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猝死者之争

病房里的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遇死死盯着沈淮，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掉在地上，果肉摔得稀烂，汁水溅了一地。

“你……你少在那诈我！”

李遇的声音在打颤，他猛地跨前一步，揪住沈淮的病服领子，压低声音吼道，“三百万公款是你签的字，苏明是证人，现场是你跳楼毁掉的！证据链锁死了，你拿什么跟我斗？”

沈淮任由他揪着，甚至因为拉扯到了肋骨的损伤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但他还在笑。

那种笑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李遇，你炒的那几只票，最近跌得很惨吧？”

沈淮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配资公司的催债电话，是不是快把你的手机打爆了？挪用公款填窟窿，你以为李信真的查不出来？”

李遇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撞翻了旁边的输液架。

“疯了……你真是疯了……”

李遇嘴里嘟囔着，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惊恐。他不敢再看沈淮的眼睛，转过身，连掉在地上的果篮都顾不上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病房。

沈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喘息。

疼。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声望值消耗速率增加。当前剩余：95点。】

沈淮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

还没完。

不到五分钟，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杀人偿命啊！”

“黑心工厂！还我儿子的命来！”

哭喊声震天动地，甚至盖过了医院的嘈杂。

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推门而入，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淮，医生说你意识清醒了。”领头的警察按住记录本，“关于力博集团行政部员工陈大勇猝死一案，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沈淮费力地撑起身子，转头看向窗外。

医院对面的力博集团大门口，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几十个披麻戴孝的男女抬着一口薄木棺材，死死堵住了集团大门。无数闪光灯在人群外围闪烁。

李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大门口，他换了一副悲戚的面孔，正对着记者的镜头大声疾呼：

“我们集团一直非常重视员工健康，但这次的意外……唉！”

李遇抹了抹眼角，猛地指向住院部的方向。

“所有的排班制度和岗位调配，一直是由行政部长沈淮一手抓的！我们也没想到，他为了在董事长面前表现，竟然逼员工连续加班四十个小时！”

“他这是草菅人命！”

李遇的吼声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进病房。

家属的情绪瞬间被点燃，砖块和菜叶纷纷砸向集团的玻璃门。

“沈淮，家属指控你违规排班，剥夺员工休息时间导致猝死。”警察走到床边，语气冰冷，“请跟我们走一趟。”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董事长李信坐在轮椅上，由秘书推着进来。他的背脊佝偻下去，手在轮椅扶手上止不住地抖，显然是被楼下的阵仗气得不轻。

“董事长。”沈淮低声唤道。

李信没看沈淮，而是死死盯着地上的碎橘子，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沈淮，钱的事情还没说清楚，现在又闹出了人命。你让我怎么保你？你让力博的股价怎么保？”

沈淮心中泛起一丝嘲讽。

保我？

到了这个时候，这位“恩师”想的依然是股价和名声。

“董事长，排班表是死的，但私调高强度岗位的签字，可是活的。”

沈淮盯着李信的眼睛，在脑海中下达指令：“系统，启动‘弱点档案’，扫描猝死员工陈大勇的岗位异动记录！”

【正在扫描……消耗声望值：30点。】

【档案提取成功！】

【关键证据：员工陈大勇，原岗位为成品包装组。三日前由二厂经理李遇私自签署《临时调岗单》，转入酸洗车间负责强酸搬运，且未配发防护服。】

【证据位置：该调岗单原件被李遇藏于二厂办公室饮水机底座内。】

沈淮重复刚才的话，话音低沉但有力。

“警察同志，排班表是死的，但私调高强度岗位的签字，可是活的。”

沈淮看着警察，声音平静得可怕，“去查查二厂的酸洗车间。陈大勇一个包装工，为什么会死在强酸池旁边？去查查李遇办公室饮水机底座下面，那份他以为没人知道的‘临时调岗单’。”

李信的眼神猛地一凝。

“你说什么？”

“我说，有人为了填补亏空，私自把二厂的劳保预算砍了，还把身体素质不合格的员工强行顶到高危岗位上。”

沈淮直视李信，“董事长，您要保的，到底是力博的名声，还是那个草菅人命的侄子？”

李信的手猛地攥紧了轮椅扶手，青筋暴起。

“去查！”他对着秘书怒吼。

二十分钟后。

秘书脸色惨白地跑回病房，手里拿着一张刚从二厂搜出来的原件。

李信接过纸张，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畜生……这个畜生！”

李信猛地把纸拍在床头柜上。

那是李遇的亲笔签名，白纸黑字，甚至连陈大勇求饶的批注都还在上面。

门外的警察接过证据，对视一眼，立刻呼叫总部。

“嫌疑人李遇，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及私改档案，立刻实施抓捕！”

楼下的哭喊声在警察介入后逐渐变小，李遇被反剪双手塞进警车的画面，在沈淮的视线中一闪过。

李信颓然地坐在轮椅上，背一下子塌了下去。

他看着沈淮，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深的忌惮。

“沈淮，你早知道？”

“我也是刚想明白。”沈淮面无表情。

“先养伤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李信摆摆手，示意秘书推他离开。

李信很清楚，这份证据沈淮能拿出来，就意味着他手里还有更致命的东西。

病房重归寂静。

沈淮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知道，这只是把李遇从“主攻手”变成了“丧家犬”，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挣扎着坐起来。

【警告：宿主当前身体机能仅剩30%，强行行动将导致永久性损伤。】

沈淮冷汗如雨，他咬着牙，翻身下床。

他踉跄了一下，右手死死扣住门框。

他走向衣柜，取出那套从废墟里带出来的沾着灰尘和血迹的西装。

沈淮忍着剧痛，动作缓慢而优雅地穿上衬衫。

扣纽扣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发抖，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第一颗，为了那条断掉的手臂。

第二颗，为了这半年的忍气吞声。

一阵疼痛再次袭来，沈淮感觉浑身没了力气，只好躺回床上。

……

三天后，沈淮支起身子下床，穿上西装，系上了那条深色的领带，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带血的纱布。

此刻的沈淮，不再是那个濒临入狱的废人，而是重新披上铠甲的战将。

他在进行一场仪式。

一场重返战场、清算全局的仪式。

他推开病房门，无视了护士的惊呼，径直走向电梯。

在电梯下降的失重感中，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迟疑的男声：“沈部长？你现在找我……不太合适吧？”

那是集团财务主管，周建国。

沈淮看着电梯显示屏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周，李遇已经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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