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堂兄暗藏定风盘，我直接开古阵

“受不起？”

陆青冥停下步子，侧过身。

那张尚显年轻的脸上瞧不出什么火气，平平静静的，让人摸不透底细。

陆恒手里的折扇慢悠悠摇着，步子迈得从容，腰间挂着的暖玉跟着晃荡。

“青冥堂弟，休怪为兄说话直。”

“三年前二叔掌权，你占这头名顺理成章。”

“可二叔二婶深入荒渊失踪整整三年，北脉名下的灵脉十去其七，护族战阵年年缺额。”

“如今的你，不过炼气三层，连调动灵池本源的法力都不够。”

话音落地，殿内没了动静。

围在后头的几十个年轻弟子你看我我看你。主脉势大，南脉跟着依附，旁系子弟哪怕心里明白祖制不是这么定的，这个时候也只能低着头不吭声。

“灵胚挑选，关乎家族未来三年的筑基苗子。”

陆恒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拔高了调门。

“若是将最上等的五行精粹让一个道基不稳之人糟蹋，岂非让祖宗基业蒙羞？”

“执纪长老，长陵二叔功在过去，可家族活在当下，依我看，今年的洗灵池，理当能者居之。”

高台上，执纪长老手里的乌木拐杖重重砸在石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老人两道泛白的眉毛抖了抖，沉下脸来。

“放肆。陆家立族三百年，洗灵池规矩乃开山老祖所定，论功酬劳，福荫后裔，你父亲便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陆恒面上倒没慌乱，躬身行了个礼。

“长老息怒，恒儿不敢违逆祖训。”

“只是大长老晨时传讯，执法堂刚核算了各脉对族库的进缴数额，北脉今年所奉灵石，不及主脉十分之一。”

“这功勋二字，总得算一算当下的账，诸位同门，你们说可是这个理？”

跟在陆恒旁边的几个主脉少年当即接茬。

“恒哥说得对，好马配好鞍，绝品灵胚若是落在炼气三层手里，根本无法认主。”

“若是强行炼化导致灵胚溃散，损失的是整族底蕴。”

后方稀稀拉拉跟着附和起来。好些年轻子弟眼睛发亮，直勾勾盯着那口寒潭灵池，水面下隐隐泛着赤红与青翠的光斑，全是温养了三年的上品胚石。

面对围上来的阵仗，陆青冥站在原地，脚步都没挪半分。

前世他就是在这步田地里乱了分寸，硬着头皮跳下去吃了闷亏，如今回过头瞧，手段糙得很。

陆青冥踩着青砖往前跨出半步。

“你既说能者居之，为何不在进殿前，将右侧暗袋里的三品定风罗盘取出来？”

一句话甩出来，殿里彻底哑了声。

陆恒手里的折扇定在那里，脸皮抽了两下。

“你胡言乱语什么。”

陆青冥没停步。

“洗灵池深达百丈，水下重压如山，神识受阻，寻常弟子只能凭亲和度碰运气。”

“可三品定风盘内嵌磁光元石，能在三十丈外锁定庚金灵种与火精遗蜕。”

“你左袖垂地，右袖沉坠三分，行步时右臂微敛不摆，指尖一直虚扣着腕口。”

“带此物进殿，莫非是打算凭你的过人天资，去抢水下的极品火灵胚？”

周围那些弟子的脸色全变了。

刚才跟着吆喝的几个人也缩回脖子闭了嘴。主脉要是带着探查法宝下去，水底下的好货色哪还轮得到旁人沾边。

“血口喷人，陆青冥，你休要含血喷人。”

陆恒压着嗓子啐了一句，搭在身侧的右手却往袖口缩了寸许。

定风盘是昨夜父亲悄悄塞给他的，寻常筑基修士隔着衣料都难瞧出端倪，陆青冥怎么可能看得明白？

可洗灵池绝不能带外物下去是死规矩，一旦坐实，他这些年在族里挣下的脸面全得搭进去。

“是不是栽赃，请执纪长老以探灵镜照一照袖口，自有分晓。”

陆青冥转过身，对着高台上抱拳。

“族规第三十七条，凡洗灵池作弊谋私者，废除三年配额，发配炎火窟思过三月。”

“弟子所言若有半句虚妄，愿自废修为，退出族谱。”

平铺直叙的字句，落在大殿里沉重如铁。

执纪长老拄着拐杖直起腰，那双老眼死死锁在陆恒的右袖上。

陆恒后颈渗出汗来，黏在里衬上发凉。对面这个疯子是真敢拿命押上去，可他自己不敢去赌那面镜子。

“慢着。”

