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战成名

讲座结束那天晚上，夏国雄的手机就没停过。

先是王胖子打来的，说论坛上已经疯了。夏国雄让他别大惊小怪，挂了。接着是赵宇，说金融系那边有人把讲座上的交易记录截图发到了班级群里，底下吵成一锅粥。再然后是孙明辉，语气里带着点酸：“雄哥，你这一搞，我表哥那边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问配资的。”

夏国雄嗯了两声，把手机扔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准备睡觉。结果刚闭上眼，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女生，声音挺客气：“请问是夏国雄同学吗？我是校学生会宣传部的，想给你做一期专访，放到校报和校园网首页，标题我们初步拟的是‘从特困生到少年股神’……”

“不接。”夏国雄挂了电话。

第二天周六，他总算领教了什么叫真正的“火了”。

从宿舍楼到食堂那两百米，他被拦了四回。第一回是计算机系大二的男生，堵在路口掏出一沓打印的K线图：“雄哥，我研究了半年技术分析，你看我这套均线系统有没有搞头？”夏国雄扫了一眼，那均线画得跟蜘蛛网似的，他拍了拍对方肩膀：“先学基础，别急着画线。”第二回是经管院研究生会副**，西装革履递名片：“夏同学，下周三晚上我们有个创业沙龙，想请你做主讲嘉宾，出场费八百，您看方便吗？”夏国雄把名片揣兜里：“回头联系。”第三回最离谱，学校门口卖煎饼的大妈隔着十米远就喊：“小夏！今儿煎饼加俩蛋！阿姨请！”夏国雄说不用，大妈硬塞，他多扫了五块钱才脱身。

进了食堂更夸张。他刚坐下，左边空位瞬间被一个金融系大二的女生占了，掏出一沓模拟盘交易记录：“雄哥，你帮我看看我这几笔交易哪里出了问题？”右边紧跟着坐下的是机械系同班同学，压低声音：“雄哥，下支票买啥，透个底呗，赚了钱咱俩对半分。”夏国雄把筷子放下，扫了两人一眼：“第一，我不荐股。第二，你模拟盘亏钱是因为追涨杀跌，改改毛病再说。第三，你是我同班同学，你觉得我要是给你透底，刘建平知道了会不会找我麻烦？”

两人讪讪走了。打菜阿姨的勺子倒是不抖了，红烧肉给他舀了满满两勺，后面排队的愣是没一个人吭声。王胖子端着餐盘跟在他后面，与有荣焉地挺着肚子：“看见没，我兄弟。”

中午回宿舍睡午觉，又被敲门声吵醒。开门一看，门口站了七八个人，有本系的，有外系的，还有一个据说是隔壁师范大学专门坐公交车过来的。领头的开口就是：“雄哥，我们想跟你组个团，你操盘，我们出钱，亏了算我们的，赚了你抽三成。”

夏国雄把门带上，隔着门板回了一句：“不搞代客理财，犯法的。你们要真想学，下周一到后门牛肉面馆，我请你们吃面，边吃边聊。来了先交五百字申请，写清楚你为什么要学这个，写不出来的别来。”

门外的人哄一声散了。

最让他意外的是赵宇。这哥们儿下午直接搬了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到他宿舍，插上电源，打开一个Excel表格：“雄哥，我从论坛上把你讲座里提到的交易记录全扒下来了，按时间轴做了张复盘表，你看看对不对。”

夏国雄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格做得还挺细，几笔交易的买点卖点标得清清楚楚。他拍了拍赵宇肩膀：“行啊，有点样子。不过你这买点标错了，五粮液那笔我是十一点二十出的，不是十一点十分。回去改。”

赵宇眼睛一亮：“你承认了？那我能跟你干不？”

“你先把证券从业资格证考下来再说。”

“我下周就去报名！”

傍晚，院长赵德明亲自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比上次在办公室又软了三分：“小夏啊，你那个讲座反响很好嘛，校办那边说想做个专题报道，你看方不方便接受个采访？”

“院长，采访就算了。不过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声。”

“你说你说。”

“下周一开始，我不在学校搞任何跟炒股有关的活动。之前答应您的，我肯定做到。但外头的人要是来找我，学校得帮我挡一挡。”

赵德明满口答应：“这个你放心，我跟保卫处打招呼。”

挂了电话，夏国雄心里清楚得很。赵德明这通电话表面上是问他采访的事，实际上是探他口风，看他是不是真打算收手。学校怕他捅娄子，但又舍不得他这块活招牌，态度暧昧得很。

王胖子晚上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雄哥，你猜怎么着？金融系那边有俩教授联名给学院写了封信，建议把你讲座的内容编进选修课教材。刘建平看了信，脸都绿了。”

夏国雄笑了笑没接话。

他坐在宿舍床上，掏出小灵通看了一眼。周哥下午发过一条短信：“小子，今天下午那波空单我帮你盯完了，又赚了六万。加上上午的，你账户里现在趴着十八万四。下周一，还做不做？”

