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三块木牌

第二天上午沈观玄跟罗掌柜请了半天假，去方掌柜仓库看那三块新收的木牌。罗掌柜正在给一批铁件核价，头也没抬：“下午回来，西仓那边老吴一个人忙不过来。”

方掌柜的仓库还是老样子，门口堆着些刚收来的旧木箱和铁皮桶，里头光线昏暗，只有靠窗的位置亮着一盏油灯。方掌柜坐在桌子后面，见沈观玄来了，从抽屉里拿出三块木牌搁在桌上。

“你看看这三块，跟之前那批是不是一路货。”

三块木牌都是旧的，木质发黑，边角磨损得圆润，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第一块上刻着“乙类九号”，第二块刻着“乙类十二”，第三块刻着“甲三”。字是刻上去的，不是写的，笔画深峻规整，跟之前那本图样册封面上手写的“甲字库第三架”不是同一种标记方式。

沈观玄把三块木牌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刻，但每块牌子上方都有一个圆孔，孔里穿了截旧麻绳，绳头发脆，一碰就掉渣。他把木牌并排放好，又掏出那本图样册翻到封面页比了比——图样册封面上的字是手写的，但“甲字库第三架”底下有个极小的印记，跟木牌上“甲三”的刻法有点像，都是阴刻，笔画末端收得比较尖。

“方掌柜，这批木牌跟之前那两页账是同一个来源吗？”

“同一个贩子手里收的，但他说不是同一批货。”方掌柜拿手指头点了点木牌上的圆孔，“账本纸是城北旧仓房清出来的，木牌是他前阵子从城南一个收废品的手里盘来的。两批东西隔了快半个月，但你看这刻字的手艺，像不像同一个人刻的？”

沈观玄把三块木牌并排凑近看。“像。刻刀的刀口宽度一样，拐角的地方都是先直刻再修圆，手法一致。”

“我也觉得像。”方掌柜把木牌收拢，拿一块旧布垫着搁回抽屉里，“那个收废品的说这些木牌是从城南一户人家的旧杂物里收来的，那户人家早搬走了，东西堆在院子里没人要。他看木牌是硬木的，拿回去当柴火卖，结果烧之前被我这个贩子看见了，三文钱一块全买下来了。”

“城南哪一户？”

“他没说具体哪家，只说在城南车马店街后头那一片。你之前不是打听过永昌记掌柜搬到城南去了吗？会不会有关联？”

沈观玄心里动了一下。永昌记掌柜吴永昌回了老家青山镇，但他走之前在城南住过一段时间，那批木牌如果是从城南收来的，时间上对得上。“方掌柜，这三块木牌能借我几天吗？我想拿回去跟之前那几本册子上的印迹对一下。”

“借可以，别弄丢了。”方掌柜把木牌重新包好递给他，“你查归查，别耽误工坊的活。罗掌柜昨天让人捎话来说你最近请假有点多。”

“今天下午就回去。”

出了方掌柜仓库，沈观玄往工坊走的路上经过城南一片灵修武馆。武馆门口挂着块匾额，写着“正阳武馆”四个字，院子里传出呼喝声，几个年轻弟子正在练拳，拳风带起一层淡淡的白光，那是灵力外放的样子。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闲人，沈观玄也站住看了一会儿。

武馆的教习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正拿一根藤条指点弟子出拳的姿势：“灵力从丹田起，过肩，过臂，到拳锋收束。中间不能断，断了就散了。再来一遍！”

弟子们齐声应喝，白光在院子里闪来闪去。沈观玄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个教习说的“灵力从丹田起，过肩，过臂，到拳锋收束”，跟他自己运潜元的路子其实差不太多，只是潜元不走丹田，从皮肤渗进去。要是把潜元也按这个路子走，从手心引到指尖，再往外放——他试过，放不出去，最多在指尖聚成一小团就散了。

他正想着，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忽然开口：“这年头武馆也不好开了。我孙子去年想进正阳武馆学拳，人家说只教灵修，元修不收。我孙子灵根不行，纳灵都费劲，人家不要。”

另一个闲人接话：“元修？元修还用进武馆学？那玩意儿有人练吗？”

