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杀同门，斩枷锁

密密麻麻的手骨破土而出，顺着地面疯长，转眼就凝成黑压压的白骨大军。

白森森的骨架从黑泥里接连蹦出来，骨缝里淌着黏糊糊的浓黑墨汁，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住圈在中间的张丹子，那眼神跟看见多年没见的稀罕物件似的。数不清的骨刀骨矛从骨掌里冒出来，锋锐的骨刃磨得滋滋冒火星，把他周遭所有退路封得严严实实，连条能塞进去的细缝都没留。

脆生生的童声在密密麻麻的尸骨堆里来回蹦跶，带着点哄小孩的天真恶意：“来陪我们吧，画道的路早就断了，留下来跟我们一起玩骨头多好。”

张丹子反手抽出从陶朱身上夺来的长刀，刀身上还沾着三长老没凉透的血痂，他红着眼嗷的一声就冲了上去。

他不躲不闪，迎着第一具刺来的骨矛直接往前撞。

锋锐的矛尖擦着他肋下划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他连嘶气都没一声，手里长刀劈出一道寒芒，刀背狠狠砸在骸骨天灵盖上。咔嚓一声闷响，坚硬的颅骨像过年摔碎的糖壳似的当场崩碎，脑壳里裹着的墨汁溅了他满脸，黑一道红一道，活像个刚从染缸里爬出来的凶神。他顺势扣住骸骨的颈椎，发力狠狠一拧，整根脊椎直接被拧成碎段，连着上半截骨架狠狠砸向身后冲来的两具白骨，当场把俩货撞得骨散架。

两具骸骨被砸得连连后退，手里的骨刀直接飞出去三丈远。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像头撒了欢的疯兽撞进骨群里，手里的刀根本不按章法劈，专往最脆的骨缝里砸。刀锋劈在骸骨脖颈上，颈椎直接断成三截，白花花的骨碴往四周飞的到处都是，他抬脚精准踩在滚落的头骨上，鞋底碾下去的瞬间，颅骨直接化成一滩细粉，混着黑泥往鞋底缝隙里钻，咯吱咯吱响得人牙酸。

第二具骸骨举着骨盾往他面门拍，那架势是要把他脑袋拍成柿饼。

他不闪不避，左臂横抬硬接这一拍，骨头碰撞的脆响炸开，他整条胳膊麻了一瞬，反手把长刀顺着骨盾的缝隙狠狠扎进去，刀刃从骸骨胸口贯入，直接把整具骨架钉在地上，跟串糖葫芦似的。他抬手把刀抽出来，顺势用刀脊往骸骨腿骨上狠狠一磕，两根腿骨同时崩断，白骨连着墨丝瘫在地上，跟个没骨头的烂泥似的，再也蹦跶不起来。

第三具从侧后方搞偷袭，骨刃直奔他后心，准头贼刁钻。

他身子猛地往前一塌，骨刃擦着他后背扫过，削掉一大片皮肉，他借着前冲的势头旋身，长刀横着扫出，锋利的刀刃直接把三具并排冲来的骸骨拦腰斩断。上半截骨架还在半空飘着，他抬脚精准踹在最前面那具的胸腔上，整副胸骨当场塌陷，断裂的肋骨像小箭似的从后背穿出去，撞在后面的骨群里，直接砸倒一片，跟推倒多米诺骨牌似的哗啦啦响。

第四具、第七具、第十二具……

他连半分画道法术都不肯用，全凭肉身蛮力和手里这把砍得卷了刃的断刀，劈、砸、碾、撕，每一下都往死里落，半点情面都不留。刀身砍得豁口越来越多，他干脆弃了刀刃，攥着刀把用厚重的刀背往骨头上猛砸，每一下都能带起一片崩飞的骨碴。有具骸骨从地底偷偷窜出来，手骨死死箍住他的脚踝，想把他拖进黑泥里，他俯身扣住那根手骨，发力一拧，腕骨直接碎成渣，他把碎骨连着胳膊一起拽出来，狠狠砸向旁边扑来的白骨，当场把那具骸骨砸得脑壳开花。

