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永昌记匾额

方掌柜的仓库里多了一块匾额，靠墙立着，半人多高，杉木的，分量不重，一个人就能搬动。匾面上“永昌记”三个字刻得方正饱满，漆色剥落了大半，但笔画清晰可辨。

沈观玄蹲下来看。匾额边框上有些磨损的痕迹，左下角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他把匾额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板面上没有字，但边框内侧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不凑近根本看不清——“永昌三年立，甲字库建”。

“永昌三年。”沈观玄念了一遍。永昌记这个铺号大概就是从“永昌三年”来的，年份在前，铺号在后。甲字库是建铺同年修的，算起来甲字库的历史跟铺子一样长。

“这块匾额多少钱？”

方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翻账本，头也没抬：“那块匾额不卖。我收来是想挂在自己仓库门口充门面的，永昌记虽然倒了，这三个字写得挺周正，挂出去看着像老字号。”

“那我能抄一下边框上那行字吗？”

“抄吧，别把匾额弄坏了。”

沈观玄把边框内侧那行小字抄在草纸簿上，又量了匾额的长宽尺寸和木板厚度。抄完了他问方掌柜：“拆这块匾额的人还说了什么？”

“说那院子还没清完，杂物间里头还堆着些烂木头和旧箱子，他懒得一件件搬，打算过几天叫收废品的来一车拉走。”方掌柜把账本合上，“你要是有兴趣，趁早去。去晚了就全当废品拉走了。”

沈观玄记下地址，从方掌柜那儿出来往城南走。路上经过正阳武馆，院子里弟子们正在对练，赵鸣一拳把对练的师弟震退了三四步，师弟后背撞在兵器架上，架子晃了晃——那是沈观玄焊的那组新架子，晃了两下又稳住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赵鸣出拳的姿势，灵力从丹田起、过肩、过臂、到拳锋收束，一路贯通，打完收回去，丹田里又补上一波。一出一收，中间不带停的。

他晚上回去试旋晶的时候想着赵鸣那个“出收不停”的劲儿，把旋晶之法改了一下——裹进来的晶气走完一圈沉回丹田之后不急着裹下一缕，先在丹田里停一息，让元力自己转一圈补一补，再裹下一缕。试了几次之后发现这样虽然裹得慢了，但每一缕晶气都能走完整整两圈才散，效率反而比之前高。

“旋晶节奏调整：每裹一缕后停顿一息，元力自补后再裹下一缕。效率提升约三成。”

第二天上午他把工坊的活赶完，下午去了城南那间旧院子。院子在车马店街后头一条窄巷里，院墙塌了半截，里头三间正房加一间杂物间，正房已经搬空了，地上散着些碎纸和烂布。杂物间在院子最里头，门板卸了，里头堆着旧木箱、破架子、半截门框和一堆看不清原貌的杂物。

沈观玄进去翻了翻。旧木箱里是些碎瓷片和烂账纸，翻了两下没翻出有字的东西。破架子跟西仓那几组形制差不多，但断得厉害，只剩两根立柱和一根横撑连着。他在架子底下摸了一圈，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是个旧铁盒，巴掌大，盖子上锈死了打不开。

他拿石头把盖子撬开。铁盒里头塞着一团油布，油布包着一本薄册子，册子封面上什么都没写，翻开第一页却写满了字，笔迹跟之前那几本旧册子不一样，工工整整的，像是识字的人正经写的。

“永昌记甲字库物料册。甲字库现存货品：横梁七根、立柱十二根、斜撑八根、铁箍二十四个、楔子三十六块。备注：横梁七根中三根有裂纹，已标出，不可作承重用。”

沈观玄往后翻。第二页记的是甲字库那批横梁的来历——“横梁三根由乙类九号拆件转入，经修，裂纹未除，存库。甲三架原配横梁四根，完好，存库。”第三页写的是这批横梁的处置——“倒闭清售，横梁七根售城北刘记。甲三架整架售城北刘记。余件散售。”

他把册子合上，在草纸簿上记：“甲字库物料册一本，城南旧院杂物间铁盒内。横梁七根中三根有裂纹，来自乙类九号拆件，经修未除裂。甲三架原配横梁四根完好。七根横梁同批售刘记。”

这本册子把之前查到的信息全部串起来了。乙类九号的横梁拆下来修过之后裂纹没除干净，跟甲三架的原配横梁一起存进甲字库，倒闭的时候一起卖给了刘记。刘记转手卖给陈老板三根，陈老板不知道哪根有裂纹哪根没裂纹，随便挑了三根，结果挑到了有裂纹的那批，装上去之后又自己扩孔打歪了。西仓第一组架子的横梁裂纹，根子在乙类九号当初拆件的时候就没修干净。

他揣着册子往回走。晚上运功的时候他把这个发现跟潜元修炼的事放在一起想了想——横梁有裂纹，修的时候没修干净，装上去用久了裂纹就扩开了。他引潜元入体的时候经脉外壁那层膜要是“修”得不够顺，潜元走起来就费劲，走不远就散。这段时间他摸索出来的“养顺了再引”“先震松了再引”“旋晶之法”，本质上都是在“修”经脉外壁那层膜，让它更顺、更通、更能容纳潜元。

他记了一笔：“横梁裂纹未除，受力则扩。经脉外壁若不通顺，潜元行走亦难。修脉如修木，去裂务尽。”

写完他看了看，觉得这个比方打得还行。躺下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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