“怎么没有？我听说云州城那边有元修的宗门，叫啥来着……归元宗？还是元极门？记不清了。反正咱们这小地方是没有，有也没人去。”

沈观玄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他离开宗门之后就没再关注过灵修门派的事，云州城有元修宗门这事他之前不知道。但听这意思，元修在别的地方可能还有传承，只是在这边没人当回事。

他收回目光往工坊走。路过北门大街东头的时候拐进刘记杂货铺，把昨天定的三斤素晶碎料取了。掌柜的从后头筐里称好了拿草纸包给他，沈观玄付了钱揣进工具袋里，掌柜的顺嘴问了句：“你买这么多素晶干什么？又不能炼灵力。”

“做点小玩意儿。”

“做玩意儿用不着这么多。”掌柜的拿抹布擦了擦柜台，语气里带着点做生意的圆滑，“你要是真有用处，下回我给你留成色好点的。这东西卖不动，搁着也是搁着。”

沈观玄应了一声，出了铺子往工坊走。下午回到工坊，老吴正蹲在后院锉一根铁轴，见他回来抬了抬下巴：“方掌柜那边有东西？”

“三块木牌。乙类九号、乙类十二、甲三。”

老吴停下手里的锉刀：“甲三也在？”

“嗯。三个编号凑齐了。”

老吴把锉刀搁下，拍了拍手上的铁屑：“你说这三块牌子是从城南收来的？”

“收废品的从城南一户旧院子里收来的。”

“那跟永昌记掌柜搬到城南对得上。”老吴想了想，“你要去青山镇找那个吴永昌，得趁早。城北旧仓房后天就拆了，到时候你手里这些旧账册、木牌、图样，全成了孤证，再想找别的佐证就难了。”

“我打算后天去青山镇。罗掌柜那边——”

“我替你说。”老吴把锉刀重新拿起来，“你去跟罗掌柜讲，就说明天上午把西仓的活干完，下午动身，后天晚上回来。青山镇两天脚程，你赶一赶一天半能打个来回。”

沈观玄去找罗掌柜说了。罗掌柜正在翻这个月的出货账本，听完沉吟了一下：“你去青山镇查旧账，跟工坊的活没关系吧？”

“没关系。但西仓那批架子的原始结构一直没查清楚，甲三架和乙类九号之间的关系也悬着。这批木牌要是能跟永昌记掌柜对得上，架子的事就能出定论。”

罗掌柜把账本合上：“行，你去。后天晚上回不来就大后天，别耽误太久。还有——”他看了沈观玄一眼，“你最近请假有点多，工坊的活别落下。老吴一个人忙不过来。”

“明白。”

晚上回去沈观玄把三块木牌跟之前那几本册子摊在一起对照。木牌上的刻字和图样册封面上的手写体有差异，但刻字的刀口走向跟册子内页某些标注符号的刻痕有点像，他拿炭条把木牌刻字的走向描了一遍，跟册子上的标记符号并排放着看，又翻出从城北旧仓房墙角掏出来的那几片碎纸片比对纸质。碎纸片跟册子内页用的是同一种纸，木牌上的圆孔位置跟册子封面上那个“甲字库第三架”底下的小印记也对得上。

他在草纸簿上记：“木牌三块确认为永昌记旧物，刻字手法与册子内标记一致。乙类九号、乙类十二、甲三——三个编号同出城南旧院，说明永昌记在倒闭前同时经手甲乙两类编号的货品。乙类九号与甲三架之间可能有交叉流转。”

写完他把木牌用油纸包好收进木箱，又拿了一块素晶握在手心运功。这回他试着把潜元从手心往指尖引，按白天在武馆听到的那个路子——“从丹田起，过肩，过臂，到拳锋收束”。潜元不从丹田起，但他可以从前臂引到指尖。他慢慢把潜元往指尖推，推到指尖的位置聚了一小团，维持了几息，散了。聚出来的量比他预想的少，但确实能在指尖停留了，不像之前一推到指尖就散。

他收了功记下来：“潜元可引至指尖短暂停留，量少，维持约三息。不能外放。”

后天去青山镇，来回路上正好试试在野外能不能感知到潜元——城里人多建筑多，潜元被各种东西挡着，到了野外说不定能看得更清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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