了一声，可神识深处空空荡荡，再无半分回响。

台下没有人出声。一个灵脉一重的少年，竟从气海境强者的绝杀一击下硬生生站住了。

青石板上两道深达半尺的犁痕笔直延伸，碎石被鲜血染成暗红。林辰胸口起伏，咽下涌上喉头的腥咸，搭在膝侧的右手十指微微内扣，指骨每一寸都在剧烈发颤。

然而陈鹰根本不给半分喘息之机。

一击未灭，黑爪再聚。半空黑风狂卷，漫天漆黑死气再度骤聚成爪，第二记毁灭巨爪当头呼啸压下。

陈鹰宽大袖袍在半空鼓荡翻飞，五指虚握，掌心青黑罡气疯狂压缩，指缝间甚至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这一爪不留半分余地，势要当场将林辰连同脚下石台一并拍成齑粉。

呼啸的爪风割裂额前断发。

元空已眠，体内空泛，退无可退。

黑爪狂飙压顶，第二爪带着灭顶死气，直直向着林辰眉前狠命压下！

林辰立于狂飙之中，没有闭眼，死死盯着那撕裂虚空压来的漆黑杀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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