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开业即爆（第一次打脸）

开业那天，天还没亮，铺子里的灯就先亮了。

苏大柱把炉子生起来，灶膛里的火苗蹿上去，把新刷的白墙照出一片红光，屋里热气直往上冒。

招牌是头天夜里挂上去的，靛蓝底子，白字，写着清河卤味。

隔壁老河卤味挂的是红底黄字，跟自家只差一个字，颜色却完全两样，一红一蓝，站街口就分得清。

苏小满问要不要把名字换一个，林晚说不用，名字是自家起的，心虚的才该改，抄得走字，抄不走人心。

灶上的锅分成了三口，一口不辣，一口微辣，一口重辣，锅沿上各贴一张纸条写清辣度，客人自己挑。

学生优惠也挂出来了，穿校服进门的，卤蛋少收三分钱。

门口拿白灰画了三道线，先来的站头一道，队尾空出过道，进出的人不堵，谁也不踩着谁的脚。

试吃台摆在台阶上，两只搪瓷盘，一盘卤蛋，一盘拌豆干。

天刚亮，头一个客人是个骑车的工人，买了两个卤蛋，站着吃完才走，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招牌。

到了晌午，门口那条队就排起来了，从门槛一直排到粮店墙根，一整天都没断过，天擦黑才散。

苏小满在队伍边上跑，手里攥着一沓签子，谁排第几个，记得清清楚楚，谁想插队都插不进去。

周桂芬在灶上没停手，一锅汤翻了三遍，铁夹子敲着锅沿当当响，围裙前襟湿透了，手上一点没乱。

苏大柱守着前头的案子，切豆干、装盘、收钱，手上的活利索，没让客人多等一刻，连刀都没停。

林晚在门口张罗，谁碗空了先给谁添，谁等久了，先递过去两个热卤蛋，谁站着也先安排张凳子。

一天下来，柜台上那只铁皮盒子满了又空，空了又满，钱一进一出，就没个停的时候，一天数了七八回。

夜里关了门，一家人把钱倒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了再数一遍，谁都不嫌烦，数得眼里发亮。

数到最后，苏小满先喊出来，一百零二块。

周桂芬又把钱数了一遍，说，一天顶得上摆四天摊，我这手都有点抖，说着把钱压回盒子里。

第二天晌午，隔壁坐不住了。

最忙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挤到柜台前，拍着桌子说，吃了你们家的东西，肚子坏了，要店里赔钱。

那人端着半碗面，从里头挑出一块黑东西，举起来给人看，说卤味里有脏的，嗓门一声比一声高。

队伍一下子乱了，后头的人抻着脖子往前看，有人把手里的碗放下了，也有人往柜台这边挤。

林晚没掀锅盖，也没争辩，只把铁夹子搁在案板上，说，都别走，先把话听完，看看到底是谁理亏。

林晚让苏小满跑一趟市场管理所叫人，自己站上台阶，把那人挡在柜台外头，不让往前一步。

照相馆的老秦扛着机器从后头绕出来，黑匣子架在肩上，镜头正对着门口，红灯一闪一闪，电线拖了一路。

头一天林晚就跟老秦说好了，借机器给铺子录一段，一天八块钱。

那男人一看镜头对着自己，嗓门就低了半分。

林晚说，你慢慢说，别急，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也让镜头听一遍，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谁也别打岔。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门口三步台阶全站满了，粮店墙根也挤着人，路上还不断有人停下脚，越聚越厚。

市场管理所的老周来得快，后头跟着工商所的年轻人，挎着一只帆布包，包里装着本子和印泥。

工商的人先要了菜单和账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林晚把账本推过去，又指了指案板上剩下的那几样卤味，让人自己看，一样一样对，对不对得上。

自家的豆干切的是斜刀，外皮发暗，内里发白；那人碗里那块，是齐口切的，两下里根本对不上。

工商的人问那男人，面在哪儿买的，什么时候买的，是谁卖给你的。

那人支支吾吾，先说记不清，后来又改口，说是在隔壁摊上买的。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说，隔壁哪来的面，隔壁只卖卤味串。

老周把话接过去，问，你兜里那两块五，是谁塞给你的。

那男人脸就红了，伸手往怀里塞钱，被旁边的人按住了手。

隔壁老河卤味的老板一直站在自家门口，没过来。

林晚朝那边看了一眼，说，老板，你过来一趟。

那人磨磨蹭蹭走过来，摊着手说，这是客人自己的事，跟他不相干。

林晚说，格局小了啊。同行竞争，请用脑子。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先愣了一下，接着哄地笑开了。

老周在市场口站了十几年，什么手段没见过，当下把话挑明了，一条一条数给众人听，数一句，众人点一下头。

工商的人把两块五和那碗面一起收走，又让人把前后经过记在本子上，签了名，按了手印，还是一式两份。

那男人跟着走了，走一步回一次头，看镜头还对着自己没有。

老秦把机器关了，擦了擦镜头，说，这一卷，够用半年。

那天以后，队排得更长。

一个月下来，最好的那一天，铁皮盒子里进了一百八十几块。

隔壁的锅一天比一天冷，夜里收摊，卤好的肉还得回锅。

这消息传出去，老家那边也听见了。

头一个上门的是周桂芬的娘家嫂子，提了半篮子鸡蛋。

嫂子进屋就夸，说早看出这丫头有出息，往后家里再有难处，也搭把手。

过了两天，又来了个远房的表姑，坐了半晌，绕到最后才张嘴借钱。

林晚借了二十块，让人写了字据，签了名，按了手印。

苏大柱看着那张字据没说话，把烟掐了，又点上一根。

开店一个月零几天，八月末的下午。

两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人进了店，说是街道和工商的。

他们没多说，只让周桂芬跟着去一趟，谈个事。

周桂芬手上的卤水没擦干，围裙也没换，就那么跟出去了。

林晚跟到门口，看见那两个人把周桂芬让进了市场管理所那间小屋。

屋门关上，窗玻璃上糊着旧报纸，什么也看不清。

林晚站在台阶下等，等到日头偏西，影子拉到了马路对面。

周桂芬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张纸，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纸上写着一行字：有人举报，本店无证经营，三日内到工商所说明情况。

林晚把纸折好，说，那就去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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