陆恒啪的一声合拢折扇，嘴角扯了扯。

“青冥堂弟疑心重，清者自清，但今日是开池大吉，若为了你一句无端猜测便搜检同族，传出去让外人笑话陆家离心离德。”

他转头盯着陆青冥，声音发冷。

“你既怀疑有人作弊，那不如换个挑法。”

“愿闻其详。”

“洗灵池有周天探灵古阵，一旦催动，水雾漫顶，灵流冲刷，神识肉眼皆探不透，入池者会被随意冲散至各处涡流，全凭肉身气血争夺。”

“你既然以北脉嫡传自居，敢不敢与我等一同入阵，各安天命？”

四下里传来几道吸气声。

周天古阵是洗灵池最凶险的规矩，三十年前开过一次，水下的暗流能把寻常皮肉生生扯烂。陆恒到了炼气六层，骨肉淬打得结实，陆青冥才炼气三层，跳进去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高台上的执纪长老面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压下去。

“有何不敢？”

少年把话接得极稳。

陆青冥衣角顺着穿堂风晃了晃，腰背挺得笔直。

“既是各凭天命，便依堂兄所言，阵法发动之后，休要事后再来纠缠。”

陆恒五指捏紧了折扇。

“执纪长老，北脉嫡传应下了，请开阵。”

执纪长老深深看了陆青冥一眼。

少年的眉眼轮廓像透了当年一个人提着剑出荒渊的陆长陵。老人的粗茧手掌在拐杖头上来回磨蹭了几遍，终究没开口阻拦。

“准。”

老者单手拍在阵盘上，法诀引动。

“起阵。”

立在四方的十二根盘龙石柱泛起微光，地底深处传出一阵闷雷般的震响，顺着青石板往人脚底板钻。寒潭深处大股大股的白沫往上翻，浓烈的水汽卷着刺骨阴冷漫上来，把百丈宽的水面遮了个严实。

“入池。”

执纪长老翻掌压在阵盘中央，指节微曲，将一口温厚纯阳真元渡进乾坤轴心里。

原本卷乱的气流生生被扯开，池水顺势撕出几十个发白的漩涡。

“陆青冥，池底见真章。”

陆恒周身法力一荡，借着前冲的势头先一步扎进浓雾正中。

后头几十名弟子接连运起周身法力，跟着跳入大雾之中。

陆青冥站在池子沿上，看着陆恒落水的地方，神色平淡。

周天古阵瞧着乱，实际上全顺着地底脉络走，灵流冲得最猛的口子偏偏是坎水死位，仗着修为硬闯，最后只会被水头掀去边角的浅石滩。

脚下一动，水浪迎面砸了过来。

人在水里翻了个底朝天，耳朵里全是闷沉沉的水流撞击响动。

丹田气海里，那块一直不动的归墟灵珠碎片轻轻偏转，荡开一圈淡灰的波纹。砸上来的水压撞在这层波纹上，全滑到了两旁。

不仅如此，大阵核心处传来一道极其浑厚的推力，托着他的身躯往下一压，避开了上层的乱石暗礁，径直滑入最幽深的那道水脉。

陆青冥收敛心神，顺势下沉。

执纪长老那点香火情分，他记下了。

没过几息，翻腾的水声弱了下去。

洗灵殿边上的乱石滩里，噗通砸下一道人影，泥水飞了半人高。

陆恒手脚并用地爬起，锦袍撕裂开来，头冠不知落在了何处。

“这处灵流怎会逆转？定风盘呢？”

他在袖中摸索出一块裂成两半的铜盘，内里指针乱晃，早已没了灵气。

放眼望去，周遭水色浑浊，水底仅有零星几块灰扑扑的顽石，连半枚入品的灵胚都没有。

这个时候，洗灵池最底处。

百丈渊底，光亮断绝。

这里的重水黑如浓墨，水流凝滞，没有半点声息。

陆青冥悬在深泉上方，重水在身侧三尺外被排开。

下方是一片堆叠了不知多少年的淤泥。

烂泥深处的石缝间，卡着一枚形如死卵、生着青黑斑驳石皮的硬物。

陆青冥刚欲降下身形。

气海深处沉寂的光轮猛然跳动，引得胸腹间泛起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淤泥深处，那枚沉睡的黑石内部，透出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远古凶厉的蛮荒气机。

潭底死水微微翻涌，两道苍茫的气息无声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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