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华尔街巨鳄，开局被亲妈医药费逼疯

陆沉最后的记忆，是曼哈顿顶层公寓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和胸口突然炸开的剧痛。然后，世界就黑了。

再睁眼，消毒水味儿冲得他脑仁疼。天花板上满是水渍和裂纹，日光灯管嗡嗡作响，闪得人眼睛发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洗得领口都泄了的T恤，一双鞋底磨平的回力鞋，脚趾头在破洞里若隐若现。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他抽出来一看，是张欠费通知单。

患者姓名：周玉琴。费用项目：急性心肌炎手术及住院押金。应缴金额：三万七千八。已缴：三千。欠费：三万四千八。

最下面一行红字加粗：请于三日内补齐欠款，否则将影响后续治疗安排。

脑子里一阵针扎似的疼，另一段人生硬生生挤了进来。这身体的主人叫陆沉，某省理工大学大三学生，父亲早年在工地出事没了，母亲周玉琴在超市理货，一个月挣八百块，硬是咬着牙供他上大学。三天前，周玉琴在仓库搬货时一头栽在地上，工友给送到医院，查出急性心肌炎，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否则随时可能出意外。

而原主，翻遍了所有口袋，银行卡余额：八十二块三毛。能借的亲戚，大姑说家里刚给儿子买了房，二舅电话直接关机，三姨在电话里哭穷哭了十分钟，最后转了三百块，说不用还了。同学那边，宿舍哥们儿凑了两千多，杯水车薪。原主就是站在医院走廊里，盯着那张催费单，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栽下去了。

合着我这是被穷死的？陆沉扯了扯嘴角，嗓子眼儿干得冒烟。

“哎，小伙子醒啦？”隔壁床是个六十来岁的大爷，腿上打着石膏，正啃苹果，“你妈刚才又疼得厉害，护士给推了针止疼的，你赶紧想想辙吧。我听护士长说，再不交钱，明天就得把床位腾出来。”

陆沉没吭声。他慢慢坐起来，脑袋里飞速转着。他是谁？华尔街干了二十年的老狐狸，从雷曼兄弟的交易员干到自营盘操盘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08年做空次贷他赚了人生第一个亿，15年做空瑞郎他又狠捞一笔。结果呢？钱赚够了，心脏也废了。四十五岁生日那天，一杯威士忌下肚，人直接没了。

现在好了，一身本事还在脑子里装着，口袋里只剩八十二块三。

他摸出枕头底下那部小灵通，屏幕裂了条缝，按键上的数字都磨没了。翻了一遍通讯录，能打的电话，原主全打过了。最后一个拨出电话是打给他大姑的，通话时长，十一秒。估计刚开口就被挂了。

陆沉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上，走到病房门口往外瞅。走廊那头，护士站里两个小护士正低头嘀咕，见他探头，其中一个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三床那个，欠费最多的，他妈明天再不交钱，主任说了，只能先停药。”

另一个撇撇嘴：“穷成那样还读什么大学，早点出去打工得了。”

陆沉把门带上，回到床边坐下。隔壁床大爷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伙子，别怪大爷多嘴，你要真弄不到钱，就去求求你们学校领导，看能不能搞个募捐啥的。你妈这病拖不得，我瞅她今天脸色比昨天还差。”

陆沉看了他妈一眼。周玉琴躺在靠窗那张床上，脸蜡黄，嘴唇一点血色没有，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都卷边了。床头柜上搁着半碗小米粥，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膜。原主记忆里，这个女人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蹬四十分钟三轮去超市，就为了一个月多拿五十块全勤奖。她这辈子最贵的一件衣服，是过年时在地摊上买的棉袄，三十五块，穿了四年。

三万四千八。

陆沉在华尔街经手的钱，零头都比这个多。可现在他被三万四千八逼到了墙角。小灵通里存着班主任的电话，原主打过，班主任说帮他申请临时困难补助，最多两千，还得走流程，最快下个月到账。下个月？他妈能撑到下个月吗？

他在走廊里蹲了半个钟头，把所有能想到的来钱路子过了一遍。去工地搬砖？一天五十，杯水车薪。找高利贷？他连个抵押物都没有。去卖血？医院门口那些“献血献爱心”的小广告他看见了，给三百块营养费，体检还刷掉一半人。

回病房的时候，正赶上护士长来换药。四十来岁的女人，手里攥着张单子，脸拉得老长：“三床家属！缴费单拿了没？明天不交钱，我们真没办法了，你妈这药一停，出了事谁负责？”

“姐，再宽限两天，我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想办法，你们都这么说！我见多了，最后还不是拍拍屁股走人，把烂摊子甩给医院！”护士长嗓门大，半个走廊都听得见，“不是我说你，大小伙子有手有脚，三万块钱都凑不出来？去工地搬两个月砖也挣出来了！”

