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官二

第五章

李霆穿过冷清的大堂，来到后院。入眼便见一张大圆桌摆在院子正中央，桌上山珍海味堆得满满当当——烧鹅、蒸鱼、鹿肉、羊腿，酒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一圈人围着桌子坐着，有穿着青衫的账房，有腰挎短刀的公人，还有几个被强抢来的年轻女子。一名身着官服、人模狗样的狗官瘫坐在主位上，喝得满脸通红，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如烟……如烟……快给本官倒酒……"想必此人便是那位王都头了。其余众人一只手提着酒壶往嘴里灌酒，另一只手在这些姑娘身上上下游走、肆意揉捏。姑娘们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不敢有丝毫异动，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抽泣，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李霆又惊又怒——想不到这些狗贼竟然胆大妄为到这般地步，在衙门里公然饮酒作乐，还强抢了这么多的民女！他看着那些被强抢来的女子，一会儿被灌酒呛得连连咳嗽，一会儿又被逼着给这些人斟酒，强颜欢笑的那副模样令人心碎，想必她们的父兄早已遭遇了不测。

李霆森然地盯着众人的丑态，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也不与这些畜生废话，一个箭步冲上去，身体高高跃起，左脚重重踏在酒桌上——"砰"的一声暴响，桌面震颤，碗碟叮当作响，汤汁酒水四溅而出。借着这一踏之势再度高高跃起，在空中迅猛挥出钢刀，朝着那狗官的脖颈狠狠砍去。

等到李霆落地回身，那狗官的头颅才从半空中坠落，"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住，一双浑浊眼睛还半睁着，嘴张着仿佛还想喊"倒酒"。屋内空气几乎凝固了一般，几个公人手中的酒壶"咣当"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李霆冷冷地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沉声道："男的留下，女的滚蛋。"

见众人仍然呆呆地盯着桌上那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一动也不敢动，李霆眉头一皱，用低沉的声音吼道："女的赶紧滚蛋！"

这几名女子听到这如同狮吼一般的声响，登时清醒了过来，慌不择路地跑出了后院。

剩下的几个公人和账房神情慌张地站起身来，用惊恐的眼神盯着这位杀神，不敢有任何异动。双方在沉默之中对峙着，四下里一片死寂，唯有桌上那颗人头的鲜血顺着桌沿一滴一滴往下淌。

忽然，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大吼一声："你个狗杂种！还我哥哥命来！"此人正是王都头的结拜义弟张武。张武本是街面上靠坑蒙拐骗讨生活的二流子，不知怎的攀上了王都头，摇身一变竟成了衙门里的公人。这厮仗着公人的身份，平日里在镇上没少干伤天害理的勾当。今日见自己的靠山被人一刀砍了脑袋，他如何不恼？说罢便操起一条长凳，咆哮着冲了上来。

可"咻"的一声锐响，从门外飞入一支利箭，直直朝着张武的脖子射去。那利箭由侧面射入脖颈，又从另一侧穿透而出，余势不减，竟把张武整个人的身子都带飞起来，"噗"的一声将他死死钉在房角的柱子上。张武的身体悬在半空，嘴巴半张着一开一合，双手无力地垂下，鲜血顺着箭杆滴答滴答淌落地面，汇成一小摊暗红。

众人见此一幕，皆是骇然失神，惶恐地望向门外。只见一名脸色白净的汉子手提弓箭、腰悬利刃，大步从门外闯了进来——正是赵天阔。紧跟其后，一名跛子举着钢刀杀了进来——正是杜凡。二人进门之后，齐声道："大哥！这等为民除害的好事，怎能忘了兄弟！"

李霆见到两位义弟前来助拳，大笑道："二位贤弟来得正好！我们速速了结这帮为害一方的狗官！"

剩下那几个账房听到此处，面面相觑，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扑通"一声，几人齐刷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不停地喊："壮士饶命！壮士饶命！我们不是朝廷的狗官，我们只是当差的小吏，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我们一件都不曾干过啊！"

看到这些人伏地求饶的模样，李霆犹豫不觉，心中有些不忍。

杜凡高声叫道："大哥！休要听他们花言巧语！这些人杀人放火一样没少干，而且干得比谁都要恶毒凶狠！大哥可曾听说过'灭门的知县，抄家的知府'？这些人手里沾的人命，怕是比他们经手的账册还多！"

