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周五早上九点，夏国雄到了建国大厦。

冯建国这回没在电梯口等着，让秘书把他领到了十二楼的交易室。推开门，里头比上次热闹多了——三张桌子拼成一排，桌上三台电脑，烟灰缸里戳着七八个烟头。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正跟旁边人吹牛。

“我跟你说，金泰实业这票，我做了四个月了，闭着眼都能做。五块进，五块五出，跟捡钱似的。”

冯建国从里间出来，拍了拍手：“行了张建，别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夏国雄，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大学生股神。从今天开始，金泰实业的盘，你们两个一起弄。”

张建上下打量了夏国雄一眼，嘴角一撇：“就他？冯总，您别开玩笑了，一个学生崽子，毛都没长齐呢，让他操盘？”

冯建国脸上笑呵呵的，语气却不容商量：“让他先做几笔给你看看。你在旁边盯着，别吭声。”

张建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摁，站起来把位置让开，往旁边椅子上一坐，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那表情翻译过来就一句话——我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夏国雄没理他，坐到椅子上调出金泰实业的盘口。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金泰实业平开，五块零三。盘口挂单跟昨天差不多，卖一压了三千多手，买一稀稀拉拉几百手。

夏国雄看了一会儿，转头问张建：“张哥，你做了四个月，一般什么时候进场？”

张建二郎腿晃了晃：“早盘开盘半小时，等它往下探一探，探到五块附近我就进。”

“今天五块接不到了。”

张建嗤笑一声：“你咋知道接不到？”

“今天大盘要涨。”夏国雄点了点屏幕右上角的上证指数，“昨晚美股涨了，早盘日经高开，A股今天大概率跟涨。大盘一涨，金泰实业这种小盘股肯定有人抢筹，开盘价就是最低价。”

张建笑得更大声了：“你还会看大盘？你以为大盘是你家开的？”

夏国雄没跟他争，直接敲键盘挂单。集合竞价阶段，他挂了个五块零五的买单，三百万全仓。九点二十五分撮合，全部成交，均价五块零四。

张建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更欢了：“五块零四买进去？我跟你说，金泰实业开盘肯定往下探，五块零四站不住的，你等着套吧。”

九点半开盘，金泰实业五块零五，比夏国雄的买入价高了一分钱。张建不笑了。九点三十五，五块零六。九点四十，五块一。成交量开始放大，盘口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卖单被一笔一笔吃掉，吃单速度越来越快。

张建坐直了身子：“有资金进来了。”

“嗯，昨天那波没走完，今天接着拉。”夏国雄盯着成交明细，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张哥，你那个五块到五块五的规律，今天可能不灵了。”

九点五十，金泰实业突破五块二。张建急了：“卖了吧？赚三个点了，够意思了，我平时做一趟才十个点，你这二十分钟就三个点了，落袋为安啊！”

夏国雄没理他。十点十分，金泰实业五块三，盘口突然出现一笔五千手大单，直接扫到五块四，把上面所有压单清得干干净净。张建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有人扫货！”

“昨天进的那波资金今天要拉板。”夏国雄把交易界面切到卖出委托，提前把单子挂好，“张哥，我一会儿挂涨停价卖，你看好了。”

张建急了：“涨停价卖？你疯了吧？今天能涨到五块五就不错了，五块五毛三涨停，还早着呢！”

十点二十五分，金泰实业五块四毛五。十点半，五块五。张建的嘴张了张，没说话。十点四十，五块五角二，离涨停板就差一分钱。盘口上突然涌出来一大波买单，直接把最后那一分钱空间吃干净了，五块五毛三封死。

张建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了：“板了！真板了！”

夏国雄把提前挂好的卖单点了提交。封板不到两分钟，他的单子全部成交，三百万进去，三百四十二万出来，净赚四十二万。

张建盯着屏幕上的成交回报，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冯建国从里间出来，看了一眼账户余额，笑得拍了拍张建的肩膀：“张建，你不是说他毛没长齐吗？你做了四个月，赚了多少？”

