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家宅

从御书房出来，邱莹莹的手心全是汗。

沈清辞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虚浮。他还没从女帝方才那番话的震撼中回过劲来。扳倒晋王，这句话的分量，足以让整个朝堂地动山摇。

邱莹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他。他脸色发白，嘴唇也有些干，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和激动，像一只突然被推上风口浪尖的雏鸟。

“怕了？”她问。

沈清辞摇头，又点头。他走到她面前，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从今日起，妻主的处境会更危险。晋王不会坐以待毙。”

邱莹莹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危险早就有了。与其坐等，不如主动出手。陛下就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会把话说破。”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妻主打算从哪里开始？”

“北境。”邱莹莹说，“我和陛下在御书房里虽然没有把话说全，但意思很清楚。我要先解决了北狄的外患，才能腾出手来收拾晋王的内忧。若边疆不稳，朝中一动，整个大夏就会腹背受敌。”

沈清辞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对妻主来说，北境是筹码，也是退路。打赢了北狄，妻主在军中威望更盛，晋王便动不了你。打输了……”

“我不会输。”邱莹莹打断他，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

沈清辞抬头看她。晨光里，她的侧脸冷峻而坚定，下颌绷成一条锋利的弧线。她的眉宇间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沙场老将的自信。

他忽然就不怕了。

只要在她身边，天塌下来他都可以当被子盖。这种安心感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妻主，我们回家吧。”他说。

邱莹莹的嘴角微微上扬：“好，回家。”

回将军府的路上，沈清辞靠着车壁，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他轻轻叫了一声：“妻主。”

“嗯？”

“你打算怎么安置顾侧君？”

邱莹莹抬眼看向他。沈清辞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但邱莹莹听出了他话里的那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顾青梧。这个问题早晚要面对。

“你怎么想？”邱莹莹把问题抛回去。

沈清辞转过头来，看着她，认真地说：“我知道她是妻主为了拉拢顾家才纳的，妻主对她并无情意。但既然她已经进了府，就是将军府的人。若妻主想留她，我会以礼相待；若妻主想放她走，我也全力支持。”

邱莹莹有些惊讶。她原以为沈清辞会吃味，至少会试探一下她的态度，没想到他把话说得这么通透。

“你不在意？”她问。

沈清辞抿了抿唇，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在意。但我在意的不是她的存在，而是妻主心里有没有她。”

他看着邱莹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只要妻主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的，我都可以不在乎。”

邱莹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车厢在青石板路上轻轻颠簸，她的声音混在车轮声里，低沉而清晰：“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

沈清辞靠在她怀里，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妻主打算怎么跟顾侧君说？”

邱莹莹沉吟片刻：“先不急。眼下最紧要的是北上抗狄。她若安分，将军府就有她一口饭吃；她若想走，我也绝不阻拦。等北境事了，我自会给她一个交代。”

沈清辞点头，没有再多问。他闭了闭眼，享受着这个温热的怀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熨得服服帖帖。

回到将军府时，已经快晌午了。

邱莹莹先去了书房，处理了几件紧急军务。沈清辞则回了听雪轩，张罗午膳。他走路的步子比前两日轻快了许多，脸上也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得阿桃直揉眼睛。

“公子，您最近气色可真好。”阿桃跟在他身后，忍不住说。

沈清辞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腼腆：“是吗？”

“可不是嘛！以前您总是闷在房里，脸色白得吓人。如今将军对您好了，您整个人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阿桃说着说着，眼睛竟有些泛红，“公子，阿桃都替您高兴。”

沈清辞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去厨房看看汤炖好了没有。”

阿桃响亮地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沈清辞独自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正值秋初，天空高远湛蓝，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院子里的老梅已经结满了花苞，有几朵性急的已经绽开了口子，露出淡粉色的花瓣尖。墙角的紫竹在风里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沈正君好雅兴。”

一个柔和的女声从院门处传来。沈清辞转头，就见顾青梧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瓷盅。她今日穿了一袭青碧色的衣裙，衬得整个人清丽如竹，和周遭的景致浑然一体。

