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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宫变

内宫的宫门比外城要矮一些，但用料极厚，门板上包着铁皮，寻常的刀剑劈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邱莹莹的亲卫们抱着从外城城楼上拆下来的门栓当撞木，一下一下地猛撞宫门。沉闷的巨响在皇城的巷陌间回荡，像是整个天地都在跟着颤动。

赵晗站在内宫的城楼上，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个禁军统领应有的体面。她的盔甲歪了，头盔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地披着。她挥舞着手里的刀，嘶声力竭地朝身边的禁军吼着，让她们顶住。可那些禁军脸上的表情，已经和死灰没有什么区别。

“将军，宫门快开了！”亲卫营副将提着刀冲回来，满脸是血，但语气激动。

邱莹莹骑在夜煞背上，刀尖斜指地面。她的身后，火光映亮了数千张肃杀的面孔。西郊大营的军队已经全部入城，南北两门也已经被另外两路兵马拿下。整个京城，除却这座内宫和将军府方向还在抵抗，其余地方已经易了主。

“继续撞。”邱莹莹说。

轰的一声巨响，宫门的铁皮被撞得凹陷进去，门轴发出断裂的**。赵晗脸上的肉在火光中抽搐着，像是一头困在笼中的兽。

就在这时，内宫的宫墙上忽然传出一阵异动。几名禁军打扮的人正拼命朝城下招手，嘴里喊着什么。邱莹莹眯眼望去，认出那几个人是自己很早就安插进禁军中的眼线。只见他们推开了几个还在张弓搭箭的兵，朝城下大喊：“将军！陛下还活着！就在寝宫里！晋王的人正在逼宫！”

邱莹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女帝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让开宫门！放下刀箭者，不杀！”邱莹莹策马向前，声音如雷霆般滚上城楼。

城上的禁军一片骚动。有几个人已经犹豫了，拿着弓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赵晗见状大怒，挥刀砍向离她最近的一个禁军：“谁敢退！都给我顶住！我们有玉玺！有圣旨！邱莹莹才是逆贼！”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支箭破空而来，钉穿了她的右肩。赵晗痛嚎一声，刀脱了手。邱莹莹放下弓弩，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赵晗，你这条命本来早就该没了。我留你到今日，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你站错队是什么下场。”

邱莹莹说话间，亲卫们最后一撞，宫门轰然倒塌。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内宫。赵晗还想跑，被一个眼疾手快的亲卫从城上扑下来，死死按在地上。

“将军！宫门破了！”

震天的喊杀声取代了撞门声。邱莹莹一马当先，带着人朝寝宫方向冲去。她比谁都清楚，晋王最后一步棋，一定是在寝宫。若女帝还在，她就还有翻身的可能。若女帝死了，即便她邱莹莹拿了玉玺，也不过是替晋王做嫁衣。

所以，必须在晋王得手之前，抢下女帝。

内宫里的抵抗越来越弱，禁军们死的死、降的降，偶尔有几处还在顽抗的，也被邱莹莹的人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越靠近寝宫，邱莹莹的心跳就越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龙涎香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将军！前面有情况！”

邱莹莹勒住马。只见寝宫外的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宫女，有内侍，也有几个禁军。一个穿着明黄色寝衣的身影倚在殿门前的台阶上，身前站着几个手持利刃的内侍和宦官。那些人围成了一个半圈，正和对面一队禁军对峙着。

那队禁军的领头者，赫然是禁军副统领周湛。她手里举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脸色铁青地看着那几个人。

“圣旨在此！晋王有令，女帝中毒昏迷，需要静养，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寝宫。你们要抗旨吗？”

“抗的就是你的旨！”

邱莹莹的声音如炸雷般在广场上炸开。她纵马而来，刀尖直指周湛。周湛脸色骤变，转身就要退，可邱莹莹的马太快了，转眼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刀光一闪，周湛举刀格挡，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连退数步，虎口震得鲜血直流。

“邱莹莹！你竟敢带兵闯宫！”周湛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再问一遍，陛下在哪里？”邱莹莹的声音冷得能冻住骨头。

周湛咬紧牙关不答。邱莹莹没有耐心了，她朝身后的亲卫一挥手：“全部拿下。反抗者，杀。”

