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院长递烟，教授递刀

夏国雄推开学院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

院长赵德明，五十来岁，秃顶，胖脸上挂着标准的领导式微笑。辅导员刘建平，三十出头，研究生刚毕业留校的，平时见谁都板着脸。第三个夏国雄没见过，四十多岁，瘦高个，戴金丝眼镜，穿一件烫得笔挺的白衬衫，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文件，见夏国雄进来，眼皮都没抬。

赵院长先开口：“小夏啊，来来来，坐。你母亲的事，学校很关心啊。刘老师，你给倒杯水。”

刘建平不情不愿地倒了杯水，搁在夏国雄面前，杯子底磕得桌子响。

夏国雄没坐，站在那儿，把三个人的脸色扫了一遍。赵德明笑得太热情，像在掩饰什么。刘建平看他的眼神跟看贼似的。那个白衬衫，从进门到现在没正眼看他，但夏国雄注意到他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翻。

“院长，您找我？”

“啊，两件事。”赵德明伸出两根胖手指，“第一，你母亲这个情况，学校研究了一下，决定给你批五千块特困补助，表你填一下，下午就能领钱。第二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白衬衫：“这位是咱们省金融学会的孟教授，专门搞证券期货研究的。孟教授听说咱们学校出了个炒股高手，挺感兴趣，想跟你聊聊。”

孟教授这才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目光像探针一样扎过来：“夏国雄同学，我听说你几天之内用几百块钱赚了几千块？有这回事吗？”

夏国雄心里冷笑。来了。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不慌不忙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孟教授，您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孟教授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夏国雄扫了一眼，是打印出来的交易记录截图，上面红红绿绿的数字密密麻麻，“五粮液认沽权证、沪铜认沽权证、沪铝看涨期权，这几笔交易，从时间点、仓位、买卖方向来看，精准得离谱。你一个学机械的大三学生，连证券从业资格证都没有，跟我说这是运气？”

赵德明在旁边打圆场：“孟教授，小夏同学家里困难嘛，可能平时比较关注财经新闻……”

“关注财经新闻能关注到LME铜库存数据公布前两个小时精准建仓？”孟教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赵院长，我在这个行当干了二十年，这种手法我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职业操盘手，而且是那种手里有过大资金经验的。一个学生，第一次碰期货，几天翻好几倍，你信吗？”

办公室安静了。刘建平看夏国雄的眼神已经从“看贼”升级成“看诈骗犯”。赵德明的笑也僵在脸上。

夏国雄把水杯放下，往后靠了靠，二郎腿翘起来，原主这副身体他还没完全适应，但这个动作他上辈子做了二十年，肌肉记忆刻在骨头里了。

“孟教授，”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您搞了二十年证券研究，那我请教您一个问题。2001年7月，成飞集成上市首日，开盘价多少钱？”

孟教授一愣。

“2001年7月24号，成飞集成上市，开盘三十块。当天收盘三十三块五。换手率百分之八十七。”夏国雄掰着手指头，“您要是连这个都记不住，那您这二十年研究的是啥？K线画图吗？”

孟教授脸涨红了：“你——”

“我再问您，”夏国雄没给他说话的机会，“2003年11月，武钢股份增发，配售比例多少？2005年8月，宝钢权证上市首日开盘价多少？2006年1月，深交所推出ETF期权仿真交易，标的是哪只基金？”

孟教授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您别紧张，答不上来不丢人。”夏国雄笑了笑，“我答。武钢增发配售比例十比三，宝钢权证上市首日开盘价八毛七，深交所ETF期权仿真交易标的是深证一百ETF。这些数据都写在公开发行的《中国证券报》上，您翻翻合订本就能查到，不用什么内幕消息。”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至于您说的交易手法像职业操盘手，我谢谢您夸奖。我爸以前在华尔街刷过盘子，带回来一堆英文书，我从小翻着玩，炒着练手，不行吗？您管天管地，还管人家爹在哪儿刷盘子？”

孟教授脸色铁青。赵德明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哎呀呀，学术讨论嘛，不要上火不要上火。小夏啊，孟教授也是关心你，怕你走了歪路……”

“院长，我没走歪路。”夏国雄转向赵德明，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学校担心什么。怕我搞非法集资，怕我惹麻烦，怕外面的人说理工大学教出来个赌徒。这样，我给您交个底，我接下来三个月，不会在学校里发展任何客户，不会跟任何同学发生金钱往来。我赚的钱，一部分给我妈治病，一部分留着自己用。我要是在学校惹出任何麻烦，您直接开除我，我绝无二话。”

赵德明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这个学生这么上道，把话堵得严严实实。刘建平在旁边急了：“院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这交易记录来路不明，万一是……”

“是什么？”夏国雄转头看他，“刘老师，您是不是想说，我偷了谁的钱？抢了谁的卡？您有证据吗？没证据的话，诽谤罪了解一下？我虽然穷，但请法律援助的钱还是出得起的。”

刘建平被噎得直翻白眼。

赵德明到底是老江湖，笑呵呵地把烟递过来：“小夏啊，抽不抽？来来来，抽一根，消消气。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学校这边你不用担心，特困补助照发，你妈那边学校也可以安排人轮班去照顾。只有一个事，孟教授刚才说的那个，你帮学校一个忙。”