夏国雄回了一条：“不做了，歇两天。下周一有大事。”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扯了条毯子盖身上。窗外梧桐絮飘得满院子都是，楼下有人扯着嗓子喊他名字，他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出名这种事，上一世在华尔街他经历得多了，上报纸、上电视、被财经杂志追着采访。但那些都是虚的，真金白银攥在手里才是实的。今天在学校里被人堵了八回，他唯一记住的是食堂打菜阿姨多给的那两勺红烧肉，那是真香。

至于其他的，等他把方国平那五十万操盘盘做完，把何永昌的合同跑通，把医院的账结清，把公司注册下来，到时候再来应付这些追捧也不迟。

第二天周日，夏国雄起了个大早。他要去办一件正事——给老妈租房子。

王胖子前天看好的那个阳光花园小区，医院东门对面，两室一厅，六楼，有电梯，月租一千二。夏国雄去看了房子，采光不错，小区有门禁有保安，进出要刷卡。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见夏国雄是个学生，还有点犹豫，怕他付不起房租。夏国雄直接掏了四千八，押一付三，当场签合同。房东阿姨数钱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临走还问了一句：“小伙子，你这是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靠谱。”夏国雄把钥匙揣兜里，回了医院。

周玉琴听说要搬家，先是高兴，后来又担心：“搬出去住多费钱啊，医院住着挺好的……”

“妈，你做完手术得有人照顾，医院哪有家里方便。再说了，那房子离医院就隔一条马路，复查也近。”夏国雄一边给她收拾东西一边说，“你儿子现在能挣钱了，你别操心钱的事。”

周玉琴看着儿子忙前忙后的背影，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什么。

搬完家已经是下午。夏国雄刚在新房子里坐下喘口气，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方国平。

“夏同学，下周一上午九点，我办公室，五十万准备好了。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对了，还有件事。”方国平的语气随意得很，但夏国雄听出了一点试探的意思，“我昨天跟几个圈里的朋友吃饭，聊起你来了。有个朋友说你那手法他见过，问我你是不是在华尔街待过。我说不可能啊，人家才大三。你猜我那朋友说什么？”

夏国雄心里警铃响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说什么？”

“他说，手法这东西骗不了人。有些东西是骨子里的，装不出来。”方国平笑了笑，“我就当他是喝多了胡说。行了，周一见。”

挂了电话，夏国雄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方国平那个朋友，八成是老陈。老陈上次就认出了他的操盘手法，这回又在方国平面前提了一嘴。虽然方国平表面上没当回事，但这人疑心重，心里肯定已经种下了一根刺。

他得在周一之前把方国平稳住，别让他继续往深里挖。好在方国平这人认钱不认人，只要他能持续赚钱，方国平就不会翻脸。但如果哪天他赚不到钱了呢？

夏国雄把这事暂时压下去，掏出小灵通给周哥发了条短信：“周哥，孟广志那边有消息吗？”

周哥回得快：“有。那小子前天又去棋牌室打牌了，我让人跟他聊了两句。他说他哥最近跟一个叫冯建国的老板走得很近，冯建国做建材起家的，后来搞房地产，在省城有点势力。你那个事，八成是冯建国在背后推的。”

夏国雄盯着“冯建国”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原主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但周哥既然说这人有势力，那就不是他一个学生随便能碰的。他回了一条：“帮我再打听一下，冯建国跟我学校有什么关系。”

周哥过了两分钟才回：“你学校？你别说，还真有。冯建国看上了城南那块地，就在你们学校分校扩建区旁边。规划局卡着不批，说那块地要留给教育系统。冯建国为这事跑了大半年了，一直没啃下来。你最近在学校里这么火，要是学校那边借你的名头往上打报告，把地彻底锁死给教育系统，冯建国就彻底没戏了。”

夏国雄把短信看了三遍，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合着他出名这件事，不光学校知道了，连校外的人都盯上了。冯建国想拿地，学校想扩建，规划局夹在中间和稀泥。他夏国雄的名字现在跟理工大学绑在一块，随便说句话都可能影响那块地的归属。冯建国让孟教授来摸底，就是想看看他是个什么人物，能不能捏。捏得住就捏，捏不住就——

夏国雄坐直了身子。

捏不住就搞臭他。一个穷学生突然有了钱，只要有人带节奏，舆论一反转，“少年股神”立刻就能变成“投机倒把的骗子”。到时候学校为了撇清关系，肯定会跟他划清界限。他没了学校这层保护，冯建国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

他掏出手机，给王胖子打了个电话：“胖子，明天去帮我买个东西。”

“啥东西？”

“录音笔。最小的那种，揣兜里看不出来的。”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防身。”夏国雄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新刷的乳胶漆，“有人想搞我，我得提前把证据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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