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毒酒自己干了

林鹿死前看见的最后一帧画面，是游戏里的圣女莉娅站在白花海里笑。

屏幕正中央弹着一行烫金小字：【真结局：星冠誓约，达成。】

然后世界黑了。

不是黑屏那种黑。是那种从脚底板往上凉的、沉进深水里的黑。

再睁眼，嘴里先尝到一股苦杏仁味。

很浓。

她下意识想吐，下巴却被两只戴白手套的手死死扣住。面前是个穿白裙的少女，金发，蓝眼睛，眼眶红得像刚哭过，正抖着嘴唇看她。

林鹿脑子嗡了一声。

这脸她太熟了。昨晚通关前，她盯着这张脸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莉娅。

《星冠誓约》里的女主，全王国最该被疼爱的圣女，也是她——伊莎贝尔·冯·阿斯特兰，这一世注定要害死的人。

苦杏仁味。

她想起来了。原作第一章，反派大小姐在茶会上给莉娅递了杯毒酒，当着半个王都的面。

而此刻，那只描金瓷杯，正贴在她自己的嘴唇上。

已经喝进去半口了。

"小姐，咽下去。"

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催她吃药。

林鹿没咽。

她一把攥住杯子，指节发白，苦汁顺着下巴淌到锁骨上，凉得她一激灵。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炸芯的声音。长桌两侧坐满了穿绸缎的贵族，没有一个动。有人端着茶杯，有人捏着叉子，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她身上，像在看一场排练过一百遍的戏。

因为这就是戏。

她想起来了——伊莎贝尔会在三秒后摔杯，骂莉娅是"乡下来的野丫头"，然后看着对方中毒昏倒，攒下第一笔恶名，走向第28章那座火刑架。

三秒。

两秒。

林鹿做了一辈子社畜，最擅长的就是临场改PPT。

她把杯沿往上一抬，仰头，把剩下的苦汁一口闷了。

大厅里响起一声极轻的抽气。

莉娅猛地睁大眼："你……"

林鹿没理她。她抬起右手，抡圆了，一巴掌扇在自己左脸上。

"啪——"

声音很脆，整个大殿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舌尖抵着发麻的腮帮子，转头看向管家，声音又冷又懒，像是嫌饭里的盐放多了：

"本小姐的毒，轮不到别人试。"

管家手一抖，白手套上多出一道汗印。

满座贵族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敢接话。

林鹿把空杯搁回托盘上，指尖还在抖。不是装的——***可不是闹着玩的，哪怕是游戏里的版本。她嗓子火烧一样，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眼前发黑。

她弯下腰，对着旁边的青花瓷瓶，"哇"地吐了出来。

全场死寂。

莉娅第一个冲上来，拿手帕去擦她嘴角，声音都带了哭腔："你疯了吗，你喝的是什么——"

林鹿抬手，不轻不重地把那只手推开。

手帕是绣着百合的，很软。她推开的时候没看莉娅的眼睛。

"别碰我。"她说，嗓子哑得像砂纸，"脏。"

莉娅的手僵在半空，眼眶里的泪到底还是掉了一颗，砸在白裙子上，洇成一个小小的圆。

林鹿没再看她。

她直起身，拿拇指抹掉唇边的水渍，转身往门口走。裙摆扫过地面，每一步都稳，膝盖其实已经软了两次。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疯了……她是真疯了吧……"