旁边几个病房的家属探出头来看热闹。陆沉他妈在床上挣扎着要坐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护士长，您别生气，我儿子他……他还在上学……”

“上学？上学能当饭吃？能治病？”护士长把单子往床头柜上一拍，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得地砖咔咔响。

陆沉站在原地，手攥着那张单子，指甲掐进肉里。他上辈子身家十几亿美金，在华尔街跺跺脚，对冲基金圈都得抖三抖。现在呢？被一个护士长指着鼻子骂，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胖子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王胖子是陆沉宿舍对铺，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圆脸盘，一笑俩酒窝，家里在县城开了个小卖部，日子比陆沉强点，但也就强点。他拎着一塑料袋橘子，往床头柜上一搁，吭哧半天，从裤兜里掏出三百块钱：“沉哥，我……我就这么多了，你先拿着。”

“你生活费还剩多少？”

“……一百二。”

陆沉把钱推回去：“你留着吃饭。”

“那阿姨咋整啊！”王胖子急了，压着嗓子嚷嚷，“我今天听我爸说，他们县里有个老板放贷，一万块一个月利息五百，要不……咱先借点应应急？”

一万块一个月五百？高利贷都没这么黑的。陆沉摇摇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拉着王胖子蹲到走廊尽头，压着声问：“胖子，你爸不是炒股吗？”

“炒啊，赔得裤衩都快没了，我妈天天跟他干仗。”

“你知不知道权证？”

“权什么证？”王胖子一脸懵。

陆沉掏出小灵通，按了几个键，屏幕亮了，显示日期：2006年4月12日。他盯着这个日期，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弧度。

2006年4月。股权分置改革搞了一年多，上证指数刚从998点爬上来，市场上大多数人还在亏钱的阴影里没缓过劲儿。但权证这个品种，T+0，不限涨跌幅，一天翻倍都不是新鲜事。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再过两天，也就是4月14日，五粮液正股要出一季报，业绩暴增，当天正股涨停板被巨量买单封死，而五粮液认沽权证——代码038004——因为被大资金用来对冲正股风险，当天被疯狂爆炒，开盘八毛出头，收盘直接干到一块九，一天翻了一倍多。他上辈子在雷曼兄弟做实习生的时候，带他的师傅就是当年在A股权证上赚到第一桶金的，这事儿给他念叨了不下二十遍。

但他现在手里只有八十二块三。

王胖子看他表情不对，拿手在他眼前晃：“沉哥？你想啥呢？”

“胖子。”陆沉一把攥住他手腕，眼神跟刀子似的，“你信不信我？”

“我……我信啊，那肯定信……”

“明天放学，你去学校门口那家证券营业部，开个户。用你的身份证。”

“开户？你要炒股？！”王胖子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哥，你疯了吧？咱班李强他爸炒股把房子都炒没了，你这时候往火坑里跳？”

“你甭管。你就说帮不帮。”

“我……我帮，可我没钱啊！我卡里就一百二，明天还得吃饭……”

“不用你的钱。你帮我把户开了，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王胖子一脸狐疑地走了。陆沉回到病房，他妈已经睡着了，眉头还皱着。他坐在床边那张硬板凳上，就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把那八十二块三毛翻来覆去地数了三遍。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了护士长，低眉顺眼地说：“姐，我妈再住三天，三天之内我先交八百，剩下的月底之前补齐。您要是现在给我妈停药，我立马去院长办公室跪着不走，咱看谁脸上不好看。”

护士长被他这股子不要脸的劲儿噎住了，瞪了他半天，扔下一句“三天！就三天！八百块一分不能少！”扭脸走了。

从医院出来，陆沉直奔火车站。原主记忆里，学校勤工俭学群里有人发过一条消息：火车站附近有个血头，常年招人“献血小板”，一次给四百，当场结现。他找到那个电话打过去，对方让他下午去火车站东广场的小巷子里见面。到了地方，一个剃着光头的胖子拿针管吓唬他：“最近查得严，给你三百五，干不干？”

“干。”

抽完血，陆沉攥着三百五十块钱，加上手里的八十二块三，一共四百三十二块三。他又找到王胖子，王胖子已经用自己身份证把户开好了，账户里空空如也。

“胖子，你那还剩多少？”

“一百二……不是，哥你不会真要……”

“全转进来。凑五百五，整数好算。”

王胖子脸都绿了，哆哆嗦嗦地把钱转了。陆沉蹲在网吧电脑前，打开交易软件，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王胖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个叫“五粮液认沽权证”的东西，价格跟死人心电图似的，一毛一毛地蹦。

“就这玩意儿？哥，这不涨啊……”

