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礼堂里割韭菜

周五一早，夏国雄先去了医院。

周玉琴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正跟隔壁床新转来的大妈唠嗑，唠得眉飞色舞。见夏国雄进来，她赶紧招手：“小雄，你那个讲座的事，你刘老师昨天打电话跟我说了。你可别瞎吹牛啊，妈听着都替你害臊。”

“妈，你儿子有数。”夏国雄把路上买的豆浆包子搁床头柜上，“今天做完检查就好好歇着，别操心我。”

“我能不操心吗？你刘老师说你要当着全校一千多号人炒股，亏了咋整？”

“亏不了。”夏国雄给他妈掖了掖被角，“你儿子啥时候骗过你？”

周玉琴想了想：“你小时候说去同学家写作业，结果去游戏厅打拳皇，算不算？”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从医院出来，夏国雄直接去了周哥的公司。周哥已经在了，占了台机子，屏幕上开着期货交易软件，沪铜主力合约的分时图正一蹦一蹦地跳。九点开盘还有二十分钟。

周哥见他来了，把烟递过来：“小子，昨晚LME那边消息确认了，库存数据确实漏了，比预期低八万吨。伦铜电子盘已经拉了。今天国内开盘，跳空高开没跑。”

“高开多少？”

“我估摸着两千点起步。”周哥敲了敲屏幕，“你四万五的盘子，满仓进去，杠杆给你拉满了，涨一个点你赚三百。两千点就是六万。翻倍。”

夏国雄点点头，心里飞快地算着。周哥说得保守了，他记得这波行情不止两千点，伦铜那天夜里涨了将近三百美金，国内沪铜开盘直接封涨停板，全天没打开。他要是开盘价挂进去，收盘前出来，四万五至少变十二万。但涨停板封死了就买不进去，得在集合竞价的时候挂单，拼手速。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夏国雄报了个高价，比昨收盘高出一千五百点，直接顶到涨停板上方。九点二十五分，撮合结果出来，成交了。四万五全仓买入沪铜多单。

九点半开盘，沪铜主力合约直接跳空高开在涨停板附近，成交量瞬间爆了，买盘像疯了一样往里冲。夏国雄的账户浮盈从零跳到两万、四万、六万，不到十分钟，四万五变成九万。

周哥在旁边看着，烟灰掉裤子上都没察觉：“你小子……真他妈敢赌。”

“周哥，帮个忙。”夏国雄盯着盘口，“十点半之前，价格只要没封死涨停，你帮我盯着，一旦封板立刻平仓。”

“你不自己盯？”

“我得去大礼堂。”夏国雄站起来，把交易软件最小化，“讲座两点开始，我得提前去准备。这单子你帮我看着，封板平仓。”

周哥眼珠子一瞪：“平仓之后利润怎么算？”

“利润全归我，你收你的通道费和利息就行。”夏国雄拍了拍他肩膀，“周哥，你这配资盘赚的是利息钱，我这单子做成了，后面还有大把客户介绍给你。别盯着眼前这点利润。”

周哥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你小子会做生意。行，利润归你，我收利息。但有个条件，我下午讲座的时候，你每隔十分钟给我发条短信，把账户余额报一下。”

“你要干啥？”

“这叫实盘教学。”夏国雄拎起书包往外走，“走了，回头请你喝酒。”

下午一点半，学校大礼堂已经挤得水泄不通。过道里站满了人，门口还有往里头挤的。王胖子带人印的五百份传单被抢光了，孙明辉临时又去加印了两百份。金融系的学生来得最齐，占了三排座位，人手一个笔记本，一脸“我倒要看看你吹什么牛逼”的表情。刘建平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是孟教授，再旁边，夏国雄扫了一眼，那个白衬衫方总果然来了，坐在靠门的位置，很低调，手里夹着个公文包。

两点整，夏国雄从后台走出来，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刚剪过，看着精神了不少。他往讲台后面一站，扫了一眼底下乌泱泱的人头，没急着开口，先掏出小灵通看了一眼。

周哥的短信来了：“九万三。还没封板，快了。”

夏国雄把手机揣回兜里，清了清嗓子。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今天这个讲座，我不讲理论，不讲K线，不讲价值投资。那些东西网上都有，你们自己搜。我今天就讲一件事，怎么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用几天时间把五百块变成四千块。”

底下嗡的一声炸了锅。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拿手机拍。刘建平脸都绿了，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旁边一个院领导按住了。

夏国雄敲了敲话筒：“先别急着喊牛逼，咱们一步一步来。第一步，本金哪来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打了两份工。第一份，火车站献血小板，一次三百五。第二份，帮人盯盘，一天五十。加上我兜里剩的八十二块三毛，凑了五百五。这是起点。”

“第二步，第一桶金怎么挖的。”他掏出小灵通，把交易记录的截图投到大屏幕上，五粮液认沽权证、沪铜认沽权证、沪铝看涨期权，时间、价格、仓位全在上面，“上周五到本周三，几天时间，五百五变成四千五。翻了八倍多。方法很简单，我提前知道这些品种要涨。怎么知道的？下面重点讲。”

他顿了顿，底下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靠公开信息。五粮液一季报预增公告，4月12号就发在交易所网站上了，你们谁去看了？沪铜库存数据，LME每周三下午五点公布，提前五分钟就能在路透社终端上刷到，你们谁去刷了？沪铝主力合约的持仓变化，交易所每天收盘后都公布，你们谁去翻了？”

他扫了一圈底下那些张着嘴的脸，笑了一下：“没人去。你们在干嘛？打游戏、睡觉、谈恋爱。等行情走完了，听别人说谁谁谁赚了钱，然后一拍大腿，早知道我也……”

