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实战

赵铁鹰比苏夜高出大半个头，站在试炼台上，像一座铁塔。

"散修，苏铁。"赵铁鹰活动着手腕，骨骼咔嚓作响，"青云宗外院教习，赵铁鹰。我劝你自己下去。我这人出手没轻没重，上个月刚有个炼气五层的，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喝药。"

"教习，打架讲究个效率。"苏夜站在三丈外，抖了抖手腕，"咱们定个规矩？"

"你跟我定规矩？"

"三招。"苏夜伸出三根手指，"三招之内，我打倒你，算我赢。三招打不倒，我自己跳下去，从此不参加选拔。"

台下一片哗然。

"他疯了吧？跟赵铁鹰定三招？"

"赵铁鹰的铁鹰十三式，外院无人能完整接下五式！"

"狂的，好看。我就喜欢看狂妄的人被打断腿。"

赵铁鹰不怒反笑："好。三招。第三招你不倒，我倒。"

"爽快。"

司仪唱喏，试炼台四周的防护阵亮起。

战斗开始。

赵铁鹰没有半点犹豫，第一式直接出手。他脚下发力，人如铁鹰扑食，双掌一错，两道锐利的掌风贴着地面卷向苏夜下盘。这一招叫"铁鹰啄食"，专破步法，快、狠、刁。

苏夜动了。

他没有迎，没有挡，脚尖在台面上一点，整个人横移三尺，掌风擦着他的裤脚碾过，把青石台面削出两道浅沟。

"身法不错！"赵铁鹰眼睛一亮，"第二招，接好！"

第二式，铁鹰十三式里的"双剪"。

两道掌风左右交错，封锁了苏夜所有闪避的角度，封锁线以极快的速度向他收拢。这是阳谋，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外院弟子在这一招下，向来只能硬扛。

苏夜的瞳孔缩了一下。

"零号！"

"左侧，掌风叠加密，实际上右路是虚招。左三，空档零点四息。"

苏夜整个人忽然伏低。

不是向左右躲，是直接趴下——他双掌拍地，以一个近乎狼狈的姿势，从两道掌风的交汇点的正下方滑了出去。衣角被掌风削掉一截，人已在赵铁鹰身侧三尺。

"什么身法？！"

"铁鹰十三式之外的东西。"苏夜就地一滚，起身，抬手，一针！

灵气针！

赵铁鹰听到指风声，本能地侧身，灵气针擦着他的肋侧掠过，带走一片衣角，在皮肉上划出一道血痕。

不深。但这道血痕，让全广场霎时死寂。

一个"下品木灵根"的散修，伤了炼气四层的青云宗教习？

"第三招。"赵铁鹰低头看了眼肋下的伤口，脸上的嬉笑终于褪尽了。他缓缓拉开架势，一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臂，双臂上青筋如蚯蚓般隆起，"小子，你赢了。三招够了。"

"第三招，铁鹰十三式最后一式——"

"孤鹰冲天。"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掌合并如喙，自上而下，直扑苏夜。这一招，他把炼气四层的灵力全部押上，掌风未至，台面上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这是奔着杀人来的架势。

苏夜没退。

他左脚前踏半步，右臂后引，灵力在指间凝聚成一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点。

零号在他识海里疯狂报数：

"距离，五尺。掌风覆盖范围，半径三尺。你的左侧，罡风死角，零点三息。他的旧力节点，在双掌合一的指缝——"

"隼！"

苏夜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影冲天而起！

铁隼没有扑向赵铁鹰的面门，而是悬停在他头顶三尺的位置，双翼一展，数十枚细小的灵气刃倾泻而下——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让强光的折射与铁隼机身的残影，在一瞬间铺满赵铁鹰的视线！

赵铁鹰的招式刚猛，但招式越刚猛，对"目视"的依赖越重。

他的眼前花了一瞬。

就一瞬。

苏夜的身影，已经从他掌风的左侧切入。那不是进攻的角度，那是送死的角度——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这么想。

只有苏夜知道，罡风有死角。

死角里，他的食指与中指并得笔直，凝聚了昨夜以来全部修为的一针，贴着赵铁鹰的手腕内侧，斜斜向上，正中肘弯"曲池穴"。

灵力入穴，如针入泥。

赵铁鹰只觉右臂猛地一麻，半边身子的力气像被扎破的水囊，瞬间漏了个干净。孤鹰冲天的去势还在，人已经软了，双掌合一的巨力失了掌控，"嘭"的一声砸在苏夜身侧的台面上，碎石飞溅。

赵铁鹰单膝跪地，右臂软软垂着，抬不起来了。

他抬头看着苏夜，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

"三招。"他说，"我倒了。"

"承让。"