林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猜对了，姐是疯了。刚上班就加班，连个缓冲都没有。

她是在回房的第三分钟里把事情捋清楚的。

这是《星冠誓约》。

她是反派伊莎贝尔，今年十七，阿斯特兰公爵的独女，王都公认最骄纵最歹毒的玫瑰刺。原作里，她会在第28章被四位男主联手绑上火刑架，烧得连灰都不剩。

距离那天的倒计时：三个月零七天。

林鹿瘫在床柱上，盯着天花板的鎏金花纹，觉得自己上辈子加班猝死都算轻的。

【滴。】

耳根一凉，像是有人往她脑子里塞了颗冰棋子。

【反派营业系统已绑定。】

【宿主：伊莎贝尔·冯·阿斯特兰。】

【恶行值：8000/10000。】

【温馨提示：恶行值归零，世界将抹除宿主。祝您营业愉快。】

一行行淡蓝色的字在她眼前浮起来，跟游戏里的UI一模一样，只是配色更冷。

林鹿盯着最后那句"祝您营业愉快"，差点把刚吐过的胃再翻一遍。

"解释。"她哑着嗓子说。

【本世界为剧情驱动型副本。您需维持"反派伊莎贝尔"的人设与行为轨迹，确保女主莉娅·维恩完成既定攻略路线。】

【三条铁律，请牢记——】

【一、主线剧情偏离不得超过30%，超限则世界重置。】

【二、恶行值不得归零，否则抹除。】

【三：女主必须通关，必须获得幸福结局。】

林鹿闭上眼。

所以她的活儿是：当一个足够坏的反派，坏到剧情能往下走；但又不能真坏到把人害死，因为女主还得活着通关。

而且这破数值，它会自己掉。

她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一会儿，它从 8000 跳到了 7970。

"每天扣多少？"

【自然衰减：每日-30。此外，任何"不符合反派人设"的善意行为，将触发额外扣除。】

林鹿笑了。笑得嘴角抽了一下，因为左脸还火辣辣的——那一巴掌她是真用了力。

"你的意思是，"她慢慢地说，"我得定期作恶，不然就死。但我要是作得太恶，把女主搞没了，也得死。"

【正确。祝您营业愉快。】

"……你刚才是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

【谢谢反馈，本条不予修改。】

林鹿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行吧。

她当社畜那几年，KPI比这离谱的多了。至少这回，她的工位是一整座王宫，她的考核指标是——当一个大家都能记住的坏女人。

她翻了个身，正好对上墙上的落地镜。

镜子里那张脸，金棕色的卷发散了一半，唇色发白，左颊一个清晰的掌印。很漂亮，漂亮得带刺，跟游戏立绘上一模一样。

可林鹿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盯着镜子里的眼睛看了三秒。

那双眼睛也看着她，琥珀色的，睫毛很长——但就在林鹿眨眼的那个瞬间，镜子里的人，慢了半拍才跟着眨。

林鹿后背一凉。

她猛地坐起来。

镜子里的人也坐起来，动作分毫不差，乖得像照本宣科。

可那一瞬间的错位，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她后颈上。

不是系统。

是别的东西。

她正想盯紧一点，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管家的嗓音隔着橡木门板传进来，一丝不乱：

"小姐，皇太子殿下到了。按您的吩咐，茶会照常。"

林鹿一怔。

皇太子。

凯尔。

原作里那位冷得掉冰渣的帝国皇太子，她的第一条死线。按剧本，今天这场茶会之后，她得当众把他得罪死透，为第28章那把火铺路。

也就是说，三分钟前她刚干掉一杯毒酒，现在就得去骂下一任皇帝。

林鹿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起来，顺手把散掉的卷发往肩后一撩。

镜子里那张脸也跟着动，这次没再慢半拍。

她走到门边，手搭上把手，停了一瞬。

"系统。"

【在。】

"我刚才喝那杯毒，你给我加了多少分？"

【恶行值+500。当前 8470。】

"就这？我可是差点把胃吐出来。"

【评分备注：自戕式表演，疯得很有职业素养。额外奖励评语一句——】

林鹿挑眉："什么？"

【"好戏才刚开台。"】

她拉开门，管家垂着眼睛站在外头，手里托着一条新的绣百合手帕——莉娅刚才掉的那条，有人替她捡回来送来了。

林鹿没接。

她踩着长裙往外走，经过管事身边时，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手帕替我还给她。别说是我让的。"

管家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有点怪，像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大小姐。

林鹿没管。她抬着下巴，一步一步往茶厅走，脸上的掌印还红着，像一枚刚盖下去的印。

疯女人第一天上岗。

毒喝过了，巴掌扇过了，分数也拿了。

接下来该骂谁呢，殿下？

她推开门，满厅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黑发、灰眼睛的少年，王袍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他没喝茶，也没看任何人，只是把视线平平地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红肿的左颊上。

凯尔微微偏了下头。

"你的脸，"他说，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谁打的？"

满厅安静。

林鹿在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

这戏，怎么一开场就跑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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