赵天阔附和说："不错！我前几日在隔壁村子，亲眼看到这几人带着兵丁挨家挨户收税，他们不仅雁过拔毛，搜刮得百姓倾家荡产，末了还要放火烧屋。今日逮到这几名狗贼，一定饶他们不得！"

李霆听完，点了点头，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将这几个爪牙尽数送上了西天。李霆看向赵天阔与杜凡二人，见二人神色淡然，面不改色。李霆赞叹道："二位贤弟，真英雄也！"二人笑着回应道："大哥说笑了。比起大哥雪夜单骑闯衙门的壮举，我等又算得了什么？"

李霆"嗯"了一声，便向门外走去，其余二人快步跟上。

李霆边走边对二人说道："恶贼已诛，我们分头搜查——东西厢房和内宅都查一遍，半炷香之后在大堂会合，不得拖延。"

赵天阔与杜凡齐声称"是"，于是兄弟三人分头去了。

李霆走到内宅门口，见大门紧锁，从怀中摸出短刀，轻轻拨开门闩。屋内摆设奢华——红木家具、锦缎床帐、铜镜妆台，处处透着贪官的奢靡。他在屋内好一通翻找，从暗格中搜出几锭金银并若干珠宝，又在抽屉里翻出一封书信。拆开一看，信上正好写明了生辰纲路过此地的日期和交接地点。李霆心中大喜——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当他将书信仔细收好，打算回大堂与其余二人会合之时，忽听床底传来淅淅索索一阵响动。李霆心中一凛，缓缓抽出钢刀，蹑步来到床边，猛然发力将那张沉重的木榻掀了个底朝天。

定睛一看，竟有一男一女赤条条蜷缩在床下。那淅淅索索的声响，原来是二人惊惧之下失禁流出的污秽之物，腥臊之气扑面而来。

李霆微皱眉头，捏着鼻子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二人见他身形魁梧、手执利刃，自知不敌。那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小人叫赵仕，她叫王媛媛，我们都是本镇人士。小人与媛媛青梅竹马，奈何那姓王的狗官垂涎媛媛的美色，将其强行纳了去，我们迫不得已，只能私下相会。"

李霆捂着鼻子，看着二人一副狼狈丑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二人如蒙大赦，胡乱抓起衣裳裹了裹，跌跌撞撞奔出了门。

李霆又在房中四处搜寻一番，翻箱倒柜确认再无旁人，方才收刀入鞘，放心出门去与其余二人会合。

约莫半炷香之后，赵天阔与杜凡如约回到大堂。只见二人身上都背着沉甸甸的包裹，看来收获不小。李霆笑道："二位兄弟都发财了。"

二人都笑着回应："不过是些银两，以后一定用得上。"

赵天阔压低声音道："大哥，我在后院西北角发现一间牢房，关着不少无辜百姓，那些人身上伤痕累累，触目惊心，怕是受了不少酷刑折磨。"

李霆闻言色变："有这等事！这姓王的狗官好生大胆，走，随我去看看！"

兄弟三人快步来到后院西北角。只见一座小院用高墙围得严严实实，北面是一排平房，用作伙房与仓库；西面则是一排平房，正是衙门的牢房。院墙西面和北面各开了一扇角门，供杂役出入。东面和南面则是低矮的内墙，将小院与衙门其余部分隔开。

李霆走着走着，隐隐感觉院子中央那片空地有些不对劲。他步入空地，缓缓走到中央位置，眯着眼睛四处查看，奈何四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真切。正待转身之际，杜凡摸出一个火折子，吹燃了往空地上掷去。火折子落在地上，迎着风慢慢燃烧起来，跳动的火光将四周照得通透。

三人这才愕然发现，这块沙地上立着十几根木桩，而且木桩上竟然都绑着人！一个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到处是鞭痕和血痂，有的伤口深可见骨，有的已经溃烂流脓。这些人中有几个见到亮光后，艰难地抬起头来，翻起浑浊的眼珠四处观望，由于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火光，只能胡乱转动脑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嘴里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听起来嘶哑低沉，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在这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渗人。