"承让个屁！"赵铁鹰自己都乐了，一边甩着麻木的右臂一边站起来，中气十足地吼道，"下届外院大比，老子候着你！到时候，可没有'三招'的规矩了！"

司仪的声音都喊劈了："胜、胜者——苏铁！"

死寂之后，广场炸了。

"赢了？！赵铁鹰被三招拿下了？！"

"那针！他最后碰赵铁鹰胳膊的那一下，你们看清了吗？我没看清！"

"这人是哪来的？！散修？哪个散修有这种身法和这种东西？！"

人声鼎沸里，五座高台上的宗门代表，同时站了起来。

丹霞宗代表是个面如冠玉的中年人，笑得最和气："小友，丹霞宗丹房正缺一个试药的弟子，月俸五块灵石，顿顿有丹，来不来？"

百炼宗代表是个魁梧大汉，声若洪钟："炼体！跟我百炼宗，三年筑基！"

符阵宗代表慢条斯理："我符阵宗，缺一个阵法启蒙师。"

青云宗居中，那位一直半眯着眼的老执事，此刻正眼看苏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青云宗，内院，亲传。月俸二十灵石，赐独立洞府，筑基丹一粒。苏小友，老夫保你五年入筑基。"

满场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年筑基——这是亲传中的亲传，整个青云宗五年也只开一次的口子。

苏夜站在台中央，一身灰袍被打掌风削得破破烂烂，嘴角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他听完四个提议，拱了拱手，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把眼珠子瞪出来的话：

"四位前辈，错爱了。"

"都不去？"老执事皱眉，"你想清楚。机不可失。"

"我想得很清楚。"苏夜说，"我的路数，四宗都容不下。我这人学东西怪，练功也怪，今天台上这三招，四位前辈看得明白——"

他顿了顿。

"我若入青云，不出三年，你们会把我当异类清出门外。我若入丹霞，会把丹房的账本改成一本天书。百炼宗的锤子太沉，符阵宗的符太慢。"

"所以？"

"所以，我去那个没人报名的宗门。"

苏夜转过身，在满场呆滞的目光里，走向广场最角落那张冷清的小桌。

晨风还站在那里，怀里抱着苏夜扔给他的斗笠，整个人是懵的。

"晨师兄。"苏夜把斗笠接过来，掸了掸灰，"你们玄机阁，还缺人吗？"

晨风张着嘴，看了看苏夜，又看了看桌上那本零人报名的名册，再看了看高台上面色铁青的四宗代表，喉结滚动了一下。

"缺。"他听见自己说，"缺大发了。"

晨风帮苏夜办了手续。

盖玄机阁印的入门玉牌，第二天一早，去阁里报到。手续办得出奇顺利——因为玄机阁今天到场的主事，就晨风一个人，他说了算。

散场时，天已经擦黑。

苏夜和晨风顺着人流往外走，刚转过一条街角，晨风突然停下脚步，一把将苏夜拉进阴影里。

"别动。"晨风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前所未有地严肃，"你左后方，茶棚底下，三个灰衣人，从你打赢赵铁鹰起，就一直在看你。"

苏夜没回头。

"零号。"

"确认。三个人，两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七层。"零号的声音沉了下来，"领口有暗绣，苏家供奉的死士装束。为首那个，是苏振国花重金从黑风寨请来的赵供奉，掌力可开碑。"

晨风听不见零号的话，但他看苏夜的脸色，也猜到了七八分。

"你得罪了什么人？"

"我大伯。"苏夜面不改色，"他要我的命，还有我娘留给我的东西。"

"……这里可是青云城！五宗选拔期间，城中戒严，严禁私斗！"

"所以他们现在不动。"苏夜冷静地说，"他们在等。等我落单，等选拔的热闹散尽，等我身边没有五宗的人。"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一，我现在就杀出城去，但一个炼气七层，两个炼气五层，我活不过三里。"苏夜说，"二，去一个他们不敢进的地方。"

晨风看着他，忽然明白了："玄机阁？"

"玄机阁是正宗仙门，供奉再横，也不敢夜闯仙门山门。"苏夜整了整衣领，"所以我明天一早就去报到。从明天起，我吃在阁里，睡在阁里，练在阁里。他们能等，我陪着等。"

"那万一他们狗急跳墙——"

"那就更简单了。"苏夜拍了拍腰间的包袱，"在他们跳墙之前，先让自己长出一身刺。晨师兄，借你们阁里的地方用用，不犯法吧？"

晨风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不犯法。"他说，"就是后山风大，冻掉耳朵，本阁概不负责。"

"正好。"苏夜望向城门的方向，"我这人，最喜欢风大的地方。"

夜风穿过街角，吹起地上那张被谁踩了一脚的悬赏画像。

画上的少年眉目清秀，画像下一行小字被尘土盖住，隐约可辨：

"生死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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