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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反杀

沈清辞的伤养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里，邱莹莹把军中大半的事务都搬进了他的房间。沙盘被挪到了屏风旁边，军报堆在床头的小几上，所有将领进出议事，都在他房里。沈清辞起初不自在，觉得自己一个伤患，躺在那里碍手碍脚的，屡次想起身躲出去，都被邱莹莹按了回去。

“你是军师，军师在的地方，就是中军。”邱莹莹说得理直气壮。

于是沈清辞只好半靠在床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听将领们议事。他精神好的时候，还能插上几句话，分析敌情、推演阵法。他的面色还很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可只要一说到军务，那双眼睛就亮得惊人。

石砀私下里对赵轻眉说：“将军这哪是娶了个正君，分明是捡了个军师回来。这仗要再打下去，我都想给他请个官的。”

赵轻眉深以为然。

赫连铭却像是消失了一样。大青山方向一切如常，北狄人忙着修补营寨、集结兵力，看不出任何要大举进攻的迹象。可这种安静，比进攻更让人不安。

“她一定在重新谋划。”沈清辞靠在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这次夜袭王庭，我们打得太顺了。”

邱莹莹坐在床边，正在削一只北狄人留下的沙果。她头也没抬：“哪里顺了？折了三百多人，还让你被掳了去。”

“我是说，赫连铭的反应。”沈清辞认真道，“她那晚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我的意思是，她连追击的时候，都没有亲自出阵。我们突围的时候，追得最凶的是她手下的白袍亲骑，可她自己始终没有出现。她那么想抓你，怎么会放弃当场杀你的机会？除非她根本不在王庭。”

邱莹莹削沙果的动作停住了。

沈清辞继续说：“那晚掳走我，很可能不是她本人。我昏迷前看到的那个白衣人，身形和她很像，但声音不对。后来在石屋里见我的那个‘赫连铭’，从头到尾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摘下过面纱。她的手很粗糙，不像读书人的手。应该是替身。”

邱莹莹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你的意思是，真正的赫连铭根本不在王庭。我们这些天追来打去，她一直躲在别的地方。可她的传令兵不是从大青山方向出来的吗？”

“传令兵能造假。说辞也能造假。”沈清辞道，“赫连铭最擅长的是心计。她故意让人以为她在王庭，就是为了把妻主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但她真正的杀招，也许根本不在北境。”

邱莹莹腾地站了起来。她几步走到桌前，展开那封京城来的密报，又扫了一眼日期。这封信是七天前到的。信上说晋王最近动作频繁，女帝身体微恙，朝中人心浮动。

七天。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你的意思是，赫连铭去了京城？”邱莹莹的声音沉得可怕。

沈清辞点头：“她也可能还在北境，藏在一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但京城一定有什么她需要的东西。她和晋王之间，绝不只有简单的书信往来。若是她亲自去京城和晋王密谋，那陛下就危险了。”

邱莹莹把密报攥在手里，面色铁青。她差点中了赫连铭的调虎离山之计。如果赫连铭真的在京城，那她派大军在大青山外围打转，就是在配合晋王做一场大局。北境的战事成了一个巨大的诱饵，把她邱莹莹牢牢钉在这里。

“我不能等了。”邱莹莹把密报拍在桌上，“我要回京。”

沈清辞支撑着坐起来：“我跟你一起。”

“你的伤还没好。”邱莹莹皱起眉。

“我的伤不需要我躺着了。”沈清辞把腿从被子里挪出来，踩在地上。他的动作有些虚浮，但站得很稳，“我说过，以后你到哪里，我都跟着。这话，无论何时都算数。”

邱莹莹看了他几秒，最终没有再劝。她只是走过去，把一件厚披风裹在了他肩上。

“路上不许逞强。”她说。

“你也是。”沈清辞抬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

邱莹莹当即召集诸将，安排北境防务。石砀和赵轻眉留下，负责雁门关的城防。女帝派的援军已经到了，加上城内守军，足以应对北狄人至少两个月之内的任何挑衅。邱莹莹带了五百轻骑，当天夜里便悄悄出了城，朝京城方向疾驰。