“现在说第二步的结果。四千五变多少。”他又看了一眼小灵通，周哥的短信刚到：“十二万四。封板了，已平仓。”

夏国雄把短信投上大屏幕。

底下安静了半秒钟，然后轰的一声炸了。前排金融系的学生全站起来了，后排有人踩椅子上喊“卧槽”。王胖子在侧幕后面带头鼓掌，掌声跟打雷似的。

夏国雄等掌声小了点，接着说：“这是今天上午的操作。用的钱是配资盘，四万五本金，一比十杠杆，周哥那边有交易记录，想看随时去查。合法合规，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刘建平在底下坐不住了，站起来喊：“夏国雄！你当着全校学生的面搞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刘老师，您别急。”夏国雄朝他摆了摆手，“我接下来要说的，跟您有关。今天讲座开始之前，我去财务处领了学校批的五千块特困补助。这五千块，我现在当着全校的面，捐给学院当奖学金，以您的名义。感谢您这几天跑前跑后帮我妈联系病房、申请补助。钱不多，就是个心意。”

刘建平张着嘴愣在原地，脸从绿变红，从红变白，最后憋出一句：“这……这怎么好意思……”

底下学生哄堂大笑，有人喊“刘老师牛逼”。孟教授脸色铁青，手里的钢笔差点攥断了。

夏国雄没给他发作的机会，话锋一转：“第三步，接下来怎么走。今天下午还有一场交易，做完之后，我打算停手。不是赚够了，是因为接下来这波行情，风险太大，不适合新手跟着玩。你们要是真感兴趣，我建议先去考个证券从业资格证，拿模拟盘练半年，再来碰实盘。”

“今天下午这场，我做的是空单。具体品种不说了，免得有人跟风亏了钱赖我。”他掏出小灵通看了一眼时间，“三点钟收盘之前，我让周哥把结果发过来，你们自己看。”

话音刚落，底下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喊：“夏国雄！我能跟你干吗？我不要工资，帮你看盘就行！”

“我也去！”

“带我一个！”

夏国雄压了压手：“别急。我刚才说了，先考证。考完证还想来的，下周一中午，后门牛肉面馆，我请你们吃面，咱们边吃边聊。”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

讲座结束后，人群散了，夏国雄被围在讲台旁边签了十几分钟的名，才脱身往后门走。刚到走廊拐角，方总从旁边闪出来，脸上挂着那种谈了几十亿生意之后才会有的标准笑容。

“夏同学，讲得不错。”他递了张名片过来，“新时代私募，方国平。今天这场讲座，明面上是讲给学生听的，实际上，你是讲给我听的吧？”

夏国雄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兜里：“方总想多了。我就是跟同学交流交流。”

“交流交流，一上午赚了十几万？”方国平笑了笑，“你那个操作手法，我看了交易记录，集合竞价挂涨停价买入，封板平仓，反手做空。干净利落，一点多余动作都没有。我手底下十几个操盘手，能做到这个水平的，不超过三个。”

“所以呢？”

“所以我再问一次，合作的事，条件你开。”

夏国雄看着他，脑子里飞速转着。方国平上辈子在2008年做空次贷的时候被他割了三个亿，这辈子提前找上门来，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有一点他清楚，方国平手里有一样东西他需要：港股通的渠道和一笔可以随时调动的过桥资金。他接下来要搞的事，光靠周哥这种小配资盘撑不起来。

“行。”夏国雄伸出手，“合作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第一单，你出钱，我操盘。利润我七你三。”

方国平眉毛挑了一下：“七三？你当我是散户呢？”

“方总觉得贵？那算了。”夏国雄转身就走，“我找别家问问，隔壁建投证券的人今天也来了，就在后排坐着呢。”

“等等等等。”方国平一把拉住他胳膊，笑得有点无奈，“五五。各退一步。”

夏国雄转过身，咧嘴一笑：“成交。下周一上午，你账户里准备五十万。我让你看看什么叫一天回本。”

方国平松开手，看着夏国雄往校门口走的背影，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老陈，帮我查个人。理工大学大三的，叫夏国雄，对，就是今天讲座那个。我要他从小到大所有记录，越详细越好。”

他挂了电话，眯着眼看了看大礼堂门口还没散尽的人群。

这小子，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个穷学生，就算看过几本股票书，怎么可能把集合竞价的挂单时机算得跟机构操盘手一样准？要么他背后有人，要么他脑子里装着不该装的东西。

方国平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慢慢翘起来。

有意思。管他背后是谁，先合作一把，把利润吃下来再说。等摸清了他的底，再决定是继续合作，还是直接吞掉。

反正这种事，他方国平干了不是一回了。

当天晚上，赵宇找到了夏国雄宿舍。就是下午讲座上第一个站起来喊“我跟你干”的那个金融系瘦高个。他攥着一沓打印纸站在门口，吭哧了半天才开口：“夏国雄，这是我过去两年的交易记录，胜率百分之四十七，年化收益百分之二十二。我知道跟你比差远了，但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夏国雄翻了翻那沓纸，抬头看了他一眼：“亏了多少？”

“……最多的时候亏了四成。不过后来回本了。”

“行，你比那帮光说不练的强。”夏国雄把纸还给他，“明天早上七点，后门公交站等我。跟我去趟深圳，见个人。有个港股配资的渠道要谈，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我记数字。”

赵宇眼睛亮了：“深圳！行！我请个假！”

“请什么假？我也请假。跟刘建平说我俩去深圳搞市场调研，他肯定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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