“顾侧君。”沈清辞微微颔首。

顾青梧走进院子，将瓷盅递过来：“我炖了些银耳雪梨汤，想着秋燥，正君或许用得上。前两日听闻正君去了军营，怕是累着了。”

沈清辞接过瓷盅，道了谢。他没有打开，只是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顾青梧的视线在那瓷盅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沈清辞，微笑道：“正君和将军的感情，似乎比从前好了许多。”

沈清辞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顾青梧叹了口气，语气真诚：“正君别误会，我不是来打探什么的。只是觉得，这样很好。将军身边总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正君能得将军看重，我真心替你高兴。”

沈清辞看着她。顾青梧的目光清亮坦荡，确实看不出什么虚情假意。

“顾侧君能这样想，是将军府的福气。”沈清辞温声道。

顾青梧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了。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同为被冷落的人，他其实能理解顾青梧的处境。只是，妻主的爱，他无法与人分享。说他自私也好，善妒也罢，这一世，他只想独占她。

午膳时分，邱莹莹来了听雪轩。沈清辞把顾青梧送来的银耳雪梨汤热了热，端上桌来。

“顾侧君送来的？”邱莹莹看了一眼，没有动。

“你知道了？”沈清辞有些意外。

“府里的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邱莹莹语气平淡，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她来你这里说了什么？”

沈清辞把顾青梧的话简单转述了一遍。邱莹莹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倒是个懂分寸的人。”邱莹莹说，“只要她安分守己，我不会亏待她。”

沈清辞点头：“妻主放心，后宅的事我会处理好。”

邱莹莹挑眉看他。今日的沈清辞，说话比昨日有底气多了。那种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感觉还在，但已经淡了很多。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饶有兴味地问。

沈清辞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顾侧君入府三年，妻主不曾去过她的院子。她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人又生得好，若是妻主愿意放她出府，她还能再嫁个好人家。若妻主不便开口，我去说。”

邱莹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就不怕外人说你善妒，容不下侧君？”

沈清辞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怕。但我更怕妻主因为顾念顾家，委屈自己。比起外人的闲言碎语，我更在乎妻主的心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说就说吧。他们说得再难听，也没有妻主不要我难受。”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这个傻孩子，明明那么在意名声的人，为了她，连“善妒”的名声都愿意背。

“好，”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等北境回来，我亲自和顾青梧谈。放她出府，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再请陛下赐她一个好前程。她若愿意，我认她做个义妹，以后她嫁人，将军府就是她的娘家。”

沈清辞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妻主想得真周到。”

“是你提的好。”邱莹莹说，“以后家里的事，你多拿主意。我邱莹莹的正君，说话就该有分量。”

沈清辞抿着嘴笑，用力点了点头。

用过午膳，邱莹莹去书房处理出征前的军务。沈清辞跟了过去，在一旁的矮案边坐着，安安静静地翻看她书房里的兵书。

两人一个批公文，一个读兵书，各占一隅。偶尔邱莹莹抬头看他一眼，就见他低着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眉尖微蹙，认真得像个在研读经书的学子。阳光从书房的漏窗里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一切都安静得刚刚好。

“辞儿。”邱莹莹忽然叫他。

沈清辞抬起头：“妻主，怎么了？”

“你看这本《北境山川志》，里面有一段关于雁门关外地形图的记载，帮我找出来。”

沈清辞翻了几页，很快就找到了。他起身走到她身旁，把书摊在她面前，手指点在某一页上：“这里，雁门关外七十里处，有一片胡杨林。书上说，那是北狄人南下时必经的水源补给地。秋末入冬，关外水草枯竭，胡杨林里的那条小河，是方圆几百里唯一的水源。”

邱莹莹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神越来越亮。

“如果我要在那里设伏，”她低声说，“你觉得可行吗？”

沈清辞思索了一会儿，手指在地图上虚虚地画了一条线：“胡杨林东面是丘陵，西面是大片的盐碱地，适合骑兵冲锋的路线只有中间那条狭长的谷地。若将军能在谷口设伏，用火攻断了林中的水源，北狄人就不得不退入谷中，到时候……”