“什么忙？”

“咱们学院下个月不是搞科技文化节嘛，金融系那边缺个讲座嘉宾。孟教授本来是主讲，但他最近忙着搞课题，抽不开身。你看你能不能……”

夏国雄差点笑出声。这是把他当免费劳动力使唤，顺便卖孟教授一个人情。他想了想：“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讲座题目我自己定，内容我自己写。学校别审稿，别改一个字。”

赵德明看了一眼孟教授，后者阴沉着脸点了下头。赵德明一挥手：“成！就这么定了！”

从办公室出来，夏国雄在走廊里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王胖子蹲在楼梯口等他，见他出来赶紧凑上来：“雄哥，咋样？没挨处分吧？”

“没有。还白捡五千块。”

“那院长找你干啥？”

“让我开讲座。”

王胖子眼珠子快掉出来了：“开讲座？讲啥？”

“讲怎么赚钱。”夏国雄弹了弹烟灰，“题目就叫《一个穷学生如何在三天内合法合规地赚到五千块》。你觉得会不会有人来听？”

王胖子笑得直拍大腿：“那不得把阶梯教室挤爆了啊！”

“挤爆了正好。”夏国雄把烟掐灭，往楼下走，“你明天去找孙明辉，让他帮我印五百份传单，就写这个标题，下面加一行小字，主讲人夏国雄，现场演示实盘操作，盈亏自负。”

“实盘？你真要在讲座上炒股？”

“不光炒股。”夏国雄推开学院楼大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他眯了眯眼，“我要在全校人面前，把配资盘变成几十万。现场直播。”

王胖子腿一软，差点跪台阶上：“雄哥……你疯了吧？万一亏了呢？”

“亏不了。”夏国雄掏出小灵通，翻出一条短信给王胖子看。发信人是周哥，内容只有一行：“明天LME铜库存数据泄露，低于预期八万吨。你那边准备好，开盘直接干多。”

王胖子看不懂：“这啥意思？”

“意思就是，明天上午九点，沪铜开盘，会有一波暴涨。”夏国雄把手机揣回兜里，“周哥配资的四万五，全仓干进去。一天，翻几倍。”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讲座时间改一下，原定下个月，提前到明天下午。地点改到学校大礼堂。你去跟刘建平说，就说我说的，院长已经批了，不批也行，我拿着交易记录去校外找场地，到时候电视台来了，别怪我不给学校面子。”

王胖子张着嘴愣了半天，突然蹦起来，撒丫子就往办公楼跑。

夏国雄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四月的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烫，梧桐絮飘得满世界都是。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走势了。LME铜库存数据泄露，伦铜夜里暴涨两百美金，国内沪铜开盘跳空高开两千点，他全仓做多，九点半之前平仓，四万五变十二万。然后反手做空，等十点半那波回调砸盘，再接回来。一来一回，四万五变三十万。

大礼堂那帮学生看直播的时候，他得让王胖子在旁边实时报数，每翻一倍就喊一嗓子。底下一千多号人一起喊“卧槽”的场面，想想就带劲。

不过他也清楚，这事儿干完，他在学校就彻底待不住了。全校都知道他有钱，外面那些搞传销的、搞非法集资的、搞诈骗的，闻着味儿就能找上来。他得在明天之前把该铺的路铺好。

小灵通又响了。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语气很客气：“请问是夏国雄同学吗？我是深圳新时代私募基金的合伙人，我姓方。我们公司关注到你最近的交易记录，想跟你谈一下合作。条件你开。”

夏国雄脚步一顿。

深圳新时代？这名字他太熟了。上辈子这家私募在2008年做空次贷的时候跟他交过手，被他割了三个亿，最后清盘跑路了。这帮人怎么盯上他的？

他沉默了两秒钟，笑了：“方总是吧？合作可以。你明天下午来我们学校大礼堂，听完我的讲座再说。”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讲座？”

“对，讲座。题目叫《一个穷学生如何在三天内合法合规地赚到五千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传来一阵笑声：“有意思。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夏国雄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上辈子的对手，这辈子提前找上门了。不过他倒不怕，新时代那帮人操盘的手法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要是真合作，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乖乖当提款机。

他正琢磨着，王胖子风风火火跑回来，喘着粗气：“雄哥！刘建平答应了！大礼堂明天下午两点，批了！不过他有条件，讲座之前你得先去财务处把那五千块补助领了，他怕你拿了钱跑路。”

“领。顺便告诉他，明天讲座现场，我捐五千给学院当奖学金。以刘建平老师的名义。”

王胖子眼睛瞪得溜圆：“你疯了？那是你妈的医药费！”

“我妈的医药费明天一天就能挣回来。”夏国雄拍了拍他肩膀，“胖子，格局打开。五千块换刘建平一张嘴，从今往后他在学校帮咱挡枪，这买卖亏吗？”

王胖子愣了半天，缓缓竖起大拇指：“雄哥，你是真黑。”

“这叫黑？这叫华尔街基本操作。”

夏国雄转过身，看着校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马路，心里默默算着账。

明天，大礼堂，一千号学生，一个私募合伙人，还有一个想抓他把柄的孟教授。

得让他们看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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