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辞庄赴苏府

苏汐将前尘往事在心中理了个遍，正沉思之间，丫鬟小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碗走了进来，

小荷瞧见醒转过来的苏汐先是一惊，慌忙将药碗搁在一旁案几上，快步趋至床前，抱住苏汐瘦弱的身体，声音发颤道：“二姑娘，你可算醒了，嬷嬷刘叔和我都吓坏，怕你再也醒不过来，好在菩萨保佑。”

苏汐用手指戳了戳小荷的肩。“小荷，我才刚醒，这么用力的抱，怕不是要给我整散架了。”

小荷动作微微一滞，她松开苏汐的身体，又惊又喜道：“二姑娘，你竟不再结舌了。”

她心下惊惑，从前的二姑娘，体弱气短，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哪能这般连惯的说笑。

苏汐心中暗自懊恼。她暗暗思忖，原身素来被人看作心智愚钝，出言艰涩。自己刚醒便能吐字从容，实在惹人疑心。索性小荷与刘嬷嬷刘叔都是自己身边的人，不必刻意伪装，就寻一个由头，只说自己这场大病过后，口上宿疾忽然痊愈，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苏汐不欲解释过多，她现在清醒过来，尚有许多事情需要梳理，这具身子如今实在虚的厉害，首要之事便是调养身子，补足力气，于是她吩咐小荷去寻些吃食来。

小荷轻轻的敲了敲脑袋笑道：“瞧我只顾欢喜，竟忘了这事，二姑娘昏迷许久，一直都未曾进食，想来早已饥肠辘辘了，厨房炉子里正煨了鸡汤，我这就给你盛一碗过来。”

说完她转身快步往外走着，边走边扬声喊道：“嬷嬷，刘叔，二姑娘好转了。”

苏汐靠在枕头上，静静地望着窗外屋檐上垂落的冰锥，一时心事沉沉，原身的那些不甘和委屈，仍在心底某处角落呐喊，如今她困在这个庄子上哪也去不了，好在原身还有嬷嬷 刘叔小荷护着，境遇不算太差，至于之后的事，还需徐徐图之。

不一会儿，苏汐将小荷端来的吃食一扫而光，她伸了伸懒腰，试着活动了下四肢，许是久卧在床的缘故，手脚动作尚有几分滞涩不协调，此时刘嬷嬷和刘叔一同进入了里屋，一眼瞥见案几上空掉的碗盏，当即喜笑颜开，笑着说道：“姑娘果真是个有福的，这一病倒竟把结舌的毛病去了。”

刘嬷嬷快步上前，轻柔的抚了抚苏汐的额头继续道：“方才小荷喊，我和你刘叔还半信半疑，如今看姑娘胃口大开，精神也比往日的足，真是天大的喜事，我现下就写一封信送回苏府，叫他们都瞧瞧，二姑娘福大命大，躲过了一劫。”

刘叔也跟着连连点头。

二人同苏汐寒暄了几句，便掀了棉帘走了出去，来到院落中拿起木铲，静静清扫着阶前堆积的落雪，将屋子留给苏汐静养。

身旁的小荷清理完苏汐吃空掉的碗碟，便又重新捧了一碗药，递到她跟前，让她喝下，

苏汐汐望着药碗里黑乎乎的药汁，浓烈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她心底暗自轻叹，条件有限的年代，没有蜜饯糖果用来压下苦味，汤药便是这般难以入喉，她索性仰着头一饮而尽。

小荷把备好的清水，递给苏汐：“二姑娘，药苦，漱漱嘴会好些。”

苏汐接过清水漱了口，然后将瓷杯重新递还给了小荷。

小荷收拾一番屋内，正欲掀了帘出去，苏汐却拉住她的手，示意让她坐在床沿上。

小荷被苏汐这么一拉，先是一愣，随后将手里的碗盏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挨着床沿坐下，轻声回道：“姑娘，可还有吩咐？”

苏汐凑过身去，目光落在她稚嫩的脸颊上，开口问道：“小荷，我居此庄已经年，苏府可有派人来探望过我？”

小荷闻言，心下有些诧异，又转念一想，许是姑娘病的太久，一些往事竟忘了，不过这般甚好，她垂首捻着衣襟，声音低了几分帮着苏汐回忆起来：“极少。这么多年，只有一次，夫人遣人送来了些布匹药材，却不曾亲自过来。老爷、大小姐他们，也从未来庄子看过姑娘，就连姑娘病危之际也不曾……”

小荷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唯恐自己的脱口而出的话会伤了苏汐的心。

苏汐眼底掠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凉意，她竟不知，天下竟然有这般狠心父母，只因一句“灾星吸食府中子嗣”荒唐的流言，便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弃在庄子上不闻不问，便是原身病危，他们也未曾派人瞧她一眼。

她心中郁气翻涌，暗自咬牙，她本是现代孤儿，早已习惯了无亲无故，可原身苏雪不一样，她有父有母活的还不如一个孤儿。

如今的苏汐，困在这僻静的庄子上，往后该如何走，她心中毫无头绪，多想徒增烦忧，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把这具常年孱弱，严重营养不良的身子养好再说。

小荷望着苏汐时不时蹙眉沉思的模样，忽觉得二姑娘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往日的二姑娘性情懵懂，遇事浑浑噩噩，哪里会这般沉静思索。