“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了。”邱莹莹接上他的话，眼中精光闪动。

两个人相视一笑，像是联手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邱莹莹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出谋划策，打仗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辞儿，”她轻声说，“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军师？”

沈清辞一怔，随即笑开：“我本来不就已经是了吗？”

邱莹莹也笑了。她伸手把人拉近，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好。等北境事了，我向陛下请旨，封你做我的军师。虽然男子不能入仕，但总有变通的法子。”

沈清辞的呼吸紧了紧，眼眶又有些发热。他从来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以军师的身份。这是连他父亲都不敢奢望的事。

“妻主，我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他小声问。

“什么麻烦？”邱莹莹挑眉，“我邱莹莹在战场上杀人如麻，早就习惯了麻烦。朝堂上那些人，若是敢拿你做文章，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她说得霸气，沈清辞却听出了她话里的认真。她是真的打算为了他，和那些陈腐的规矩对着干。

沈清辞没再说话。他往她身边靠了靠，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兰花香和皂角味混在一起，是她身上的味道，让他安心。

邱莹莹揽住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背。

书房外，阿桃来送茶，走到门口看见这一幕，又悄悄地退了出去。他站在廊下，笑得见牙不见眼，差点把手里的茶壶都抖翻了。

他家公子，终于等到了。

接下来几天，邱莹莹忙得脚不沾地。调兵、点将、筹措粮草、安排京城防务，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夜深了才回来。

沈清辞也没闲着。他白日里跟着邱莹莹出入军营，帮忙整理军报、分析敌情，晚上回来还挑灯夜读，把书房里所有和北狄有关的书都翻了个遍。他本来就瘦，这么一折腾，下巴更尖了，看得邱莹莹直皱眉。

“你再这么熬下去，不等北狄打过来，你自己先倒下了。”邱莹莹夺过他手里的书，强行把他按到床上。

“妻主，我没事……”沈清辞挣扎着要起来。

“有没有事，我说了算。”邱莹莹压着他的肩，声音沉下来，“睡觉。我在这看着你。”

沈清辞拗不过她，只好乖乖躺下。他确实也累了，脑袋一挨枕头，困意就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可他还想撑着和她说几句话，眼皮却越来越重，最后连自己说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邱莹莹坐在床边，看着他在睡梦中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明天就要出发了。

她的亲卫军已经从西郊大营调到了城北的校场，粮草辎重也备了七八成。剩下的，等到了北境再沿途筹措。这一去，少则两月，多则半年。

邱莹莹不怕打仗。她怕的是，京城这边的局。

赵轻眉的探子已经传回了消息。周太医确实和那个苏记茶庄的苏娘子有往来，而且不止一次。两人见面从不走正门，都是从茶庄后门的暗巷里进出。苏娘子的货物里，除了茶叶，还有一批来路不明的药材，每隔半月就会送进太医院。

药材。

邱莹莹的眼神冷下来。沈鹤的病，说不定就出在这些药材上。

她已经派了人暗中查证，但眼下分身乏术，只能先把沈鹤的安全托付给赵轻眉，同时让府里的管家每日派人去太医院探望。

“我走之后，你留在京城。”邱莹莹对赵轻眉说过，“沈太傅若有任何不测，你立刻飞鸽传书到北境。还有晋王府那边，也给我盯着。”

赵轻眉领命。

可邱莹莹还是不放心。她不放心沈鹤，不放心京中的局势，最不放心的，是把沈清辞带走后，将军府里只剩一个顾青梧。虽然她相信顾青梧不至于有什么异动，但府中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总要有人主持大局。

“阿桃。”邱莹莹把阿桃叫到书房。

阿桃小跑着进来，行了个礼：“将军。”

“明日我带你主子北上，将军府这边，你主子可有什么安排？”邱莹莹问。

阿桃连忙道：“回将军，正君都安排好了。管家刘嬷嬷负责前院和库房，厨上张婶管每日采买，正君的意思是，她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信得过。顾侧君那边，正君今日也去打了招呼，说将军和正君不在的这些日子，请她照应着些。”