骨刃划开他胳膊的皮肉，骨矛刺穿他侧腰的软肉，他像完全感知不到疼，动作半分都没慢下来，甚至砍嗨了还咧嘴笑了一声，露出沾着血的白牙。

这些枯骨全是历代画道的同门前辈，被困在万古冢里数千年，被墨宗下的咒死死缠在这片死地，连魂灵都被啃得只剩本能的杀戮欲，连轮回的门都摸不到，天天只能对着满地骨头瞎晃，惨得不行。他咬着牙低吼，血沫从嘴角往下淌，每一个字都裹着实打实的力道：“画道前辈，晚辈送你们解脱！不用在这鬼地方熬着了！”

吼声炸开的瞬间，他周身的血气瞬间暴涨，那股疯劲直接拉满。

他直接把卷刃的长刀往旁边一扔，赤手空拳扑进涌过来的骨群里。拳头狠狠砸在骸骨面门，颅骨当场崩成碎块，胳膊勒住骸骨的脖颈，发力狠狠一拧，整根颈椎直接被扯断。他踩着满地碎骨往前冲，肩头狠狠撞飞挡路的厚重骨架，膝盖顶碎迎面而来的头骨，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有至少两三块骨片被碾成粉末，那场面要多凶有多凶。

在厮杀到极致的亢奋里，他识海内的万象古卷疯狂翻滚，书页哗啦啦不停翻动，跟被风吹得翻页的小人书似的，最后停在最前面的空白页上，“阴司判官”的图画开始隐隐发亮。无边的阴冷气息从识海里渗出来，顺着筋脉往四肢百骸里窜，他周身的空气瞬间降了数度，连冲上来的骸骨动作都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恐怖的气息死死按住，连挥骨刃的速度都慢了半拍，跟被冻住的小螃蟹似的。

他抓住这半拍的空隙，抬手把身边三具骸骨的头骨同时拍碎，墨汁溅得满身都是，活像个刚从墨缸里捞出来的墨人。

最后一具骸骨的手骨被他硬生生掰断，整副骨架散成一地碎块，再也拼不起来。

整片空地全是散落的骨碴，浓黑的墨汁混着黑泥淌得遍地都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几块完整的硬地。张丹子全身挂满碎骨渣，衣袍被骨刃划得稀烂，皮肉上全是深浅不一的血口，左腿被一根锋利的骨矛从侧面贯穿，白骨碴从大腿前侧透出来，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脚边积出一小滩黑红色的血洼。

他半跪在地上，把刚才扔出去的断刀狠狠插进脚下的黑泥里，刀柄撑住地面，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粗重的喘息在空荡的冢地里传开，他胸口剧烈起伏，连肺叶都像是要被血沫堵满，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疼，却半点都没露出要认输的模样。

白骨散尽的尽头，立着一座残破的大殿。

殿门被岁月腐蚀得满是坑洼，连牌匾上的字都烂得看不清半个，此刻正大开着，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张丹子耳朵里，连周围飘着的细碎墨丝都跟着颤了颤。

他撑着刀柄慢慢站起来，左腿的伤口随着动作扯得生疼，他拖着伤腿一步步往大殿里走，跟个刚打完架还不肯服软的愣头青似的。跨过满地碎骨，踏入殿门的瞬间，所有残留的墨息瞬间消得干干净净，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淡了下去，只剩淡淡的松墨香气，闻着比外面舒服一万倍。

殿内的蒲团上，坐着一个穿着干净白袍的年轻人。

他手里握着一支沾了浓墨的狼毫，正低着头，在一张铺开的人皮上一笔一笔作画，笔尖划过人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笔落下，人皮上都会泛起淡淡的墨光，看着邪性得很。

像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年轻人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竟然长着和张丹子一模一样的脸，连眉尾那道小时候练剑留下的细小疤痕都分毫不差，半分区别都找不到，活脱脱就是照镜子时能看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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