亲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禁军们本就被邱莹莹的威势吓住了，哪里还敢拼命，纷纷丢了兵器跪地求饶。只有周湛还不死心地挥刀乱砍，被两个亲卫一左一右夹住，最后被一刀背砸在手腕上，刀落人擒。

邱莹莹跳下马，大步朝殿门走去。那几个守着女帝的内侍看见她，老泪纵横地扑倒在地：“邱将军！您可算来了！晋王殿下的人想强行把陛下带走，是奴才们拼死挡住的！”

邱莹莹单膝跪地，朝他们抱拳：“诸位忠义，邱莹莹记住了。”

她站起身来，推开寝殿的大门。殿中烛火通明，女帝静静地躺在龙床上。她比邱莹莹上次见到时更加消瘦，脸色蜡黄，嘴唇发乌，额头上密布着冷汗。即便在昏睡中，她的眉头也紧紧皱着，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床边站着几个宫女，其中一个年长的女官正不断用冷帕子给女帝擦拭额头。看见邱莹莹进来，那女官先是一惊，然后喜极而泣：“邱将军！您终于来了！陛下她……她快撑不住了……”

邱莹莹大步走到龙床边。她虽然是臣子，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她伸出手去探了探女帝的呼吸，又摸了摸她的颈侧。脉象很弱，弱得像是随时会断。但还活着。

“传军医！全城最好的大夫全部带过来！”邱莹莹转身喝道。

亲卫领命飞奔而去。邱莹莹又看向女官：“晋王的人呢？晋王在哪里？”

女官抹了把泪，恨声道：“晋王殿下带着几个人往东面的御书房去了。她手里有玉玺，陛下中毒后，她就把玉玺抢了过去。说那些圣旨是她代陛下拟的。”

邱莹莹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御书房。

她吩咐亲卫守住寝宫，保护女帝，自己带着人朝御书房赶去。路上，她的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晋王拿了玉玺，一定会给自己留后手。她很可能已经拟好了一份“女帝退位诏书”，或者更直接的“传位诏书”。这些年来，晋王处心积虑，等的就是今天。她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御书房的灯亮着，门半掩。邱莹莹带人赶到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御案上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龙椅歪在一边，连墙上的山河社稷图都被扯落了一半。后窗大开着，窗台上踩着一只半新的绣花鞋。

“从后窗跑了。”亲卫上前查看后说，“将军，追不追？”

“追。”邱莹莹毫不犹豫。

她带着人从后窗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通往宫外的小径，夹在花木假山之间，曲曲折折。邱莹莹追了一小段路，忽然停下了脚步。她闻到了一股烟味。那味道混在深秋夜晚的桂花香里，极淡，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都停下。”她低声道。

话音刚落，前方的假山后面忽然射出几支冷箭。早有准备的亲卫挥刀格开。邱莹莹闪身躲在了一棵树后，朝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几名亲卫从两侧包抄过去，很快和隐藏的敌人交上了手。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和假山石被踩碎的声音混在一起。

邱莹莹没有贸然上前。她半蹲在树后，屏息听着前方的动静。那些人身手不弱，绝不止是普通的侍卫。他们招招狠辣，用的都是杀人技。这不是晋王府的护卫。这是北狄人。

赫连铭的人到了。

邱莹莹的瞳孔微缩。她早就料到晋王和北狄有勾结，却没想到赫连铭的人会出现在宫里。这说明赫连铭确实派人潜入了京城，而且这些人就藏在晋王身边，甚至可能已经混入了宫中。

“将军！他们朝御花园方向跑了！”有亲卫喊道。

邱莹莹咬了咬牙。御花园连着宫外的水道，若是让他们翻出宫去，再想追就难了。可她也清楚，在重重宫闱之中追一队熟悉地形的刺客，自己这方讨不到多少便宜。

“放火箭。把御花园的出口全部封死。我要他们插翅难飞。”邱莹莹冷声道。

亲卫们立刻取出火折子和裹了油布的箭，点着了，朝着御花园的几处出去。那些出口多是木质回廊和花架，遇火即燃。转瞬之间，御花园的几处通道都被大火吞没。火光中，几个人影仓皇失措地折返回来，被邱莹莹的人候个正着。

“晋王殿下，别来无恙。”

邱莹莹从树后走出，火把照亮了她的脸。她的目光越过狼狈不堪的刺客，落在被他们护在中间的那个人身上。

赫连衡站在火光里，身上还穿着亲王的蟒袍，脸上却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她的头发乱了几分，额角有一道血印，大概是逃窜时撞到了什么。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只明黄色的锦囊，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就是传国玉玺。

