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吃甜的会开心些

叮叮叮，门铃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纷乱的思绪。

饱了么快递！

是顾沉点的外卖和甜品送到了。

脱离了刚才那阵让她无地自容的局促，楚希瑶悄悄松了口气。她心里懊恼地想着，自己实在太笨了，直到今天才记住这个名字。姥姥走后，这是第一个真心待她的人，顾沉，她暗暗发誓，这个名字，她这辈子都不会忘掉。

“谢啦！”顾沉一手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腾出一只手接过外卖，两只手都塞得满满当当，里面装着各式甜品、奶茶，香气悠悠地漫开在小小的房间里。

“来，尝尝甜品。”顾沉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嗯、好。”

还陷在羞赧情绪里的楚希瑶被这一声唤拉回神。顾沉挑了一块奶油满满的巧克力蛋糕，直接递到她面前。

“吃点甜的，心情能好些。”

“不用……我吃不下。”楚希瑶望着那块精致的蛋糕，嘴上推拒，目光却挪不开，心底早就翻涌着期待。

她从小跟着姥姥过日子，家境拮据。上一回吃到这样的奶油蛋糕，还是很久以前舅舅的婚礼，姥姥省下来给她的，仅仅只有小小的一块。在她的认知里，蛋糕很好吃，却很贵。眼前这一整块，对她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甜。

“别装啦，说好你请我喝奶茶，这块就当是我救你的报酬。”

“可是我……我没有钱。”楚希瑶垂下眼，小嘴微微撅起，情绪瞬间低落下去。

“那就算你欠我一个愿望。”

楚希瑶猛地抬眼：“是什么愿望？”

“我暂时还没想好，不过你可不许耍赖失信。”顾沉看着她，眼神认认真真的，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眼里。

“好。”楚希瑶在心里悄悄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兑现这个愿望，之后，再去找姥姥。

“吃吧，这下不用有负担了。”

楚希瑶小心翼翼接过蛋糕，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奶油在舌尖化开的那一刻，她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顾沉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轻轻一叹，顾沉是个孤儿，自小被“孤儿院”接济，生活中没有开心，也没有痛苦，如今看来眼前命苦的姑娘，他仿佛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孤独无助。他拆开奶茶的包装，插好吸管，递到她手边。

“慢慢吃，配点奶茶。”

“谢谢你。”楚希瑶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

甜意顺着喉咙淌进心底。好喝，很甜，是久违的、名为幸福的滋味。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一点点蚕食掉她心底那份求死的念头。

一餐吃完，楚希瑶的脸上漾开浅浅的笑意。那双之前死气沉沉的眼睛，像是重新落进了星光，鲜活又朝气蓬勃。

顾沉望着她，心口发酸。

不过一块蛋糕，一杯奶茶，就能让她欢喜成这样，这个世界到底让她受了多少苦。

他现在只想尽自己所能帮助她，让这世间前一个孤独的人。

“我记得你没有落脚的地方，我家还有一间次卧，你今晚先凑合住下吧。”顾沉状似随意地开口。

楚希瑶不知道为什么，对眼前的少年毫无防备，几乎没有思索，轻轻点了头。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可少女的心湖再也无法平静。

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她本打算沉入河水，奔赴姥姥身边，却被顾沉拉回人间。温热的洗澡水、带着皂香的宽大衣衫、甜软的蛋糕，还有顾沉带着笑意的眉眼……一切都美好得不像真的。

她第一次隐隐觉得，或许，活着，也没有那么难。

念头翻来覆去，越想越是心绪纷乱，不出意料，她失眠了。

待到天光微亮，楚希瑶只觉得脸颊滚烫，浑身像是被烈火裹住。脑袋一阵阵眩晕抽痛，意识昏昏沉沉，在清醒与梦境之间来回飘荡。昨夜冰冷河水浸透身体的寒气，到底是让她发起了高烧，眼前时不时浮起模糊的幻觉。