“急什么。”陆沉点了根烟，最便宜的黄果树，五块钱一包，眯着眼盯盘。

四月十四日，周五。上午九点半开盘，五粮液正股高开三个点，迅速拉高。十点出头，一季报预增公告挂出来了，业绩涨了百分之两百多，正股直接封死涨停板。与此同时，038004突然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成交量瞬间放大，价格从八毛六开始直线拉升，九毛、一块、一块二——

网吧里有人喊：“卧槽！五粮液权证疯了！”

王胖子嘴里的干脆面喷了一屏幕：“涨了！涨了！沉哥！真涨了！”

陆沉夹着烟的手纹丝不动，眼睛盯着盘口挂单，嘴里念叨：“还没完，上午收盘前还有一波。”

果然，十一点二十，第二波拉升启动，直接冲破一块五。陆沉在一点八五的位置挂单卖出，全部成交。五百五十块，变成了一千一百九。

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翻倍了！沉哥！五百变一千一！”

陆沉没吭声，关了软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那张几天没洗的脸上。

“走，去医院。”

到了医院，陆沉没去缴费窗口，直接上了楼。护士长正在病房里头跟他妈说话，嗓门依旧不小：“周玉琴，你儿子说三天交钱，明天可就到期了啊，八百块，你心里有个数。”

他妈声音发颤：“我知道……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

陆沉推门进去，把八百块钱搁在床头柜上：“姐，先交八百。剩下的七千二，三天之内凑齐。这是今天的诚意。”

护士长拿起钱数了数，脸色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板着脸：“八百块够干啥的？明天的药费都不够。”

“明天周五，我再来交。后天周六，补齐。您放心，我说到做到。”

护士长瞪了他一眼，把钱揣兜里走了。隔壁床大爷冲陆沉竖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比了个“牛”。

他妈周玉琴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小默，你哪来这么多钱？你可不能干什么犯法的事啊……”

“妈，放心。”陆沉给他妈掖了掖被角，“你儿子炒股赚的。正经来路。”

周玉琴还想追问，陆沉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妈，你先安心养病，我回学校一趟，明天再来看你。”

从病房出来，王胖子在走廊里拽住他，压低声音：“沉哥，咱账户里还剩三百九，明天还炒不？”

“炒。”陆沉脚步没停，“明天周五，还有一波。五粮液这波脉冲吃完了，但下午收盘前有个回调可以做。咱这点本金，得滚起来。”

“能滚多少？”

“明天一天，三百九变两千。后天周六休息，下周一开盘，两千变五千五。”陆沉掏出小灵通看了眼时间，“下周三之前，我凑够八千交医院。剩下的当本钱，找个配资盘，干把大的。”

王胖子眼睛放光：“多大？”

“够把你那破自行车换成摩托车的。”

“卧槽！”

“别卧槽了。”陆沉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走，回学校，明天上午先把你表哥约出来，就那个在期货公司上班的孙明辉他表哥。”

“找他干啥？”

“配资。”陆沉眯了眯眼，“期货配资，一比十杠杆。下周有一波行情，咱得提前把坑占好。”

两人往校门口走，经过报摊的时候，陆沉瞥了一眼报纸头版，上面印着大字标题：《股权分置改革进入攻坚阶段，证监会表示将稳步推进》。他把报纸抽出来，扫了两眼，折巴折巴塞兜里。

王胖子凑过来：“这有啥好看的？”

“这上面写着咱下周赚钱的门路。”陆沉指了指报纸上一条不起眼的小豆腐块：某券商研究报告称，五月份限售股解禁高峰即将到来，市场资金面承压。

他太清楚了。2006年5月，大盘要经历一次剧烈洗盘，指数从1600点砸到1500点附近，恐慌盘踩踏出逃。但紧接着，6月份新一轮行情启动，直接奔着1700点去。这中间的时间差，就是他翻身的本钱。

下周先做一波短线，攒够本金。下下周找周哥配资，做空一把股指仿真合约，再反手抄底。一来一回，几千变几万，几万变几十万。

当然，前提是先把医院的八千块凑齐。

“胖子，你表哥电话多少？”

“我……我得回去翻翻。”

“行，明天上午把他约出来，就说请他吃饭。”

“你请？你兜里还剩几个钱？”

陆沉掏了掏口袋，摸出皱巴巴的七十多块：“够请他吃碗牛肉面了。加肉。”

王胖子仰天长叹：“沉哥，我咋感觉跟着你混，越混越回去了呢……”

陆沉笑了笑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眼校门口那块掉漆的校名牌匾，心里默默盘算着，上辈子在华尔街，开局一个键盘，资金靠嘴忽悠；这辈子倒好，开局八十二块，连键盘都得蹭网吧的。

不过没关系。

华尔街那帮孙子都说他是“穿着西装的地痞”，最擅长的就是在烂泥地里打滚翻身。

现在，烂泥地有了。

翻身，也就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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