“邱莹莹，你来得好快。”赫连衡的声音沙哑而阴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晋王殿下若是乖乖留在宫里，我也会来拜见的。”邱莹莹一步步朝她走去，“只是没想到，殿下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要从后花园走。这可不是亲王该有的体面。”

赫连衡冷笑：“成王败寇罢了。既然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你最好想清楚。我若死了，这大夏就再没有人替陛下守着北境。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北狄人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大夏的国境图、雁门关的布防、京城的地图，全都在他们手里。你堵住了我，堵不住大夏的国门。”

“北狄人要的东西，从来就是你给的。”邱莹莹的声音冷得像刀，“晋王殿下，通敌叛国，谋害君王。任何一条，都够你死十次。现在把玉玺交出来。”

赫连衡没有动。她身后的北狄刺客摆出了拼死一搏的架势。双方剑拔弩张，火把和刀刃在夜色中森然对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一个将军府的亲兵从御花园外的甬道上飞驰而来，穿过满地的落叶，朝邱莹莹喊道：“将军！西郊大营的人马已经拿下北门和南门。赵轻眉赵副将也解了将军府的围。沈正君已经见到沈太傅了，两人安然无恙。”

邱莹莹心中大定。她将视线重新落在赫连衡身上，眼神冷厉如霜。

“晋王，你还有什么底牌？”

赫连衡面色铁青，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崩盘得如此彻底。她低下头，慢慢解下腰间的锦囊，握在手里，却又忽然抬起头来，朝邱莹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邱莹莹，你以为你赢了？你知不知道，赫连铭她本人，此刻就在城里。”

邱莹莹握刀的手纹丝不动，心却猛地一沉。

赫连铭在城里。她果然来了。

“赫连铭想要什么？”邱莹莹问。

“你的命。”赫连衡笑得越来越疯，“她是来杀你的。从你回京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掉进了她的局里。你以为你在追我？你追着我的时候，她的人正朝你的将军府去呢。”

邱莹莹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想起沈清辞走时，她安排了一队精锐护送他回将军府。可那些人再精锐，若是遭遇赫连铭亲自带队的死士……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发紧。

“信不信随你。”赫连衡摊开手，“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但你每耽误一刻，你的沈正君和沈太傅就离鬼门关更近一步。赫连铭不是去抓人的。她是去杀人的。”

邱莹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狂擂，像战鼓一样。她盯着赫连衡的眼睛，试图分辨这话的真假。火光在赫连衡的脸上跳动，她笑得像个疯子，但眼中却有一种奇异的认真。

“别上当，将军。”身后的亲卫副将低声提醒，“她是在拖延时间。”

邱莹莹闭了闭眼。她必须做出选择。如果赫连铭真的去了将军府，沈清辞就危险了。可如果她现在离开，赫连衡可能会趁机逃跑，甚至掉头去寝宫加害女帝。

“你们押住她。”邱莹莹下了决定，“我先去将军府。若她敢跑，就杀了。若她不跑，等我来处置。”

亲卫们领命。邱莹莹看也不看赫连衡一眼，转身朝外跑去。

她跳上夜煞，朝将军府的方向狂奔。夜风从她耳边刮过，像刀割一样。她满脑子都是沈清辞的脸。他在将军府，和她父亲在一起。赫连铭如果真的要对他动手，他一个伤未痊愈的人，怎么挡得住？

“快！再快一点！”邱莹莹用马鞭抽着夜煞的侧腹。夜煞四蹄如飞，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狂奔。远处火光点点，不知道是哪里在打斗。邱莹莹无心他顾，只死死盯着将军府的方向。

快点。再快一点。

她终于看到了将军府的大门。门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有晋王府的人，也有将军府的亲兵。大门洞开着，门板碎了一扇。院子里有打斗过的痕迹，花盆碎了满地，廊柱上还钉着几支北狄人的箭。

“清辞！”邱莹莹下马，提刀冲进了府中。

正堂里也是狼藉一片。桌椅翻倒，纱帘被扯落，地上有斑斑血迹。她的心像被冰冻住了一样，手脚都在发麻。

“将军！”一个满身是血的亲兵从后堂爬了出来，看见邱莹莹，眼中闪过狂喜和悲恸交织的神色，“沈正君在内院，快撑不住了！”