从北境到京城，轻骑全速赶路也需要六天。邱莹莹把队伍分成了三批，第一批由她亲自带领，全是轻骑精锐，每人三匹马换着骑，昼夜兼程。沈清辞跟着她，一路咬牙坚持。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骑一天马下来，肩上的伤便疼得像有人拿针在里面搅。可他一声不吭，每次休息都忙着看地图、写条陈。

邱莹莹心疼得要命。夜里扎营时，她亲自给他换药，解开绷带一看，伤口又裂了，渗出来的血把里衣都染红了一小片。

“沈清辞。”她的声音很沉。

沈清辞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不疼的。”

“你再说一遍？”邱莹莹抬眼看他，目光像刀。

沈清辞就不敢再嘴硬了。他小声哼哼：“有一点点疼。”

邱莹莹没再骂他，只是动作更轻地给他上药，然后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垫在他身后让他靠着。她的手从后面环过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要是疼，就咬着我的手臂。”邱莹莹把胳膊伸到他面前。

沈清辞看了看她的手臂，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他笑了，轻轻把头靠在她肩窝里。

“妻主的手臂，我舍不得咬。”他说，“要是咬了，你明天怎么拿刀。”

邱莹莹低低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发顶上。她拿这个人越来越没办法了。他受了伤，忍着疼，千里奔波，还反过来安慰她。这一世，她欠他的，怕是还不清了。

“睡吧。”她说，“天亮还要赶路。”

沈清辞“嗯”了一声，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几颗火星飞起来，又落在枯草里。夜风很冷，他们靠得更紧了些。

第五天傍晚，他们赶到了京城以北的凤阳驿。过了凤阳驿，再有半日路程就能看见京城的北门了。邱莹莹正准备让队伍稍作休整，然后连夜进城，前方斥候却忽然来报，说京城北门已经关闭，城门外设了路障，连官道都被封了。

“封城了？”赵轻眉的三妹赵轻眉，这一回带了几个精锐亲兵，闻言脸色大变，“将军，京城出事了。”

邱莹莹沉默了一瞬，然后问：“城门上是哪家的旗？”

斥候道：“离得太远，看不清。但北门城头上站的全是禁军，约莫有上千人。路障外面堆了鹿砦和拒马，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禁军封城。如果女帝安好，禁军绝不会擅自封锁城门。这说明京城里一定出了变故。要么是晋王已经动手了，要么是女帝出了事，晋王趁乱夺权。无论是哪一种，邱莹莹都必须尽快入城。

“换路。绕到西面的永定门看看。”邱莹莹下令。

队伍立即调转方向，朝西面奔去。一个多时辰后，永定门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那里同样戒备森严，城头上兵甲林立，城门紧闭。不过和北门不同的是，永定门外有一小队人马正在和城上的人交涉，看起来像是哪家府上的家将。

邱莹莹让队伍在暗处停下，自己带了几个人摸过去查看。走得近了，她忽然认出了那队家将的服饰。墨绿色的袄子，腰系红带，是将军府的亲兵。

“是刘嬷嬷派来的人。”沈清辞低声说。他也认出来了。

邱莹莹做了个手势，让人把人带过来。那领头的家将看见邱莹莹，又惊又喜，差点当场跪下。

“将军，您回来了！出大事了！三天前陛下在宫中设宴，忽然口吐鲜血昏了过去。太医说是中毒！晋王当场控制住了宫城，说刺客是将军府派进去的。现在将军府已经被围了，沈太傅也在里面，我们的人是拼死冲出来找您的！”

邱莹莹如遭雷击。

女帝中毒。这比刺杀更隐蔽，更致命。上一世女帝是遇刺，这一世换成了下毒。晋王的计划变了。也许是因为邱莹莹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事，也许这才是晋王原本就有的布局。

“沈太傅呢？他有没有事？”沈清辞抢上前问，声音发抖。

“太傅没事。赵轻眉赵副将两天前就带着人进了将军府，把太傅护在了内院。晋王的人现在只是围了府，还不敢硬冲。毕竟将军府里还有两百多亲卫，她们也怕逼急了折损太大。”

