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画皮之下，心魔夺舍

那张和张丹子一模一样的脸转过来，白袍年轻人身侧狼毫悬在半空，浓墨顺着笔锋往下坠，落在人皮上晕开一小团黑痕，人皮上刚画完的眼睛被墨汁浸得发亮，像活过来似的，直勾勾盯着殿门口的他。

他笑得温温和和，声音软乎乎的像哄小孩吃糖，连眉梢那道小时候练剑留下的细小疤痕都跟着弯起来，跟张丹子平日里走神时的神态分毫不差：“我是你，你也是我。你为什么要苦苦挣扎？”

笔杆往前递出半寸，笔尖轻轻点了点人皮上刚描完的眉峰，墨光顺着纹路瞬间亮起来，整张铺开的人皮上，人像的轮廓跟着微微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皮里坐起来。他抬眼看向站在殿门口的张丹子，声音里裹着勾人的诱惑，像浸了蜜的毒针往耳朵里钻，连周围飘着的细碎墨丝都跟着轻轻晃：“当画主不好吗？不用忍受死气顺着手臂爬满身子的僵冷，不用被人追得像条丧家之犬，抬手就能调动万古冢里所有画道残息，拥有用不完的无尽力量。所有追杀你的人，你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成碎渣，再也没人敢逼你断指，再也没人敢踩在画道头上，连墨宗的山门你都能一脚踹平，把当年灭门的血仇当场报完。”

他说着抬手虚虚一握，殿内空气里飘着的细碎墨丝瞬间凝成一把丈长的墨色长剑，在他掌心转了个圈，锋锐的剑刃上连半分杂色都没有，威力比张丹子手里那把卷刃长刀强出十倍都不止。长剑往旁边半米厚的花岗岩石墙上轻轻一划，坚硬的岩石直接被切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石碴哗啦啦往下掉，连半点阻碍都没碰到。他指尖再抬，墨剑瞬间分化出十几把短刃，在半空中排成整齐的阵列，往旁边的骸骨残躯上一落，整堆碎骨当场被碾成细粉，连一点完整的骨碴都没剩下。

张丹子半个字都不信他的鬼话。

他拖着被骨矛贯穿的残破左腿，脚边拖着一道长长的血痕，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黑泥里就溅起一片血花，他身上的伤口随着动作不停渗血，衣袍下摆早就被血浸成了深褐色，裤腿上还挂着好几块没抖干净的碎骨碴，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声音冷得像殿外裹着冰碴的毒雾：“画主那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去当？”

白袍年轻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脸色猛地变冷，刚才那副温和的模样碎得一干二净，眼窝里的墨色疯狂翻涌，连瞳孔都彻底变成了纯黑。手一翻就摸出一面磨得发亮的青铜古镜，镜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画道禁咒纹，刚一抬起来，刺目的白光就从镜面里炸出来，亮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直直照在张丹子身上，把他整个人裹在白光里，连影子都照得透明白。

张丹子只觉得神魂像是被无数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要硬生生从躯壳里往外扯。半边身子瞬间僵住，筋脉像被烧红的铁丝缠紧，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细针在扎，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栽倒在地。白光顺着他的七窍往识海里钻，要把他的神魂直接从肉身里抽出来，塞进白袍年轻人早就准备好的空壳里，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不给他。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往外飘，肉身的控制权正在飞速流失，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要散掉，周身的皮肉都在白光里泛起细密的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淌。

他咬着牙硬扛，后槽牙磨得咔咔作响，连嘴角都被牙硌出一道血口子，另一只手抬起来，往自己左手第五根手指上狠狠砸下去。

咔嚓。

脆响炸开，第五根手指直接被他当场废掉，骨碴从皮肉里透出来，浓黑的血顺着指根往下淌，滴在地面的石砖上，蚀出一个个滋滋冒烟的小坑。

剧痛炸开的瞬间，识海里原本亮着微光的“阴司判官”图画彻底炸开，无数漆黑的锁链从墨色书页里钻出来，带着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他的筋脉往外窜，锁链上挂着的铜铃晃出细碎的铃音，瞬间就把往识海里钻的白光冲得七零八落。他抬眼看向脸色骤变的白袍年轻人，声音里裹着血沫，每一个字都砸在地面上，震得石砖微微发颤：“我只摹画，绝不听你逼逼赖赖！”

手臂猛地往前一甩，漆黑的阴司锁链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抽出去，锁链上的倒刺刮得空气滋滋冒白烟，沿途的石碴被锁链带起的劲气直接碾成碎末，结结实实砸在那面青铜古镜上。

哐当！

古镜表面的咒纹瞬间崩碎，镜面像蛛网似的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紧跟着整块镜身炸成无数碎片，锋利的碎片往四周飞溅，狠狠扎进旁边的石墙里，连柄都没露在外面。

白袍年轻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上干净的白袍瞬间被墨色浸透，那张和张丹子一模一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整张脸皮顺着脸颊往下掉，露出底下漆黑腐烂的血肉，连半分人样都留不住。他整个身子猛地瘫软下去，在地面上扭曲翻滚，墨汁顺着他的身体不停往外淌，把脚下的石砖染得乌黑，连骨头都在翻滚中咔咔崩断，最后直接化成一滩冒着泡的浓黑黑水，顺着石砖的缝隙往底下渗，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黑水彻底融化的瞬间，大殿的石砖猛地剧烈晃动。

原本铺得严严实实的地面直接塌陷，露出一个黑幽幽的通道，往下延伸不知道多深，通道口飘出来的墨息比之前万古冢里的气息霸道数倍，刚一冒出来就把殿内残留的碎骨卷得四处乱飞，连空气都被这股气息压得发出闷响，周围的石缝里不停往下掉细碎的石碴，通道深处隐约传来阵阵低沉的咆哮声，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上千年的东西正在被惊醒。

张丹子还没稳住身子，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得整个大殿都晃的暴喝声，声音裹着滔天的怒火，顺着殿门直直撞进来，连殿门的门板都被震得掉下大块碎渣。

墨宗的人顺着护岭大阵散出来的气息，已经追杀到万古冢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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