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沈家的家宴邀请

隔壁老河卤味的灯，说灭就灭了。

头两天卷帘门半拉着，里头有人进进出出地搬东西。

第三天清晨，门上贴出一张纸，写着铺面转让。

早市上有人议论，说那家欠了半年的房租，铺子让房主收了回去，也有人说，是自家生意干不下去，卷了铺盖回了乡下。

林晚听着这些话没搭话，只把卤汤上那层浮沫一勺一勺撇得干干净净，撇到汤面发亮，一句话没接。

周桂芬说，那家人走得急，连招牌都拆走了。

林晚说，拆就拆吧，街上清净。

那天晌午，一辆墨绿色的轿车停在了店门口。

一九九四年的县城，小汽车还是稀罕物件，半条街的人都沿墙根站着看，谁也不敢往前凑，一直看到车走。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藏蓝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头发梳得溜光，手上拎着个红纸包。

他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问，这是苏梨小姐的店吧。

林晚手上没停，说是，您找哪位。

那人说，我姓刘，是城里沈家的管家，太太让我跑一趟。

灶上的汤咕嘟响着，店里的人都停了手。

刘管家说，太太说了，您到底是在沈家长大的孩子，这几年受了委屈，太太都记着，心里一直不安。

他手里的红纸包往前递了递。

林晚说，东西您收回去，话您说吧。

刘管家说，太太想请您回去住些日子，教一教那位刚认回来的姑娘怎么说话办事，怎么见人。

他说，那姑娘不懂规矩，出门就闹笑话，太太在人前头都抬不起来，这才想起了您，说您小时候最稳当。

刘管家说，太太的意思是，只要您肯回去，家里自然亏待不了您，往后也有您的好处，您想开个店也行。

他说，车就在门口，您点了头，今天就能走。

林晚把卤勺搁在锅沿上，擦了擦手。

林晚说，麻烦您替我回个话，那位姑娘有天分，用不着我教，我一个开店的也教不起，怕误了人家。

林晚说，再说我这店才刚站住脚，一天都离不开人，走一趟要少挣多少钱，我这心里算得清。

刘管家还想说什么，林晚已经转过身去，先给排队等着的客人装起了卤味，不再搭话，一句多的也没有。

他又站了一会儿，见实在没有余地，只好把那只红纸包轻轻搁在柜台角上，转身往外走，脚步放得很慢。

林晚拿起纸包，塞回他手里，说，这个也带回去。

刘管家上了车。车拐过街口，沿墙根看热闹的那些人才慢慢散开，一边散一边议论，说得有鼻子有眼。

苏大柱从头看到尾，等那辆车没影了才问，你咋回绝得这么干脆，连个弯都不绕，人家可是沈家。

林晚说，人家不是来请人的，是来买人情的。今天要是点了头，往后一辈子都成了欠人家的。

那天下午照常开门。

灶上的火照常烧，晌午的队比往常还长。

有人说，刚才门口那辆车，是城里沈家的吧。

林晚没接这话，把一碗面端到桌上。

苏小满放学回来，书包往柜台上一扔就问，姐，听说今天有人开着小汽车到店里来找你，是不是真的。

林晚说，来问事的。苏小满撇撇嘴说，问事怎么还坐小汽车，人家问事不都自己上门来，这不明摆着。

晚上收了摊，一家人围在灯底下，把白天这桩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谁也没先开口，灯芯挑了两回。

周桂芬说，人家到底养过你一场，话别顶得太硬，路也别一下子堵死，往后再有事不好说话。

林晚说，正因为养过一场，才更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东西一拿，话就再也说不清了，欠着不踏实。

苏大柱说，你不回去也好，屋里这点活，我一个人顶不住。

林晚把账本翻开，在最后一页添了一栏新账。

账上那点底子得留着，铺子的租子明年一开春就得往上走，房东前儿还来打过招呼，说一涨就是五块。

那天夜里快到九点，院门外有人敲得急。

是赵婶，隔着墙喊，菜市场管理处的电话响了半天。

林晚跟着去了。管理处那间小屋还亮着一盏灯，桌上搁着听筒，电话线拖到地上，值班的人站在门口等。

话筒还是热的，那头的人先咳嗽了一声。

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小姐，是我，我是陈妈。您先别出声，先听我把话说完，别挂。

林晚愣了一下。陈妈是沈家旧日的保姆，小时候带过林晚。

陈妈说，我是背着一屋子人，跑到楼下小卖部打的电话，您先别问为啥，听我说完再问，求您了。

陈妈说，当年在医院那桩事，不是护士抱错的。这话我压了十几年，一直没敢跟人提，今天豁出去了。

林晚握着听筒，没出声。

陈妈说，那不是抱错，是有人安排的。谁安排的我不知道，可那天夜里我看见过一个人，到现在还记得。

话筒那头静了一下，有风声，还有别处说话的声音。

林晚问，是谁安排的。

陈妈没答这话，只说，我那时候还年轻，什么都不敢问，可有一样事，一直记到今天，夜里想起来就发慌。

陈妈说，那天夜里，有人进过产房，前后进出了不止一回，我就在门外头守着，一步没敢动。

陈妈说，进产房的那个人我认得，早些年常在沈家走动，是沈家本家的人，那名字我一直记得，叫沈——

名字刚起了个头，话筒那头突然有人推门，陈妈的声气一下子没了。

听筒里咔的一声，线断了。

林晚握着听筒站了半天，手心里全是汗。

管理处值班的人问，什么电话，打了这么久。

林晚说，家里的。说完把听筒挂了回去。

巷子里没灯，走到自家门口才看见一点昏黄。

赵婶追出来问，谁打的电话，听着不像本地口音。

林晚说，城里的一个长辈。赵婶听了，没再往下问。

进了屋，一家人还坐在灯下没睡，等着听信儿。

苏小满小声问，姐，是不是沈家那边的事。

林晚没说电话里讲了什么，只说，都睡吧，明天还得起早。

躺下以后，林晚把陈妈那句半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好家伙，豪门剧本还带悬疑要素。

那个名字，到底是谁。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