邱莹莹点头。沈清辞果然心思细密，走之前把后宅安排得妥妥当当。这孩子，天生就是管家的料。

“去给你主子收拾行礼。北境天冷，多带几件厚衣裳。”邱莹莹道。

阿桃欢天喜地地应了，一溜烟跑回听雪轩。

这一晚，邱莹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她留在听雪轩，和沈清辞一起用过晚膳，又一起坐在院中的老梅树下喝茶。

夜风微凉，带着深秋的寒气。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子，密密麻麻，像谁把碎银撒了一地。

沈清辞靠在椅背上，望着星空：“妻主，北境的星星，也这么好看吗？”

“比这更好看。”邱莹莹也仰头看天，“北境没有京城的灯火，星星特别亮。有时候打完了仗，我躺在营地上看星星，能看一整夜。”

沈清辞转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没有了白天的凌厉，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

“以后我陪你一起看。”他说。

邱莹莹弯了弯嘴角，伸手握住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凉，她拢在掌心里暖着。

“好。”她说，“等打了胜仗，我带你去看北境最大的星空。”

沈清辞笑了，眉眼弯弯。

那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好看。邱莹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倾身过去，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沈清辞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当场。他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邱莹莹也有些耳热。她别过脸去，假装抬头看星星，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跳得厉害。

过了好半天，沈清辞才找回声音，弱弱地叫了一声：“妻主……”

“嗯。”邱莹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你……你刚才……”

“我刚才什么也没做。”邱莹莹飞快地打断他。

沈清辞抿了抿嘴，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他看着邱莹莹罕见地有些无措的样子，觉得此刻的她不再像那个杀伐果决的大将军，而像一个偷吃了糖还不肯承认的小孩子。

“妻主，”他轻声说，“你转过来，好不好？”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转过头来。还没等她看清什么，一个温软的触感就贴上了她的唇。

这次轮到邱莹莹僵住了。

沈清辞的吻很轻、很浅，像一片羽毛落在她的唇上，带着兰花的香气和夜风的凉意。他的睫毛在轻轻颤抖，扫在她的皮肤上，痒痒的。

他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便退开了。星光下，他的脸红得要滴血，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有两簇小小的火焰在燃烧。

“妻主刚才亲了我，”他说，声音软得不像话，“我也要亲回来。这样才公平。”

邱莹莹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个傻子。

她把笑得傻乎乎的沈清辞拉进怀里，用披风裹住两个人。夜风从梅树间穿过来，带着淡得几乎闻不到的花香。

“明日还要赶路，”她低头在他耳边说，“该睡了。”

沈清辞靠在她怀里，小声嘟囔：“再待一会儿。”

“不行。”

“就一小会儿。”

“半炷香。”

“一盏茶。”

“……好。”

结果他们又待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夜风里开始夹了霜意，邱莹莹才把人拉回屋里。

洗漱过后，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沈清辞主动靠了过来，把手搭在她的腰间。他的手指微凉，带着沐浴后的水汽，软软地扣在她中衣的系带上。

“妻主。”他在黑暗中开口。

“嗯。”

“明日出发，我有些紧张。”

“不怕。有我在。”

“我知道。”他顿了顿，又说，“可我还是紧张。我怕我做得不够好，拖累你。”

邱莹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他。她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摸到他的脸，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你听着，”她低声说，“你不需要做得多么好。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剩下的，都交给我。”

沈清辞在黑暗中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拱进她怀里，像只找到归宿的小动物。

邱莹莹收拢手臂，把他圈在胸前。他的呼吸很快就平缓下来，睡了过去。

窗外，风声轻轻。院子里那株老梅的花苞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也在期待着什么。

邱莹莹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他的呼吸声，在心里把明日的行军路线又过了一遍。

北境。雁门关。胡杨林。

她要在那里，把北狄人打回草原深处，让那个叫赫连铭的谋士知道，大夏的江山不是谁都能觊觎的。

然后，她还要活着回来，带着那个让她重新活过来的人。

一起看北境最大的星空。

她闭上眼，在黑暗中吻了吻他的发顶。

“沈清辞，”她在心里说，“这一世，我带你一起去。”

时间缓缓流淌，夜从深浓走向浅淡，天边渐渐现出了一线鱼肚白。

出征的日子，终于到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