邱莹莹心中稍安。赵轻眉是她留下保护沈太傅的暗棋，果然派上了用场。

“陛下如今怎么样了？御医怎么说？”邱莹莹问。

“不清楚。宫门封锁，所有的消息都被晋王掐断了。我们只打听到，陛下被移到了寝宫，明面上说的是静养，但有人说晋王把陛下的心腹女官全都押走了。宫里现在全是晋王的人。”

邱莹莹的脑中飞速运转。女帝中毒，晋王控宫，将军府被围。这是一场政变。而赫连铭如果此时在京城，那她就是这场政变的幕后推手之一。

“城门外的路障有多少人把守？”邱莹莹问家将。

“永定门外大约有三百禁军，领头的是个副将，我不认识。”

邱莹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百轻骑。五百人打三百人，足够了。但问题是，打了城门，城里还有成千上万的禁军。一旦打草惊蛇，晋王可以立刻下令把女帝和沈太傅都杀了。

“要进去，不能强攻。”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还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却已经冷静下来，“晋王封城，但不可能把整座京城都封得密不透风。她知道将军会回京，也知道将军在城外的兵力不足以攻城。所以她封城，目的不是挡住将军，而是拖住将军。她需要时间，等宫里的局面彻底稳定下来。”

“那我们就不能让她如愿。”邱莹莹说。

沈清辞点头：“走东面的通化门。通化门直通东市，是商贾货物进出的通道，守卫最杂，也最容易混进去。将军带少量精锐，换上便装，分批潜入城中。先不要回将军府，先去西郊大营。京城出了这种事，西郊大营的军队不会没有反应。晋王封城封得再严，她能控制的只是禁军。西郊大营是将军的旧部，只要将军到了，她们就会跟着将军走。”

邱莹莹深以为然。她当即命令队伍化整为零，分作十几支小队，借着夜色和城外地形的掩护，朝通化门方向摸去。沈清辞裹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跟在邱莹莹身边。他虽然身体还没好透，但此刻精神头比队伍里任何人都足。

通化门外的情况果然比北门和永定门都要松。城头上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兵，城门口的路障也只设了一半。几队商贩模样的人正被守军盘查着，有的塞了银子就能过去。

邱莹莹和沈清辞扮成一对进城投亲的小夫妻，混在一队流民中，成功混入了城中。入城后，他们一刻也不敢耽搁，沿着小巷抄近路，朝西郊大营的方向赶去。

深夜的京城街道空荡荡的，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偶尔有巡逻的禁军打着火把经过，两人便躲进暗处，屏息等待。沈清辞毕竟有伤在身，翻墙跳沟的动作有些吃力。邱莹莹便背着他，在屋脊和矮墙之间腾挪跳跃，像一只在暗夜里穿行的黑豹。

“妻主，累不累？”沈清辞伏在她耳边，小声问。

“不累。你轻得跟猫似的。”

沈清辞轻轻笑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夜风从他们耳边掠过，带着京城特有的烟火气和深秋的寒意。他望着前方漫长的屋脊线，心里却觉得无比踏实。只要在她的背上，天涯海角他都敢去。

出了西城，便是西郊大营的地界。营寨大门紧闭，哨楼上有人影晃动。邱莹莹让沈清辞在暗处等着，自己提着刀摸了过去。她躲过了三处暗哨，在第四处终于被发现了。

“谁？站住！”哨兵厉喝，弓弦紧绷。

“我。邱莹莹。”

哨兵愣住了。火把照过去，映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那哨兵是营里的老人了，借着火光看清邱莹莹的面容，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将、将军！真的是将军！”

片刻后，西郊大营的中军帐里灯火通明。

邱莹莹坐在主位上，面前站满了闻讯而来的将领。这些人大多是她的旧部，也是邱家从前的家将和亲信。她们一听说邱莹莹回来了，一个个披甲执锐地赶了过来。

“将军，您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一个满脸胡茬的千骑尉拍着胸脯道。

邱莹莹抬手压了压：“先别急。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知道多少？”