李霆见到如此惨状，吓得后退了半步，脸色惨白——不知这些人究竟遭了怎样的非人对待，才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三人都显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沉默一会之后，赵天阔低声说道："大哥，牢房里关着的人气色要好上许多，我们先去问问情况，再想办法解救他们。"

三人不再迟疑，朝西面的牢房走去。还没走近，一股刺鼻的恶臭便扑面而来——那是腐臭、霉湿和死老鼠混杂在一起的气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牢房里的陈设极为简陋，靠门处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得随时都要熄灭。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排粗壮的铁栅栏，栅栏围成的区域便是关押犯人的牢笼。牢笼里面黑漆漆的一片，隐约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和铁链碰击的细响，却看不清究竟关了多少人。

赵天阔凑到栅栏前，压低声音朝里面喊了几句，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个虚弱的声音哑着嗓子应了一句。三人隔着铁栅栏仔细辨认，只见黑暗中影影绰绰蹲着十几个人，有的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有的靠着墙壁微微抬起了头。

杜凡在牢房门框上摸索了一阵，从门楣暗处摸出一串钥匙。他三两下打开了牢门的铁锁，"嘎吱"一声推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李霆借着昏暗的灯光环顾一圈，只见这些人个个骨瘦如柴，手腕脚腕上全是铁镣磨出的血痕，身上的伤口已经化脓溃烂，散发出阵阵恶臭。他压着怒火低声道："先把人扶出去再说。"

于是三人便将牢内这十几号人搀扶出来，由于这些人伤势太重，三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些人一一搀到牢房外的墙根下安置妥当。

李霆拿起油灯逐一查看这些人的伤势，这些人个个带伤、面黄肌瘦，但比起绑在木桩上那些奄奄一息的人，状态确实要好上许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说道："三弟、四弟，你们去前院把那些饭菜和酒都一并兜来，这些人饿得皮包骨头了，先给他们吃点东西垫垫。"

杜凡和赵天阔应了一声后，便往前院去了。不多时，二人便打包了一些酒菜回来了——烧鹅、鹿肉、蒸鱼、羊腿，连汤带饭一股脑儿摆在桌子上。那些有气无力的囚犯闻到饭菜的香气，登时来了精神，一个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酒肉，喉头上下滚动，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李霆见他们这副模样，轻咳两声，朗声道："乡亲们！你们受苦了。那个姓王的狗官已经被我宰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们。你们先吃点东西，养一养身体。"

众人听到"狗官已经被宰了"这句话，先是愣了一愣，随后眼中迸出又惊又喜的光芒。紧接着，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有饭吃了"，便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桌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伸手便抓，也不管烫不烫，抓到就往嘴里死命塞去。连骨头都啃得嘎嘣作响，连汤带肉一股脑儿灌进嘴里，烫得直吸溜也舍不得吐出来；还有人够不着菜，干脆跪在地上，把头伸到桌底下去舔洒落的汤汁。

李霆见他们这副饿鬼投胎一般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楚，也不忍再看，悄悄给赵天阔和杜凡使了个眼色，退出了牢房。

此时绑在木桩上的那些人已经没了动静，他们以为没人来救自己，所以一个个都安静下来。李霆拔出短刀将他们身上的绳索一一割断。这些人被解救下来后，大多已经站立不稳，膝盖一软便瘫倒在地，只能趴在地上靠双手慢慢爬行。兄弟三人将他们一个个搀扶到饭桌旁。

这些人刚一到跟前，闻到饭菜的香气，立时来了精神，双眼恢复一些神采。有的人伤得极重，连站都站不起来，却咬着牙用双手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桌子方向爬去，只为争一口吃的。李霆见状，也不再劝阻，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看着这些人艰难地啃食。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桌上的饭菜已被这些人一扫而光，连汤底都被舔得干干净净。众人吃饱之后，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好在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不似方才那般惨白如纸。

这时，人群之中一位上了年纪的长者艰难地撑起身子，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艰难地走到李霆面前，双手合拢，朝着李霆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声音沙哑地说道："这位壮士高姓大名？从何而来？老朽名叫高智，乃是附近豁口村的里正。"

李霆回礼，拱手道："在下李霆，柳村人氏。"