因为是假期时间，所以顾沉平日里习惯睡懒觉，这天慢悠悠起床，先去敲次卧的门，连着唤了几声，里面都没有回应。门虚掩着，他心里疑惑，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这个点还不起？难不成熬夜看星星了？她又没有手机。”

他带着满腹疑惑低头看向床上的女孩。

楚希瑶眉头紧紧蹙着，脸颊烧得通红，嘴唇轻轻翕动，细碎微弱的呓语断断续续飘出来：“姥……姥姥，不要走……别离开我……”

顾沉心里一紧，伸手探上她的额头。

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他心里咯噔一下：“好烫！果然冻发烧了。”

他快步出去翻出家里备着的退烧药，倒了温水回到床边。

“楚希瑶，醒醒，起来吃药了。”他低声唤了好几遍，床上的人毫无反应，陷入昏沉。

“真是服了你了，我自己都照顾不明白，还要来照顾你。”顾沉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谁让你已经够难了。”

他拆开胶囊，倒出药粉融进温水里，一手轻轻捏开楚希瑶紧抿的嘴，一手端着水杯，小心地把药喂进去。

一开始楚希瑶还算顺从，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可就在顾沉喂完，伸手想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帮她合上嘴唇的时候，变故陡生。

“啊！”顾沉猝不及防低呼一声。

楚希瑶竟然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场面瞬间变得滑稽又微妙。顾沉的食指被她含在嘴里，他下意识想往后抽，可女孩牙关咬得很紧，越是挣扎，她咬得越用力。

温热柔软的口腔包裹着指尖，舌尖无意识地轻轻蹭过他的指腹。顾沉浑身一僵，呼吸都顿住了，不敢再大力拉扯，怕伤到烧得迷糊的她。

“喂……楚希瑶，松口，是我。”他放轻声音哄她，指尖传来微微的痒意，还有一点淡淡的疼。

高烧中的少女意识混沌，分不清梦境现实，只觉得嘴里有一点温热的东西，本能地不肯松开。她蹙着眉，鼻尖轻轻哼唧了一声，睫毛湿漉漉地颤动，含糊地嘟囔：“姥姥……别走……”

顾沉的心一下子软了，放弃了挣脱的念头，就那样僵着手，任由她咬着。另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放得极轻，像哄受惊的小兽。

“不走，没人走。”他低声应着，声音放得很柔，“我在这儿呢，不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药粉慢慢起了作用，楚希瑶紧绷的牙关缓缓松开，含着他手指的力道一点点褪去。她脑袋往枕头上蹭了蹭，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重新陷入沉沉的昏睡，只是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顾沉悄悄抽出手指，指腹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又热又麻。他看着睡梦中依旧不安的女孩，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他起身走到客厅，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圈牙印，心里乱糟糟的。

他只是偶然在灯会拍下她落水的身影，顺手救了一个同班同学，可好像，不小心揽下了一个沉甸甸的、破碎的小姑娘。

卧室里，楚希瑶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河水的寒意和蛋糕的甜香交织在一起，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挡在了她和无边黑暗之间。

等她再次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喉咙干涩发疼，脑袋依旧沉沉的，只是身上灼烧一般的热度，稍稍退下去一些。

她转动眼珠，茫然地环顾陌生的房间，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昨夜所有的事。

然后，一段模糊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她好像……咬了顾沉的手？

楚希瑶唰地一下，脸颊重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恨不得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顾沉端着一杯温水和几片清爽的面包走了进来。看见她睁着眼睛，他挑眉：“醒了？烧退了一点，感觉怎么样？”

楚希瑶盯着他的手，眼神躲躲闪闪，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咬到你了？”

顾沉抬了抬那根带着浅牙印的手指，故意拖长语调，眼底藏着笑意：“哦？你还记得啊，那这笔账，是不是要算进你欠我的那个愿望里？”

你现在可是欠我一个大大的愿望哦。

楚希瑶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又慌又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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