张建脸涨得通红：“我……我做了四个月，一共赚了八万……”

“人家四十分钟赚了四十二万。”冯建国把交易记录往桌上一拍，“张建，你跟人家学学。从今天开始，金泰实业的盘，夏国雄说了算，你打下手。”

张建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闷着头抽烟去了。

夏国雄把银行卡揣兜里，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脖子，准备走人。冯建国拦了他一下：“夏同学，今天下午还做不做？再搞一笔？”

“不做了。”夏国雄拿起书包，“冯总，我跟你说实话，今天这波涨停不是我的功劳，是大盘带的。我提前看出来大盘要涨，顺势而为而已。但这种机会不是天天有，明天大盘一回调，金泰实业还得跌回来。所以我建议您见好就收，这波赚了四十二万，够可以了。”

冯建国将信将疑：“那金泰实业股价拉上去的事……”

“慢慢来。我下周再过来，咱们慢慢研究。”夏国雄拉开交易室的门，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闷头抽烟的张建，“张哥，你那五块到五块五的规律，我建议改改。下次改成五块到七块，赚二十个点再跑。”

张建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没吭声。但夏国雄走出门的时候，听见他在里头嘟囔了一句：“这小子……真他妈邪门。”

从建国大厦出来，夏国雄拦了辆出租车，刚报完学校地址，方国平电话就进来了。

“听说你今天在冯建国那儿把张建给收拾了？”

“方总消息够灵通的。”

“张建给我打电话了，气得话都说不利索，说你当着冯建国的面打他脸。”方国平笑得直喘气，“你小子行啊，去了就把人家老人给顶了。”

“方总，我没顶他。我教他改规律，他听不进去，怪我？”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方国平话锋一转，“那个《中国证券报》的记者又给我打电话了，问你考虑好没有。她说报社那边催得紧，下周再不答复，她就先写别的选题了。”

夏国雄靠着出租车后座，眯了眯眼。孟广志写的那封信，记者来采访，冯建国请吃饭，这三件事前后脚发生，看着像巧合，但他总觉得有一条线把它们串在一起。他接冯建国的活，老魏张建这些人看他不顺眼，冯建国又跟城南那块地牵扯不清。这条线绕来绕去，最后都会绕到同一个地方——有人想让他出名，出大名，大到证监会都坐不住的那种。

“方总，你跟那个记者说，采访我接。时间定在下周三下午，地点就在理工大学。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她把孟广志写的那封信原文带过来，我要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另外，采访提纲得提前给我过目，上面写了什么，我就回答什么，没写的我一个字不说。”

方国平沉默了两秒：“你小子心里有数了？”

“有点数了。”夏国雄把手机换了个手，“方总，你帮我查查，孟广志最近跟张建有没有来往。”

“张建？冯建国手底下那个？”

“对。今天张建被我顶了位置，心里肯定不痛快。孟广志那人专门替人跑腿办事，张建要是想搞我，找孟广志是最方便的路子。你帮我摸摸他们俩最近有没有见面。”

“行，我让人查查。”方国平顿了顿，“不过你小子别光查别人，你自己的底也擦干净了。那个《中国证券报》的记者真来了，你那些交易记录经不经得起看？”

“经得起。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合法合规，查不出毛病。”

“那就行。我等你周三的好戏。”

挂了电话，夏国雄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着眼，把接下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三记者来采访，孟广志的信是突破口，张建和孟广志如果真勾搭上了，那冯建国那边就是个雷。他得在周三之前把这条线摸清楚，到时候记者面前，他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出租车在学校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夏国雄远远看见校门外停着辆黑色奥迪A6，车牌尾号三个八。车旁边站着个人，正跟王胖子说话。王胖子一米八的个头在那人面前矮了半个头，点头哈腰的，一看就是被压着气势。

夏国雄眯了眯眼，让司机靠边停了车。

冯建国来学校了。没给他打电话，直接堵门口了。还找上了王胖子。

这老狐狸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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