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公开模考

公开模考设在文气楼前的广场。

严无眠带来四名弟子，江来这边则由他、衡三和错题会成绩最好的两名弟子出战。四人总分相加，高者获胜。

为了保证公平，试卷由秦楼主临时从文气楼封存题库中抽取，双方事先都不得而知。

开考前，王小石坐在衡三对面，低声道："听说你一天睡四个时辰。"

衡三点头。

"你不怕吗？"

"以前怕。"衡三说，"现在怕的是睡不够。"

王小石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他的手腕瘦得只剩一层皮，握笔时一直在轻轻发抖。

钟声响起，考试开始。

衡水弟子果然快得惊人。

开场不到半刻，四个人已经翻过第一页。笔尖几乎不停，遇到选择题，往往只扫一眼便写下答案。

围观者看得连连惊叹。

"这才是真正的刷题功夫！"

"一天三百道，不是白练的。"

相比之下，江来这边慢了许多。尤其是错题会两名弟子，读题之后还要在草稿上勾画条件，看得旁人直替他们着急。

江来却不急。

他比谁都清楚，前面的基础题拉不开真正差距。衡水诀追求的是速度，而这张卷子的后半程，专门设置了大量变体题。

果然，第三十题之后，衡水弟子的翻页声渐渐乱了。

一道符文题，看似是常见的火符变体，实际把两个条件悄悄调换。王小石按惯用解法写完，刚要翻页，忽然发现结果与题干不符，只得划掉重来。

他划了一次，又划了一次。

墨迹很快将那一片卷面涂黑。

另一边，衡三也遇到了熟题。

他的手指下意识加快速度，脑子里甚至响起魔宗计时沙漏的声音。可他很快停下笔，在草稿上写了四个字：先看条件。

这四个字，是江来让他贴在床头，每天醒来都要看一遍的。

他重新读题，发现了一处隐藏陷阱，随即绕开熟悉解法，从最基础的定义推导。

这一题，他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

却没有错。

考试过半，双方差距开始缩小。

衡水弟子前半程建立的速度优势，被一道道变体题不断吞掉。严无眠站在场边，眉头越皱越紧。

他当然看得出卷子针对的是什么。

可考试从来没有"只考熟题"的规矩。真正的天劫，更不会因为弟子刷过多少道题，就降低半分难度。

最后半个时辰，王小石的动作已经明显变形。

他几次读错行，甚至把一道丹方题的答案写到了下一题的位置。严无眠看见之后，非但没有让他休息，反而低声喝道："稳住！想想你这三年吃了多少苦！"

王小石身体一震，笔尖重新快了起来。

衡三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把自己的清水推了过去。

王小石怔住。

"喝一口。"衡三说，"不会少多少分。"

严无眠怒道："考场上不许交谈！"

秦楼主淡淡道："规则只禁讨论题目，未禁递水。"

王小石捧着水杯，最终只抿了一小口。

交卷钟声响起。

双方八份答卷同时被封入文气，现场批阅。

第一张，衡水弟子，八十六分。

第二张，错题会弟子，八十二分。

围观者发出一阵惋惜。前者基础扎实，后者虽学的时间短，却只差四分。

第二组，衡水弟子八十九，错题会弟子八十五，又差四分。

第三组是衡三与王小石。

先展开的是王小石的答卷，九十一分。

这个分数已经极高。衡水弟子那边终于露出喜色，严无眠紧绷的脸也松了些许。

衡三的答卷随后展开。

前面五十题，全对。

第五十一题到第八十题，只错一道。

最后的二十道变体题，他又对十五道。

总分，九十四。

衡三看着那个数字，久久没有眨眼。

他在衡水魔宗三年，从未在正式模考中赢过王小石。最好的一次，也还差两分。

如今，他第一次赢了三分。

王小石没有不甘，只低头看着自己卷面上那些被反复涂黑的答案，轻声道："你真的变强了。"

最后一组，江来。

九十九分。

衡水最后一名弟子，九十分。

四组总分相加，江来一方胜出十一分。

秦楼主当众宣布结果，广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错题会那两名输了的弟子也被同伴围住。他们虽然各输四分，可一个月前，他们的模考成绩还在及格线附近。

严无眠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

"一张变体过多的卷子，说明不了什么。"

江来道："那就换成普通高考卷，再比一次。"

严无眠一滞。

"你若不服，可以让州学政司出题。若还不服，我们比基础、比经义、比丹方，随你挑。"江来看着他，"但你心里清楚，今天输的不是题目。"

"是他们后半程，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严无眠猛地看向四名弟子。

四人全都垂着头。最强的那个还在硬撑，另外两人已经脸色发白，王小石更是一次次偷偷按压太阳穴。

这时，王小石忽然晃了晃，向后倒去。

衡三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和十天前的衡三一模一样。

严无眠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几下，那句"坚持住"终究没有说出口。

秦楼主替王小石诊过脉，叹道："道基损耗五成，神识长期不歇。再这么练下去，别说高考，他连明年都未必熬得到。"

广场上渐渐安静。

严无眠看着王小石，又看了看衡三。

两人曾经同住一室，同样落榜。一个继续留在魔宗，如今道基亏损；一个叛逃在外，反而气色渐复，模考也赢了。

事实摆在眼前，比江来一百句争辩都重。

他沉默许久，终于将一册黑色功法放在桌上。

"《衡水诀》前三层，给你。"

"衡三的叛逃之名，我会回山禀明，予以撤销。"

江来收起功法："还有一句。"

严无眠闭了闭眼。

"落榜，不等于不够努力。"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没有再用冷笑的语气。

他扶起王小石，带着四名弟子离开。

走出几步，王小石忽然回头，对衡三道："下次，我还能来考吗？"

衡三看向江来。

江来道："带上课录和错题本就行。"

王小石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晚，江来没有急着研究《衡水诀》，而是先给衡三和王小石各写了一张作息表。

两张表的第一行，都是同一句话：

"今日睡足，明日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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