高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缓道："原来是柳村的好汉。老朽与贵村的李亦博、赵川磊二位族长乃是多年的老相识了，当年还曾一同喝过酒。如今落得这般田地，真是惭愧得紧。"

李霆听了这位老者的话，心中诧异，连忙问道："老丈既然是一村之长，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高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在板凳上坐定，用枯瘦的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浊泪，开口说道："壮士且听老朽慢慢道来。"

"就在十日前，镇上的税吏来到我们豁口村收税。一开口便是粮食百石、金银若干。豁口村不过是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一年打下的粮食交完朝廷的赋税，剩下的也只够勉强糊口，哪里拿得出这么多？老朽据理力争，与那税吏辩论了半日，他理屈词穷、哑口无言，最后悻悻而去。"

"谁知过了三日，镇上忽然派人送了一封信，说是有要事相商，请老朽去镇上面议。老朽当时不疑有他，便带了几个村民一同前往。谁承想，一进衙门，那位王都头竟不由分说，喝令公人将我们一干人等统统拿下，关进了大牢。"

高智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恨声道："那狗官将我们关在牢中，极尽折磨羞辱，稍有反抗便被拖到外头，绑在木桩之上。不少人因此丢了性命，被那狗官草草埋在沙地里。"

"那狗官关了我们之后，竟然还不肯罢休，又放出消息去，说老朽有事滞留在镇上，让村里再派人过来接洽。村里不晓得是计，又遣了几个壮丁来到镇上。这些后生一进镇子，便被他如法炮制，一律绑了入狱。如此这般，来来去去三四回之后，村里的青壮所剩无几。"

"那狗官见时机已到，便带着十几名狗腿子，手持刀棍冲入村中。进村之后，见人就绑，不分青红皂白。老弱妇孺被他全抓起来了，粮食也搬了个干净。末了，这帮畜生还放了一把火，将全村的房舍烧了个精光。"

高智说到这里，已是老泪纵横，枯瘦的身子止不住地发颤。他指着那些蜷缩在地上的人，哽咽道："至此，我们豁口村的人，就剩眼前这一点点了。几十口人的村子，如今就剩……就这些了。"

李霆三人听了这番话，又惊又怒——世上竟然有这等荒唐事！一个镇上的小小都头，竟敢这般明目张胆地祸害百姓、灭绝村庄。惊骇之余，三人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饱经沧桑的老者。

沉默了许久，李霆才试探着开口问道："老丈……请问以后有何打算？"

高智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强撑着站起身来，声音虽弱，语气却透着一股倔强："老朽要先回村里看看，再想办法把那些流落在外的老弱妇孺逐一找回来。"

李霆点了点头道："那狗官已经被我们宰了，以后再没人难为你们了。你们今晚好好在此歇息，养一养身子再动身不迟。"

高智听罢，浑浊的老眼中登时放出光来，激动地问道："此话当真？"

杜凡在一旁接话道："那是自然！那狗官的狗头这会儿还在前院桌上摆着呢，不信你去看看。"

高智闻言，浑身猛地一颤，也不顾身上的伤痛，领着几个还能走动的村民，跌跌撞撞地朝前院走去。

到了前院，高智一眼便看见桌上那颗血肉模糊的人头——正是那日坐在堂上、喝令公人将自己拿下的王都头。高智浑身哆嗦着走上去，捧起那颗人头，一把揪住它的头发，将那张已经变成青白色的脸凑到自己面前。他死死地盯着那双半睁的浑浊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猛地朝那张脸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而凄厉地骂道："你这狗官！你好狠啊！你好歹毒啊！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说罢，他拎着那颗人头，往后院走去，脚步虽蹒跚，背影却透着一股决绝。赵天阔和杜凡下意识跟上去，李霆忽然低声说道："三弟、四弟，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杜凡和赵天阔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大哥的意思——这位老者心中仇恨太深，让他独自发泄一番也好，旁人跟着反倒不妥，二来天色将明，不宜久留。二人想了想，就不再坚持，默默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耽搁，回到大堂将搜得的包裹一并收拾停当。推开衙门大门，此时风雪已渐渐止了，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残雪映着天光，四下里一片银白。兄弟三人趁着夜色将尽、晨光未明之前，踩着满地碎银般的雪光，往村子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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