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春,北方某县荒山脚下,大队部门口。林小满重生睁眼,面前是一张“自愿承包荒山协议书”,生产队长正把印泥往她手上按,周围一圈人看笑话。这座荒山三百亩,石头多土少,种啥死啥,大队想甩包袱,谁签谁傻。
队长(攥着她手腕往纸上按):“林小满,你爹欠大队三百块药费,你签了这个,债消了,山归你。两清。”
林小满(刚重生,指头已经被按上印泥了):“等等。”
队长:“等什么?你一个十八的丫头,不签,明天就搬出大队部那间房。”
围观村民甲:“签了吧小满,那破山反正也没人要。”
林小满(抽回手,把协议书拿起来看了一眼):“三百亩。承包期三十年。大队不干涉经营。这上面写的。”
队长:“对,你签了就——”
林小满(打断):“我签。但加一条。”
队长愣了:“什么?”
林小满:“山上现有的石头、树、草,归我。我以后在山上挖出来的任何东西,大队不分成。你写上去,我按手印。”
——————————
印泥凉得扎手。
队长马德贵五根指头箍住她手腕,往桌上一按。红胶泥陷进指缝,黏腻腻的,带着一股陈年墨臭。桌面上摊着张油印纸,边角卷起,上头几个字她模模糊糊认得——“自愿承包荒山协议书”。
“按。”
马德贵又摁了一下,她整个手掌都红了一半。
脑子里嗡嗡响。土腥味、汗酸味、还有马德贵那件灰蓝褂子上的旱烟油子味,一股脑往鼻子里钻。眼前晃的是大队部门口那棵歪脖子柳树,树底下蹲了七八个村民,棉袄袖着手,嘴里哈白气,眼睛全盯着她这只手。
她刚醒。
刚才她还在实验田里,万用表笔尖戳进插座那一瞬间的蓝白光还没从眼底散干净,现在手底下换成了糙木桌。桌缝里嵌着半截烟头、几粒瓜子皮。
马德贵嘴在动,声音像隔了层土坷垃传过来:“小满,你爹欠大队三百块药费,人没了,债不能烂。签了这个,债消了,山归你。”
围观的有人搭腔:“签了吧小满,那破山石头多土少,种啥死啥,没人跟你抢。”
“三百亩呢,白给都不要。”
“她一个丫头,能种出个屁。”
马德贵手劲松了松,等着她按。
她把手抽回来。
左手捏住协议书边角,翻了个面。背面也油印着几行字,她看了两遍。纸张糙得喇手,印的字缺笔少画,“承包期三十年”的“三”印得跟“二”似的,底下“大队不干涉经营”那行墨色最淡,快看不清了。
“我签。”
马德贵嘴角刚往上提,她紧跟着一句:“但加一条。”
“山上现有的石头、树、草归我。以后挖出来的任何东西,大队不分成。”
她把协议书推回去,右手食指在“不干涉经营”底下点了点:“你写上去,我按手印。”
马德贵不笑了。
歪脖子柳树下蹲着的那排人也不吱声了。有个老汉把嘴里的烟袋锅子拔出来,磕了磕灰,站起来往前凑了两步。是赵老倔,村里老木匠,手上裂口比树皮还粗,眯着眼瞅那协议书,又瞅她。
“你爹签合同那会儿,也没你这么贼。”
她没接话。手伸到马德贵面前,掌心朝上,红印泥还没干透,五个指头印子糊成一团。
“写不写?不写我走。那三百块你自己跟公社解释去。”
马德贵腮帮子绷了绷,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舔了舔笔芯,把纸扯过去,歪歪扭扭添了一行字。字不好看,但笔画清楚——“山面附着物及后续产出归承包人林小满所有,大队不参与分成”。
她扫了一遍,又让他添了日期。
然后右手大拇指在印泥盒里一捺,结结实实按在自己名字上边。
马德贵把协议书收起来,折了两折揣进中山装内兜,拍了两下,脸上又挤出笑:“行,山是你的了。回头让刘会计给你登记——”
“不用。”
她把沾了印泥的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转身往外走。
“我自己会登记。”
赵老倔蹲回柳树底下,重新点上烟袋锅子,吸了一口,冲旁边人嘟囔:“这丫头,跟她爹不一样。”
旁边人问:“哪儿不一样?”
赵老倔吐了口烟,眯眼看着她往荒山方向去的背影,没再说话。
歪脖子柳树上挂着的那截铁轨——大队部当钟敲的——被风刮得晃了一下,没响。
从大队部到林家土房,要穿过整个村子。
土路两边的院墙矮,墙头戳着玉米秸,风吹得哗啦响。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她,不等她走到跟前,门又合上了。她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嗓子说“签了”,另一个接“傻”。
土房在村最东头,墙根被雨水冲出几道沟,房顶的麦秸发黑,长了层绿苔。门没锁,用一截麻绳套在门闩上。她解开绳,推门进去。
堂屋暗,从亮处进来,眼睛缓了缓才看清东西。一张瘸腿桌子用砖头垫着,桌上放着半瓶墨水、一支秃毛笔。里屋门帘是块旧被面,蓝底白花,洗得发白。
她掀帘进去。
土炕上铺着半领席子,席子边卷起来,露出底下炕土。炕梢叠着一床薄被,补丁摞补丁,被头磨得发亮。炕沿底下摆着一双布鞋,鞋底沾着干泥巴,鞋尖朝里——是父亲脱鞋上炕的习惯,再没机会翻过来了。
她站在炕边,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是这具身体的记忆:林老实,她爹,今年开春咳嗽得直不起腰,拖到公社卫生院,说是肺上的毛病,拿了两回药,三百块,吃到第三回人没了。出殡那天大队出了两口薄皮棺材的钱,她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回来就被马德贵叫去签协议。
另一个是她自己的记忆:农业大学土壤学研究生,课题方向是退化土壤生态修复,死在实验田里,万用表笔尖戳进老化插座,蓝白光一闪,人就没了。
二十四岁和十八岁,两份记忆搅在一起,太阳穴突突跳。她扶着炕沿坐下,手碰到席子底下硬邦邦的东西。
抽出来一把铁锹。
木柄磨得油亮,手握的地方凹下去两道槽,正好卡住指头。锹头磨得只剩巴掌宽,刃口卷了几处,但擦得干净,没锈。铁锹柄靠近锹头的地方,用铁丝箍了一圈,缠得密实。
她把铁锹立在炕边,继续翻席子底下。
一个蓝布包。打开,里面是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工作笔记”四个字印得歪斜,红漆掉了一半。翻开第一页,几行字:
“八〇年三月初七,荒山北坡。雪化后露土,色黑,松软。南坡碎石多,底下硬。”
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用力,有几个字描过两遍。她往后翻,隔几页记一段,有时只写一行,有时画个圈,圈里点几个点。
中间夹着一张纸,比笔记本小一圈,折了三道。
展开。
荒山的草图。用铅笔画的,线条毛糙,几道弯弯绕绕的线标出山脊和沟,半山腰的位置画了四个圈,圈旁写了两个字——“这里能种”。
字比笔记本上的工整,一笔一画写的,铅笔芯压得重,纸背都凸出来。
她翻过草图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又对着窗户的光看,纸里没有夹层,没有用米汤写的暗字。就是一张普通的图,四个圈,四个字。
笔记本后半本还有记录,日期断断续续,最晚一条是去年秋后:“北坡那棵歪脖子榆树往东三十步,土还是黑的。别处不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一章:三百亩·父亲》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