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一撩：会跳舞的小狐狸

慈善晚宴设在裴家名下的一所私人会所里。水晶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晃得人眼晕，香槟塔在角落里泛着气泡。

陆时衍穿着那身月白西装进场，清瘦，苍白，像株刚被雪打过、还没缓过来的小白杨。他一进门，就感觉到几道目光扫过来——不是因为他多惹眼，是因为他这张脸，在这种衣香鬓影的场子里，太干净、太"不合时宜"了。

有认识他的，认出他是陆家那个不受宠的，目光里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这废物怎么混进来的？有不认识他的，只当他是哪家新冒头的子弟，上下打量他那身不算顶贵、却剪裁得体的西装，眼里是估量。

陆时衍谁也没搭理。他端着一杯几乎没碰的酒，斜斜靠在最偏的一扇落地窗边，把自己隐在帘子的阴影里。他要的就是这个位置——离主位不远，能看清那边的一举一动，又不扎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位那一片。

裴聿川就坐在那儿。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周围一圈人陪着笑、陪着说，他不说话，手里转着半杯威士忌，像这满屋子的热闹都跟他没关系。陆时衍远远看着，心跳稳得很——这是他算好的，他不能急。

他在等一个能让裴聿川"不得不"看见他的时机，而不是自己凑上去。

他端着那杯几乎没动的酒，远远看着主位那边。他看见有人给裴聿川敬酒，裴聿川没举杯；有人凑过去跟他攀谈，他只是偶尔"嗯"一声。满屋子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往他跟前凑，可他像一块冰，谁凑近了，谁就被冻得缩回去。

陆时衍看着，心里越来越定。这种人，你凑上去，就是千万分之一；可你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一件别人做不到的事，你就是唯一。

时机来得比他想的快。

乐队换了支曲子，是首慢三。人群里有人起哄，嚷嚷着"裴总来一个""裴总赏个脸"。裴聿川眼皮都没抬，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叩，那几个起哄的立刻噤了声。

陆时衍看准了。

他不是去邀裴聿川。他趁江肆端着酒经过，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江肆说笑，说着说着，被江肆半拉半劝地拽进了舞池。

"你不是说你不跳吗？"江肆低声笑他。

"被你拉下来的，没办法。"陆时衍声音懒懒散散，眼睛却已经扫过整个舞池。他选了个离主位不远不近、又正好在灯光底下的位置。这个位置，主位上的人一抬眼就能看见，又不会显得他是专门跳给谁看的。

他跳得极好。

身段是软的，腰一拧，月白的下摆就划出一道弧线；眼神是媚的，可脸上偏偏带着那种病恹恹的、不太上心的懒劲儿，像这满场的水晶灯、满场的人，都入不了他的眼。他不是来应酬的，他是来——撒野的。

他舞步收得很轻，没有一处是刻意显摆的，可越是这样，越显得那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妖。旁边几对跳舞的，都不自觉慢了半拍，目光往他这儿飘。有个端着酒的年轻公子，看得酒杯都倾斜了，酒洒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舞池边安静了一瞬。

这种反差最勾人。一个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倒的人，一跳起舞来，却像整条鱼活了过来，鳞片在灯下一闪一闪。

陆时衍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主位那边。

他看见裴聿川原本垂着的眼，从酒杯上方抬了起来。那道目光，越过整个舞池，落在他身上。

停了两秒。

就两秒。裴聿川的眼睛又垂了回去，继续转他的酒杯，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陆时衍心里那根线，"嗡"地一声绷紧了，又松下来。

成了。第一钩，咬住了。

可他面上一点不露。他甚至没再往主位那边看一眼——他知道，这种人你越回看，他越觉得你是有意的。你要让他觉得，你跳这支舞，根本不是为了他。

曲子收尾。他微微喘着，脸颊泛出一点薄红，不等任何人上来搭讪，微微颔首，径直退出了舞池，往露台走。

他要的就是这个——让你看见我，又让你抓不住我。

走到半路，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有惊艳的，有探究的，也有不怀好意的。他一概不理。他甚至能想象得出来，主位那边那个男人，此刻大概已经端着酒杯，视线若有似无地往露台这边飘了。他要让他看见自己这副被风吹得孤零零的样子——可不能走过去，不能凑上去。得让他自己，琢磨。

晚宴散得晚。陆时衍没跟江肆同走，自己绕到会所门口的路边，等着叫车。

夜里凉，他拢了拢西装。

一辆黑色迈巴赫，没有一点声音，无声地滑到了他面前，停稳。

车窗缓缓摇下来。后座那个男人露出半张侧脸，下颌的线条冷硬得像刀削。他看着路时衍，声音还是那么短，那么冷：

"上车。"

陆时衍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他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快了一下。

他算过裴聿川会注意到他，算过裴聿川会多看两眼，可他没算到——这个男人会主动叫他上车。在盛京，能让裴聿川主动开口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他陆时衍，今天排上了号。

可他不能立刻动。他要让这个冷硬的男人，多等他这半秒。

那半秒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跟窗外的风声搅在一起。他知道，从他弯腰钻进这辆车的这一刻起，他这一世的路，就跟这个叫裴聿川的男人，绑在一块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慌乱压下去，像个真的受宠若惊的人，慢慢拉开了车门。

车门关上的一瞬，他闻见那股极淡的、雪后松林的味道，跟前世那条雪巷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的指尖，在黑暗里，悄悄蜷了一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陆时衍，就不再是偏院里那个任人磋磨的废物了。他是，要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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