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风雪生杀机

而京都城内，一场大雪落在了此片富饶的土地之上，年关将至 ，城中却不似往常热闹非凡 ，大雪天各家门户紧闭 ，街上偶有零星采买的行人，皆是步履匆匆。

抬眼往皇城方向望去，大雪覆在了殿顶的碧色琉璃上，青碧瓦色从素雪底下微微露出来，更显皇城庄严肃穆。

镇抚司林昭一身玄色带着雪渍的便服 缓步没入诏狱深处，他样貌生的俊美，鼻梁高挺，有着利落的颔线，只是面上寻不出半分暖意，狱卒望见他，微微瑟缩着身子，提着一盏薄纱灯，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这牢中湿气可比外面的风雪更重，更加的阴冷刺骨 。

空气中浓烈的霉味混杂着人血的气味，让人忍不住的恶心。

诏狱内常年无光，只靠着墙壁里的灯盏发出的微弱的光，勉强的照亮着脚下蜿蜒的路。

薄纱灯笼微微晃动，昏黄的光影在湿漉漉的墙壁上来回的摇曳。

牢房关押的犯人在听到脚步声临近，哭爹喊娘的声音瞬间降了几分，铁链拖拽磕碰，叮当作响，两侧囚牢的里的犯人 隐约传出几声啜泣与压抑的喘息声

身后的狱卒打开了左侧看押犯人的刑房，林昭冷着脸迈了进去。

沈河不似往日风雅，气息微弱的着染着血的破烂囚服被五花大绑的绑在了木桩之上，凌乱的花白头发浸着汗水，湿漉漉的贴在灰败的面颊上。旁边的下属手执带有倒刺的鞭子立在一旁等候林昭的吩咐。

林昭接过那支鞭子，冷笑着用苍白的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压低嗓音开口：“你可知入了这诏狱，便是人是鬼也得蜕去几层皮，你若是招出你的幕后指使，我便留你一条生路，你若是执迷不悟，这狱内各种刑具可都挨个让你受一遍。”

沈河悬着头笑而不语，嘴角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林昭静默的看着他的笑，一旁的下属轻啐一声，老匹夫，在你林大爷面前也胆敢放肆，嫌命太长？

林昭随即轻蔑一笑，松开手，下属眼急手快的递上帕子，他接过，细细擦拭方才碰过沈河的指尖又重新将染血的帕子递给了肖亘。

他移至摆放各类刑具的案前，放下手里的鞭子，目光掠过案上的夹棍 、拶（zǎn）指、荆棍等刑具，最终落在一把安静横置的短刃上，他伸手拿起把玩着。

修长的指尖叩在刃面上发出一阵阵清脆令人胆寒的声响。

林昭眼神狠戾的走近沈河，刃尖抵在他的颈侧，微微一用力，殷红的血便染红了刀刃。

即便面对这样一个活阎王，沈河这个硬骨头依旧一声不吭的悬着头，嘴角那点笑意半分未消。

林昭斜睨一笑贴近他，仿佛下一瞬刀尖就要划破他颈侧的皮肉，他开口：“沈大人，我敬你的宁折不屈，可终究是你站错了队，你若不开口指认你背后之人，就别怪我心狠。”

这时一旁肖亘的声音传来：“我劝你老实交代给我们大人，免受这皮肉之苦。”

沈河轻蔑一笑继而用虚弱的声音反问：“老夫敢问林大人，这天下道义何在，权利纷争本就不论对错，只辨输赢 ，老夫只是输了，而不是错了。你说我站错了队，那你又何尝不是。 ”

“我说你这老匹夫怎如此大言不惭。”一旁的肖亘忍不住嚷嚷。

对于他的话，林昭却无动于衷的冷笑着收回放在他颈侧处的短刃，转身扔给了肖亘。

“我的道义轮不到你置喙，但你所谓的义就是让你的妻女入教坊司，世代沦为乐户。”

听了这话，沈河方才脸上淡然的瞬间敛去。

他缓缓抬起一直悬着的头颅，眼底浮起绝望痛苦的神色声音微颤的说：“我沈河生死无惧，自知负了家中妇孺，可我不能凭空构陷他人清白。”

话音刚落 便欲咬舌自尽，肖亘反应极快伸手拿起案上布帛，强行塞进了沈河的口中。令他无法寻死。

林昭早已习惯这般场面，冷眼旁观，随后淡然的丢下一句：“你以为你这样死了 ，那些人就可以从此高枕无忧？”

说罢，肖亘上前提灯，大步迈了出了牢房。

林昭身形挺拔，步履迅疾，肖亘紧随其后，摇曳灯影掠过通身，将他一身玄色衣袍衬得愈发鬼魅冷峭。

出了宫门，，等候在外的仆从连忙捧上袖炉，林昭接过拢入袖中，弯腰登上轿撵。

外头风雪正盛，曹府内地龙烧的正烈，烘的一室暖意洋洋。

“好一个林昭， 黄口小儿竟想借此拉你爷爷下水。”曹司猛地一拍案几，将案几上婢子备好的酒菜尽数扫落在地。

屋内立在一旁的几个婢子皆被吓的浑身如筛糠般，垂着头跪倒在地。

“曹兄，何故为了一个小小的镇抚司动怒。”

钱元芳披着一件沾了雪的狐皮大氅自外而入，随手褪去大氅，内里露出一身素袍，一旁有眼色的婢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取出腰间的帕子拍落膝盖上的尘土，垂头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大氅 ，领着其余人收拾完地上狼藉，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曹司缓缓抬头目光阴鸷，眼底泛着冷光开口道：“你可知他已动了我们的根基？如若他死咬我们不放，或是我们棋差一步，便得个满盘皆落索的结局。”

钱元芳径直走到案边落座，目光扫过案上的菜渍，哂然一笑道：“曹兄不必妄自菲薄，此人就算探查到什么，朝中一大半的官员都是我们的人，便是如今新皇，也没本事动得了你我二人，就算以后生了别的变故，我们尽管先下手为强……”

他侧身倾过去，贴近曹司耳畔低声呢喃，狠厉的声音压得极轻：“杀之便可。”

风雪交加的夜晚，一句密语，一场杀机正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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