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素晶

沈观玄把那本册子带回家，连夜翻完了。

册子后半本的字越写越潦草，像是写的人自己也拿不准。有一页写着：“元力入脉之后，丹田中似有物可储，然不知其形。”底下又涂了，改成：“丹田中有一处可纳元力，然存之不久，约半盏茶即散，不知何故。”再往后翻几页，又写：“试以素晶碎末置于掌心，元力引入时若有物自晶中渗出，与元力相和，较平时浓厚些许，然仍未得法。”

沈观玄把这几段来回看了三遍。“素晶”——他记得孟老那本《引微诀》里没提过这东西，宗门旧档里好像也没有。但他脑子里隐约有个印象，在测灵场的时候，测灵官手边除了灵石，还有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当时他没留意，现在想起来，那块石头跟册子里写的“素晶”对得上。

第二天到工坊，他找了个空当问老吴：“吴叔，你见过素晶吗？灰扑扑的石头，跟灵石差不多大。”

老吴正在锉一根铁条，头也没抬：“素晶？见过啊。城北有个铺子专门卖这玩意儿，老赵以前在测灵场干过，他那仓库角落里还堆着半筐没人要的碎料。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弄两块试试。”

老吴放下锉刀，看了他一眼：“那东西又不能炼灵力，灵修拿它没用。你试它干什么？”

“就是觉得有点意思。”

老吴没再追问，只说了句：“老赵那筐碎料搁了八百年了，你去问他，说不定白送你都行。”

中午沈观玄跑了一趟西仓，跟看仓老头老赵提了一嘴。老赵果然很爽快，从仓库最里头拖出半筐灰扑扑的碎石头，大大小小十几块，多数缺角裂边，成色好的没几块。“测灵场淘汰下来的，搁我这儿占地方。你要全拿走都行，给两文钱意思一下得了。”

沈观玄掏出两文钱，把半筐碎料倒进自己的工具袋里。回工坊的路上他掂了掂分量，不重，但心里踏实。

晚上回去他挑了一块碎得不太厉害的素晶，握在掌心，盘腿运功。潜元从皮肤渗进去，往经脉里挤的时候，他把注意力分出一半放在掌心的素晶上。果然——素晶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细微，像水底下的暗流，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把潜元往那个方向引了引，素晶里的动静大了一点，一缕极淡的凉意顺着掌心往经脉里渗，跟他引的潜元混在一起，比平时浓了那么一丝。

他睁开眼，看了看掌心的素晶。灰扑扑的石头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

“消耗品？”他皱了皱眉。这一小块素晶用了不到半盏茶就裂了，要是每次运功都得用一块，那比灵石还费。他翻了翻册子，作者没提消耗的事，只写了“素晶相助，元力稍厚”。

接下来几天他每晚都试。素晶用了四五块，每块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裂。但有一点让他心里一动——用素晶辅助的时候，潜元渗入经脉的量比平时多出一截，而且能在经脉里走得更远，从半圈变成一整圈，甚至能多走几圈才散。要是没有素晶，他顶多走半圈，多了走不动。

第七天晚上他换了个用法。之前他是把素晶握在掌心，从掌心往经脉里引。这回他把素晶搁在丹田对应的体表位置，贴着皮肤，然后按《引微诀》里“引得细、引得匀”的法子，把潜元一缕一缕往素晶里引。素晶里的暗流被他的潜元一激，忽然涨了一下，像一锅温水被人从底下添了把柴，一股比平时浓两三倍的凉意从素晶里涌出来，直往他经脉里钻。

他吓了一跳，赶紧收了功。经脉里那股浓的凉意差点把他撑得岔气，好在他收得快，只进了半缕就断开了。他低头看素晶，这回裂得更厉害，直接碎成三瓣。

“劲儿太大。”他在草纸簿上记了一笔，“素晶靠近丹田时反应更强，但不易控制，需减量。”

第二天他跟老吴提了一嘴素晶的事。老吴正在焊一个铁环，焊枪烧得通红，头也没回：“你弄那东西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

“运功的时候用，有点帮助。”

“运功？”老吴停了焊枪，扭过头看他，“你还修炼呢？我以为你早不练了，天天晚上不是量架子就是查旧账。”

“晚上有空就练一练。”

