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棺破局

黑。

窒息。

血腥味浓得呛人，黏糊糊的血水堵着喉咙，每一次吸气都非常的艰难。

张丹子睁开眼。

四周是硬邦邦的棺木，空间逼仄，肩膀转不开。双手反剪在后，铁钉钉死棺沿，绳索只留一点点活动余量，手臂被勒得皮肉磨破，稍稍一动，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窜上来。

棺材六面刻着层密密麻麻的禁制纹，一闪一闪的沿着木板游走，像一条一条长虫在蠕动，源源不断抽取他体内的血。

他身上的血如同被拧开了阀门，一汩一汩顺着纹路流。血每流出去一分，身上就冷一分，麻意顺着经脉散开，整条手臂慢慢发僵，连抬动都变得沉重。

“师弟，别挣扎了。”

棺外，敲钉子的闷响停了下来，师兄陈庚的声音隔着棺材板传了进来，懒散里带着胜利的快感，又带着扭曲。

“画道早就断了传承，你守着师父那半幅残画，乖乖留在底下当养料吧，等攒够三滴血精，我就重新封一口血棺，连你的人带神魂，一起炼进去，哈哈哈……”

锤子再度落下。

咚。

咚。

咚。

张丹子目赤欲裂，一股鲜血冲进脑子里，胸腔里在沸腾。

他借着绳索留出的微小空隙，艰难将手腕抬起凑到唇边，一口咬开右手手指的皮肉。

撕裂的伤口滚烫的血立马涌了出来，他借着黑暗里感知到的模糊方位，把右手抬到头顶棺盖，手指用力的在木板上刻画着符文。

鲜血渗进木纹，落在禁制黑线之上，那些游走的纹路猛地一颤，如同被烈火灼烧，飞快向后缩，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响。

“画道末学张丹子……摹阴司鬼差。”

识海轰然炸开。

万象古卷凭空铺开，卷面无边无际，是一片吞噬所有光亮的墨色海洋。无数无脸黑影齐刷刷转过来，空洞的轮廓死死盯住他的神魂，一张张惨白的面孔贴上来，没有五官，只有翻滚的墨影，恨不得直接钻进他的神魂里面。

刺骨寒意顺着脊柱一路往上钻，冻得他牙关打颤。

卷里的黑影躁动不休，一股拖拽神魂的吸力从纸面漫出，牢牢缠上他的魂魄。只要他心神一松，整个人就会被拖入画卷，永远困在里面，耳膜持续嗡鸣，震得脑袋发昏。

“哗啦……”

铁索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从画卷深处炸开。

一只干枯灰白的手从卷面探出来，长长的指甲裹着黏腻血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整条胳膊瞬间被寒冰裹住，僵得几乎失去知觉。

那只手猛地向后一扯。

咔。

化作漆黑锁链，紧紧缠上他的右臂，链环不断收紧，勒进皮肉，压迫着底下的骨头。

张丹子咬碎后槽牙，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浸透衣襟，一滴滴落进棺内积起的血水里。

“破！”

他全力挣动。

轰隆！

土层炸开，棺木碎成无数木片，木屑混着血水向四周飞溅。他像一头从地底爬出来的凶兽，破土而出，锁链拖在身后，擦过碎石，一路拉出零星火星。

乱葬岗阴风卷过坟头，纸灰漫天翻飞，呜呜的风声灌满耳朵。

陈庚握着铁钉锤，看见这一幕，连连往后倒退两步，脚后跟撞上坟包，差点仰面栽倒。

“你……怎么可能？画道的东西明明都烧干净了，你怎么还能摹出鬼差？！”

张丹子没给他继续多说的机会。

手腕微微一抖，锁链破空甩出，风声呜呜作响，狠狠砸在陈庚胸口。

咔嚓！

胸骨凹陷下去，碎骨刺破皮肉。陈庚惨叫一声，身体直直向后飞出去两丈远，重重撞碎一座坟包，碎石尘土盖满他的身子，一大口鲜血喷吐出来。

张丹子快步跟上，一脚踩住他胸膛，锁链收紧勒住脖颈，力道不断加码。陈庚眼球向外鼓胀，脸色憋成青紫色。

“师父呢？”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死了！”陈庚喉头嗬嗬冒血，气息断断续续，“被墨宗抓去炼了，就在画岭里面！师弟饶命，墨宗在画岭怎么布防、阵眼在哪、护法驻守哪一座山头，我全都知道，我告诉你……”

“画岭，墨宗。”

张丹子低声重复这几个字，像在咀嚼一块坚硬的骨头。

双臂同时发力，猛地拧转锁链。

咔吧！

陈庚脖颈折断，脑袋歪向一边，瞳孔里的惊恐彻底定格。他的手还下意识抠着泥土，残存的求生欲来不及消散，人已经没了气息。

枯败的死气顺着右手向外蔓延，一点点爬向小臂。

疼顺着筋脉扎进骨头里，麻意扩散到半边身子，皮肉持续发僵。

他牙关死死扣住，口腔里全是腥甜，所有想要溢出的痛呼，全都压回喉咙。

没有喊叫，没有出声。

他静静感受着手臂上不断扩散的死寂，眼底的狠劲又沉下去几分。痛感越强烈，他头脑越是清醒，杀意越是浓烈。

第一处代价，落定。

识海之中，古卷里面飘来苍老黏腻的低语，一遍一遍，在神魂四周盘旋。

“又一个画道末学……进来了……进来了……”

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等待猎物的贪婪，仿佛画卷深处有东西，正舔舐着什么，静静等着他踏进去。

张丹子面上没有半点波澜，俯身捡起陈庚掉落的储物袋。指尖探进去一抖，三块碎银滚落出来，还有一枚刻着墨字的铁牌，一张褶皱的画岭布防图。

墨铁牌握在手里冰凉，表面刻着细密阵纹，是墨宗弟子的身份凭证。

东西刚揣进怀里。

远处林线，一簇簇火把接连亮起，跳动的火光把树影扯得扭曲狰狞。密集的脚步声穿过树林，踩碎枯叶，咔嚓一声接着一声，不断靠近。

“陈庚的命灯灭了！那画道余孽没死，就在这片乱葬岗！”

“长老下令，抓活的！抓回去封进血棺，抽干血精喂养大阵！”

“散开围堵，别让他跑了！”

几十名墨宗修士散开，形成扇形包围圈，刀光在火光下连成一片。脚步震动地面，坟间碎石轻轻跳动。

张丹子站在冷风里，抬手碰了碰背上画箱。箱内那半截松烟墨贴着箱底，触感冰凉，是师父生前一直用的那一块，边缘被常年打磨，磨得光滑。

他没有转身逃窜。

迎着晃动的火光，大步向前走去。

锁链拖在地面，刮过碎石黄土，一路溅起细碎火星，碾过乱葬岗里散落的残骨与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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