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铁隼

太阳落山之后，苏夜开始了他的工程。

材料很好找。废弃小院里堆着原主三年的"家当"：半袋生霉的灵米，一只豁口陶罐，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还有一堆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废铁——原主的爱好，捡些没用的破烂，幻想有一天能修出个会动的机关。

现在，这些破烂有了正经用处。

"骨架：右二铁片，长三寸，重四两，韧性够。"苏夜盘腿坐在材料堆前，手里捏着一枚下品灵石，"核心：灵石磨粉，混你的算力做固化？"

"直接问我，宿主。我不喜欢猜。"

"直接说方案。"

"灵石不能磨。"零号说，"磨成粉就废了。正确做法：以灵石为芯，我在表面刻九十九道导灵纹，用你的精气血做认主绑定。

骨架用铁片与竹骨，重量控制在二两以内，飞行负载由它自己的灵气循环供能。"

"电池呢？"

"它自己就是电池。它也是电机。"

苏夜听得脑仁疼："说人话。"

"它能自己吸灵气，自己动。你只需要在它飞不动之前，把它召回来喂一颗灵石碎屑。续航，两个时辰。"

"行。开始吧。"

他挽起袖子，把下品灵石按在左手掌心，右手并指，划破指尖。一滴血落上灵石，血珠没有滑落，而是被石头缓缓吃进去，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认主绑定完成。"零号说，"导灵纹第一道，起。"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苏夜的手指稳得像一台机床。九十九道导灵纹，每刻七道，每七道一个循环。刻到第六十三道时，他的指尖开始发抖，精神力像漏水的桶，顺着那些纹路往外渗。

"停一下。"他说。

"剩余体力，百分之四十一。"

"我知道。"

苏夜从怀里摸出原主藏的最后半块干粮，啃了两口，又摸出墙角那半碗凉水灌下去。然后继续。

第七十道、第七十九道、第九十道……

第九十九道落成时，院中那堆废铁忽然轻轻一震。

巴掌大的骨架自行拼接、收拢、展开。一对薄如蝉翼的金属翅翼缓缓张开，翅上留存着尚未散尽的灵纹微光。它跳到苏夜的掌心，低低地鸣了一声，声音细碎，像风铃。

两颗米粒大的红光在它头部亮起，一明一灭。

苏夜盯着这个自己亲手造出来的小东西，半晌，说了句：

"以后你叫铁隼。"

"命名成功。"零号说，"机关兽，铁隼，载入档案。"

"走，上班了。"

苏夜把铁隼放上肩头，推开院门。

夜色已经压下来，苏家各处灯笼次第亮起。他顺着墙根的阴影往外院走，铁隼从他肩头悄无声息地飞起，融入夜色，像一滴水汇进河里。

一人一兽，隔着三百丈，通过零号的算力中继，共享同一双眼睛。

火房、武场、演武堂、账房。

苏夜借着铁隼的眼睛，把三年没回来过的苏家主宅走了一遍。真正的地图在他识海里由零号实时绘制，哪里有暗哨，哪里有阵法节点，哪里有巡夜的路线，一条条红线标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停在主宅正房外。

房里有三个人。苏振国，苏家族老苏奎，还有一个罩着斗篷的外人——铁隼贴在窗缝上，只能看见一双带着茧子的手。

"……辰时动手，别等天亮。"苏振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定金我早付了。两个炼气五层，镇上前阵子刚破关的散修，下手干净。"

"那孩子娘留下的东西，还没翻出来。"苏奎咳嗽两声，"留活口，逼问。他一个小辈，能翻出什么浪。"

"留什么活口。"斗篷人冷笑，"拿钱办事，只收首级。天亮之前，苏家小院，鸡犬不留。雇主，您说呢？"

苏振国沉默片刻。

"办干净。一条狗命，换三十块灵石，值。"

窗外，苏夜借着铁隼的耳朵，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零号在他识海里同步标注：声纹对比完成，说话人三。结论——与苏振国有雇佣关系，本地口音，右手虎口有厚茧，惯用刀。

"感情这么值钱。"苏夜低声说。

他靠在墙外的阴影里，非但不恼，反而有点想笑。

三年前，原主在演武场被苏浩推下台阶，摔断肋骨，赔偿三钱银子。三年后，一个亲大伯，花三十块灵石，买他一条命。

行情看涨。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件事。

"零号，敌人两个，炼气五层，明夜子时左右动手。"苏夜扳着手指数，"我一个，炼气一层，精神力透支三分之一，右手虎口刻纹刻到发抖。这仗怎么打？"

"打不过。"零号说，"胜率，百分之七。"

"低了。"

"换个念头：把'打赢'换成'活下来'，胜率百分之八十六。"

"不听你的，听我的。"苏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把胜率条件改一改——他们必须进我的主场，必须踩我的规则，必须按我写的剧本走。"

"那叫开挂。"

"那叫预设战场。"

苏夜袖起手，慢悠悠往回走。铁隼在他头顶盘旋一圈，无声地跟上。

路过院角时，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半截斜插在杂草里的破碑，伸出手，拍了拍碑身。

"老伙计，跟我合作一次。"

石碑沉默。

"你挡了我三年，我一天没怪过你。明天借我用用——"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商量。

"把这两个人，留下来。"

碑身上，那些模糊了不知多少年的纹路，忽然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像一双闭了太久的眼睛，惺忪地睁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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