老吴把焊枪搁下，拿围裙擦了擦手：“你这人倒有意思。白天干一天活，晚上还练功。练出什么名堂了？”

“还没什么名堂。就是摸索。”

“摸索。”老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一声，“行，你摸。摸出好东西了跟我说一声。我这辈子就知道打铁，修炼上的事一窍不通。”

沈观玄没有接话。老吴的话里没有恶意，但他也听得出来，老吴并不当真。

晚上他继续摸索。素晶的碎料用完了小半筐，他挑了几块成色好的留着慢慢用，剩下的碎渣没扔，拿油纸包了收进木箱。试了十来天之后他大概摸出了规律：素晶贴着手心用最稳，量少但可控；贴着丹田用劲儿大但容易失控；两块素晶同时用会互相干扰，反而引不进去。

他把这些记在草纸簿上，跟之前记的潜元感知笔记放在一起。两相对照着看，他发现自己一个多月前连潜元都感知不到，现在至少能引一丝进经脉走几圈了。这个速度说不上快，但也不慢。

顾清禾的信是月中到的。她说宗门里最近不太平——上个月有个内门弟子在闭关的时候走火入魔，出关之后满嘴胡话，说什么“灵气外面还有东西”，被执事堂关了禁闭。这事传开之后，宗门里私下议论的人不少，但没人敢公开说。“我想查查这个弟子的档案，看他是怎么走火的，但档案被执事堂封了，我拿不到。”

信末她写：“你自己在外面，要小心。别跟任何人说你感知到的那个东西，包括工坊里的人。”

沈观玄把信收好。他想起老吴问他“练出什么名堂”时候的语气，觉得顾清禾的提醒有道理。老吴人不坏，但工坊里人来人往，罗掌柜、周启明、陈老板、看仓的老赵——谁跟谁有关系他摸不清。潜元的事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晚上运功的时候他换了个新法子。之前他是把素晶握在掌心，潜元从掌心往经脉引。这回他试着把素晶搁在手心，不刻意引潜元，只是把注意力放在素晶上，看素晶里的暗流自己怎么动。看了一会儿他发现，素晶里的暗流有节奏，一起一伏，像呼吸一样。他让自己的呼吸跟着那个节奏走，呼吸沉下去的时候暗流涌上来，呼吸提起来的时候暗流退下去。

跟了三四个来回之后，他的呼吸和素晶的暗流同步了。就在同步的那一瞬间，经脉里的潜元忽然自己动了起来——他没引，它自己从经脉外壁渗进来，顺着经脉走了大半圈，比平时多走了一倍还不止。丹田里的那一丝潜元停留的时间也比平时长，从半盏茶变成了将近一盏茶。

他收了功记下来：“呼吸与素晶暗流同步时，潜元入脉量增加，停留时间延长。同步方式：呼吸沉时暗流起，呼吸提时暗流落。”

写完他靠在床头，把那块用过的素晶举到灯下看。石头表面裂了一道细纹，但没碎，还能用。他算了算，这块素晶用了三次才裂到不能用的程度，比之前一块只能用一次强多了。要是能找到让素晶耐用一些的法子，他手头这半筐碎料够他用好几个月。

第二天早上他去工坊的路上拐到城南的集市，想看看有没有卖素晶的摊子。转了两圈没找着，问了个卖旧货的老头，老头指了指城北方向：“素晶啊，北门大街东头那个杂货铺有卖的，不过都是成色好的整块，贵得很。你要碎料的话，得去城北找收旧货的，他们那里偶尔能碰见。”

沈观玄记下了。回头得跟老赵再问问，他那筐碎料是从哪儿收来的，要是能找到源头，以后买素晶就不用这么零碎地凑了。

到工坊的时候罗掌柜已经在了，柜台后面堆着几捆新到的铁件，老吴正在往架子上码。罗掌柜看见他来了，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周启明早上送来的，说方掌柜那边又收了一批旧货，里头有几个木牌子，上面写的字跟之前乙类九号对得上。让你有空去看看。”

沈观玄展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新收旧木牌三块，乙类九号一件，乙类十二一件，甲三一件。方。”

他捏着纸条站了两秒。甲三架，乙类九号，乙类十二——这三个编号全凑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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