一个负责联络的校尉上前禀报：“三天前宫里出事之后，晋王就以‘清剿刺客’为名封锁了皇城。禁军统领赵晗现在全面倒向了晋王。我们的人在城里传回消息，说赵晗带兵围了将军府，但赵轻眉赵副将早一步进了府，把所有家眷都护在了里面。两边僵持着。另外，晋王的人正在朝西郊大营这边来，估计天一亮就会到。她们带了陛下的‘圣旨’，要接管大营。”

邱莹莹冷哼一声：“圣旨？陛下身中剧毒，还能下什么圣旨。”

“将军说得是。可那圣旨盖着玉玺。没有玉玺，我们也无法抗命。”

邱莹莹站起身，走到帐门前。夜风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西郊大营有三万兵力，是京城附近最强大的一支野战力量。只要这三万兵认她，晋王就翻不了天。但关键是玉玺。

“玉玺在晋王手里？”邱莹莹问。

“应该是。陛下中毒之后，玉玺就不见了。晋王对外说，陛下让她摄政，圣旨都出宫了。”

邱莹莹冷笑：“她不配。”

沈清辞一直站在她身旁，此刻忽然问了一句：“西郊大营的粮草，是谁在管？”

那校尉一愣，随即道：“是户部派来的粮秣官。姓苏，叫苏至。”

沈清辞和邱莹莹同时对视一眼。苏。苏记茶庄的东家也是苏。苏娘子跑了，怎么又冒出个苏至？

“这个苏至，是什么来历？”邱莹莹问。

“回将军，苏至是两个月前才从户部调来的。人看着挺年轻，做事麻利，就是不太爱说话。营里的人跟她都不太熟。”

两个月前。苏娘子消失的时间，差不多也是两个月前。

“此人现在在哪里？”邱莹莹问。

“就在营中，住东边的粮草院。”

邱莹莹立刻带着人去了粮草院。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的灯已经灭了。邱莹莹一脚踹开房门，火把照进去，里面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东边的粮仓后门大开着，地上有两行新鲜的车辙印。

“跑了。”赵轻眉咬牙道，“将军，这苏至肯定有问题！”

邱莹莹走到桌前，借着火把的光，看见桌上有一张纸。纸是烧了一半的，上面还能看出几个字：北狄已至，城中事定，速……

后面的字没了。

“北狄已至。”沈清辞喃喃念着这四个字，脸色骤变，“赫连铭派了兵到京城附近？”

邱莹莹把纸片攥在手心里，脑子里闪电般划过一个念头。赫连铭如果来了京城，她不可能带大军潜入而不被发现。最大的可能是，她早就在京城附近藏了一支小股精锐。这些人从北境开战前就陆续渗透进来了。晋王的人帮她们伪造身份、安排藏身之处。等到关键时候，这支奇兵就能在京城中枢致命一击。

“有多少人？”邱莹莹问。

“如果只是小股渗透，最多不过数百人。但若晋王配合，人数可能不止。”沈清辞皱着眉，“更麻烦的是，我们不知道她们藏在哪里。若在宫中动手时，这支兵同时发动……”

他没说完，邱莹莹已经明白了。到时候内外夹击，禁军一部分被晋王控制，一部分和将军府亲兵对峙，城里根本没有兵力去应对北狄人的突袭。等邱莹莹的兵进了城，京城已经血流成河，女帝也只怕已经出了事。

“不能等了。天一亮我们就进城。”

邱莹莹即刻点兵，传令三军准备。西郊大营的将领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得了军令，营中顿时忙碌起来。三万大军分成三路，一路由邱莹莹亲自率领，从西门入城，直奔皇宫。另外两路分别包抄北门和南门，夺回城门控制权。赵轻眉则先带一小队精锐，抄小路回将军府解围。