邱莹莹没等她把话说完，人已经朝内院冲去了。她的速度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夜色。穿过抄手游廊，越过月亮门，她看见了沈清辞。

他靠着内院的墙，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长刀。他的肩膀上插着一支箭，正是那支受伤未愈的肩膀。血已经把半边衣袍染透了，可他还是站着，用身体挡在内院的门口。他的身后，沈鹤缩在门里，赵轻眉和一个亲兵护在两侧。他面前，十几个北狄死士正在疯狂进攻。

沈清辞举刀劈开了一个扑上来的北狄兵，那动作已经完全不像一个文弱书生。他的手臂在发抖，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可他始终没有退后一步。赵轻眉在一旁拼命厮杀，护住了他半侧身子。可对方人太多，攻势太猛，眼看就要冲垮这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沈清辞！”

邱莹莹一声厉吼，整个人如同杀神降世般冲入了战团。她的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惨白的弧光，瞬间将离沈清辞最近的两个北狄兵劈飞出去。紧接着，她像一头暴怒的母虎，在敌阵中横冲直撞，刀光过处，血肉横飞。

沈清辞看见了她，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断了。他的身体晃了晃，长刀从手中滑落。他朝她走了一步，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邱莹莹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他接在怀里。他浑身是血，脸白得吓人，可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妻主……你来了。”他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邱莹莹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她一手把他护在怀里，另一手挥刀横扫，将又一个扑上来的北狄兵砍翻在地。

“赵轻眉！护住太傅！这里交给我！”邱莹莹吼道。

她的到来彻底改变了战局。这些北狄死士虽然凶悍，但和邱莹莹这个百战余生的沙场杀神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更何况邱莹莹此刻满心怒火，下手比平时更加狠辣。一柄长刀在她手里舞得密不透风，那些北狄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还剩下最后几个时，他们终于怕了。领头的那个吹了一声口哨，转身就朝院墙外翻去。邱莹莹想追，却被怀里的沈清辞拉住了衣襟。

“别追了……”他的声音微弱，“赫连铭……不在这里。他们是来杀父亲的。我的玉佩……是赫连铭的人从宫里拿到的。父亲知道她的秘密……”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

“别说话了。”她把人往怀里搂了搂，朝赵轻眉喝道，“传大夫！传最好的大夫！所有人给我守好了！”

赵轻眉带着人把内院围了起来。邱莹莹把沈清辞抱进屋里，放在床榻上。军医很快就赶到了，手忙脚乱地剪开他肩上的衣裳，处理那支深可见骨的箭伤。沈清辞已经半昏迷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邱莹莹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的全身都在发抖，分不清是累是怕还是恨。她差一点就失去他了。就在她以为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厄运竟然又找上了他。

都是她。都是她不够快。

“将军，将军！”一个传令兵从外面跑进来，单膝跪地，“宫城已经全部控制。晋王及其党羽尽数成擒。只是……只是赵统领她……她趁乱想逃，被我们的人砍成了重伤。太医说可能救不活了。”

邱莹莹没有回头。她只是一直看着沈清辞。

“玉玺呢？”她问。

“已经拿回来了。就在御书房的地上。晋王的人想带出去，被我们截住了。女帝身边的柳女官接了玉玺，正在清点宫中的损折。”

邱莹莹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看着传令兵：“传我军令，全城戒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尤其是要找到赫连铭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传令兵领命而去。

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灰白色的光。邱莹莹站在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清辞。他的呼吸很浅，但已经平缓下来。老军医说箭取出来了，只是人太虚，得好生养着。

邱莹莹走出屋门，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夜煞被亲卫牵走了。院里的尸体也在一具具地抬走。晨光一点点从墙头爬过来，照亮了满地的血污和碎裂的花盆。她忽然觉得冷，冷得骨头都发酸。

她终于明白，这一世她重生回来，要护住的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多。沈清辞、沈太傅、女帝、这座京城，还有那个岌岌可危的王朝。而她的敌人，除了晋王、赵晗、赫连铭，还有那些她甚至还没看见的、潜藏在暗处的人。

可不管还有多少敌人在暗处，她都不会再退。

她站起身，朝东边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望去。新的一天正在破晓，而她要护的人，就在她身后的屋子里。

沈清辞还在。

只要他还在，她就能继续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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