小荷心中暗自纳罕，却也不多问，见苏汐躺下，连忙替她掖好被褥，端起碗盏轻步退了出去。

一连着几日，天气大好，院中的积雪也消融大半，几株红梅挣脱残雪，绽放出一抹艳丽色彩来。

里屋的苏汐正斜倚在铺着厚厚的褥子的竹藤椅子上，身上盖着棉被，一旁的小火炉子，还炙烤着刘叔从窖里取来的红薯。

刘嬷嬷与小荷则坐在侧边，说说笑笑的拿着火钳翻动着炉子上的红薯，红薯香甜的气味四散开，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味。

小荷凑近些，探头看着炉子上的红薯：“嬷嬷，你瞧，红薯的皮都起皱了，想来是快要好了。”

嬷嬷看着小荷急不可待的模样，莞尔一笑道：“馋嘴丫头，急什么，这红薯要被烤得浸出蜜来，滋味才是最好。”

苏汐近些时日，日日静养，吃睡安稳，气色好转不少，身子也比先前丰润了些。

刘嬷嬷欣慰地望了苏汐一眼，见二姑娘一日日精神起来，心底着实替她高兴。她前些日子送回府的书信，算来也该到了，想必主母已经知晓，二姑娘尚且安好。

她身为下人，本不该妄议主家是非。可活了这许多年岁，还是头一回见到老爷夫人这般狠心的。好在二姑娘在这庄子尚能安稳度日，倘若一辈子都回不去苏府，她刘存秀有生之年，必定尽心尽力伺候姑娘。

过了片刻，门外便传来刘叔的呼喊声。他神色慌张，径直奔进里屋。刘嬷嬷忙放下火钳站起身，打断他的慌乱，细声问道：“老头子，何事这般慌张？”

刘老头语气激动：“老婆子，府里派了唐嬷嬷，带着一众家丁，要来接二姑娘回府。”

刘嬷嬷先是一惊，指尖猛地攥紧洗的发白的衣角，方才她还想着，若是姑娘一辈子留在庄子上，那她便服侍姑娘一辈子，如今老爷夫人这般急切让二姑娘回府，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对二姑娘不利。

此念一出刘嬷嬷在心底反复盘旋，越往深了想，越惶然，这般可如何是好，此番二姑娘回府，等待她的也绝非什么好事。

苏汐闻言一怔，随即有些庆幸，这些时日，她一直在心底筹谋，苦苦思索着回苏府的法子，不曾想，机会来的这般快。纵使这苏府是狼窝，此去苏府必定暗藏危机，她苏汐也要去瞧一瞧，斗一斗。

她腾的坐起，一旁的小荷也由衷的替苏汐高兴，在她眼里，二姑娘本就该金尊玉贵的活着，何苦困在这个庄子上蹉跎光阴。

小荷欢欢喜喜便要转身去收拾行李，却被刘嬷嬷拦住了，刘嬷嬷俯下身去轻轻的拉住苏汐和小荷的手，眼底蓄泪的同二人道别。

“此番别去，不知何时能再见姑娘，只盼着姑娘日后安然，一切顺遂，小荷到了苏府，只听你该听的，切不可多嘴多舌，给姑娘下惹麻烦。”

小荷听了嬷嬷这番话，红着眼睛问道：“嬷嬷、刘叔不随我和姑娘一同去苏府？”

刘嬷嬷轻轻的摇了摇头，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我和你刘叔年事已高，再去苏府已是无用之人，我们守在这里，等日后姑娘得了势，若是还想起我和你刘叔，老奴便是闭眼也无憾了。”

一旁的刘老头见此情景，背过身去，悄悄擦去眼角的泪。

苏汐心口一涩，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间，唯一的慰藉，从前她原是不信的，没有血缘牵绊，也会有人这般义无反顾的待自己好，如今，她信了，伸手替她拭掉颊边泪痕，声音极轻的说道：“嬷嬷切莫说这般话，像嬷嬷和刘叔这样极好的人，定能长命百岁，我苏雪也绝不会忘了你们，待到来日我有能力时，定会风光的接回嬷嬷与刘叔，颐养天年。”

“好好好，我和你刘叔等着姑娘的那一天。”二人一同应声。

这时屋外的唐嬷嬷带着一行人推门进来。她抬眼，将屋内扫了一圈，见陈设简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淡淡开口：“时辰不早了，老爷夫人那边还等着，姑娘该动身了。”

小荷低声问道：“嬷嬷，那我们还需要收拾行李吗？”

“不必。府里应是衣物物件早已备好，姑娘那些被洗的发白衣物，带去了，也是损了姑娘的颜面。

刘嬷嬷向来有眼力见，她朝着唐嬷嬷行了礼，把姿态放得极低，只低声拜托她路上照拂苏汐一二。

唐嬷嬷自是眼高于顶，不欲和乡下的仆妇多嘴，便催促着她们赶紧动身，

简单收拾后，刘嬷嬷、刘叔二人将苏汐和小荷送到了不远处候着的马车上，苏汐登上马车，待马车将要启程之时，她伸手撩开车帷，泪眼朦胧朝着刘嬷嬷二人伫立的方向，郑重行了个大礼。

刘嬷嬷身子一颤，眼泪登时落了下来，连连对着车厢方向摆手，不多时，车夫扬起马鞭，轱辘声起，将这小小的庄子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苏汐望着冰天雪地里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心底万般酸涩涌上来，她缓缓放下了车帷。在心中默念：别后相思是几时。后会难知，后会难期。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