沈清辞跟在邱莹莹的马旁，脸上带着一种异样的潮红。他已经很累了，可精神却亢奋得不像话。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早在北境的时候，他就知道，若不把晋王和赫连铭彻底铲除，他和邱莹莹永远都别想过安稳的日子。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西郊大营的军队已经出现在了西门外。城头上的守军慌了神。她们虽然接到了晋王的军令，但面对三万气势汹汹的野战军，哪里还敢抵抗。邱莹莹只一声令下，城门便从里面被开了。原来赵轻眉早就派人混进了城内，此时趁机发难，杀了守门的禁军，开了城门。

三万人如潮水般涌入京城。

大军沿着宽阔的朱雀大街疾驰，旌旗漫卷，蹄声如雷。沿街的百姓被这动静惊醒，纷纷从门缝里张望。这阵仗京城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上一次大军入城，还是先帝驾崩时，三十万西北军进京护驾。

“将军，前面有禁军拦路！”前锋来报。

邱莹莹一挥手：“冲过去。敢拦者，格杀勿论。”

禁军只有两千多人，面对三万气势正盛的野战军，阵型只撑了一刻钟便散了。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的人四散而逃。邱莹莹的兵几乎没有停顿，便杀到了皇城脚下。

皇城的宫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弓箭手。火光中，禁军统领赵晗的身影出现在宫城谯楼上。

“邱莹莹！你带兵入京，是想反对吗？”赵晗的声音色厉内荏地传过来。

邱莹莹勒住马，抬头看着这个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上一世，正是此人带着禁军围了她，将她送进了天牢。她对赵晗，早就不存任何情分了。

“赵晗，我给你一次机会。打开宫门，交出晋王。我留你一个全尸。”邱莹莹的声音冷冷的，像冬日的铁。

赵晗哈哈大笑，笑得却有些发抖：“邱莹莹，你别做梦了。你以为你有兵就能反？我有玉玺，有晋王殿下，有陛下亲手写的摄政诏书。你带兵闯宫，才是逆贼！”

邱莹莹懒得再跟她废话。她转过马头，朝身后的大军喝道：“弓弩手，上前！”

数百张强弩同时对准了皇城。赵晗吓得缩到了城垛后面，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放箭！给我放箭！”

城上城下，箭矢如飞蝗般交错。但邱莹莹的兵是野战精锐，经过风浪的，盾阵一立，箭矢纷纷落地。城头上的禁军却有不少被射中了，惨叫着从城墙上栽下来。赵晗的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将军，让我去撞宫门！”一个千骑尉带了一队人马冲出去，推着一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大车，车头削尖了，当成简易的攻城锤使。

宫门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巨响，一下又一下。沈清辞骑在马上，紧紧攥着缰绳。他的目光越过厮杀的人群，望向宫城深处。那里是皇帝住的地方，也是沈家三代忠心耿耿效忠的地方。他的父亲，此刻还在将军府里，等待着这场风暴平息。

“妻主，让我带人去将军府。”沈清辞忽然说。

邱莹莹转头看他，目光复杂。她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可她明白，他同样担心自己的父亲。将军府那边，赵轻眉已经带人去解围了。但沈清辞若不去亲眼看看，他不会安心。

“好。”邱莹莹叫来一队精锐骑兵，命令她们贴身保护沈清辞，护送他前往将军府。沈清辞临走前，拉住了邱莹莹的手。

“我在将军府等你。”他说。

邱莹莹反手握住他，用力地一握。

“很快。”她说。

沈清辞打马而去，石青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和火光之中。邱莹莹回过头，眼中最后一丝柔软褪去，只剩下了凛冽的杀意。

“继续打！今天不拿下宫城，我就亲自上去撞门！”

她的声音在战阵中炸响，像一道军令，又像一记惊雷。大军士气如虹，齐声呐喊，声势震天。宫城的大门在猛烈的撞击下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赵晗见大势已去，带着残余禁军弃了外城，退入内宫。邱莹莹策马越过门洞，带着亲卫营直追而入。宫城内的喊杀声越来越密，像一场积蓄了太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邱莹莹知道，这一夜过后，大夏的天就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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