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东域保卫战（上）

三日后，青云宗广场。

五宗齐聚。太玄剑宗的观礼使团，铁剑门，药王谷，还有东域数得着数不着的小宗门——黑压压，站了上万人。

万人的念力聚在一处，天空都是烫的。

苏夜一个人，从广场南面，走进了场心。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进场的时候，七个清醒者，已经混在了万人堆里。铁面扮作铁剑门的执事，老四缩在使团的旗影下，药扫背着药篓，站在最外圈。

胡姓刀客靠着一杆旗，蓝婆抱着娃儿，坐在人堆里哄睡。苏战荒和秦弃徒，一东一西，卡在广场的两个出口。

韩先生没进来。他在外头，等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光。

白使者坐在最高处的玉台上，一身白，白得发光。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苏夜，只问了一句："你就是苏夜？"

"是。"

"玄机阁，苏夜。接入天道，私改秩序，勾结界外。"白使者说，"该清理。"

"我今日来，"苏夜说，"不是来领死的。是来跟你讲个道理。"

"你不配。"

白使者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往下，只压了一压——

整片东域的天，变了。

青云城上空，那张看不见的网，第一次现了形。亿万条细线，从九天垂下来，罩住城池，罩住山野，罩住每一个活物的头顶。细线上，光点流动，比从前快了一倍。

"天道锁序。"白使者说，"自此刻起，东域众生，各归其位。修士，不得突破；凡人——"

他顿了顿。

"凡人，先忘事。"

话音落，广场外头的青云城，传来一阵哭声。

一个卖豆腐的老妇，站在街心，忘了自己孙子的名字。她记得有个孩子，天天来她的摊子前，喊她奶奶。可她就是想不起，那张脸，该配哪个名字。

药铺掌柜打开抽屉，方子还是那些方子，他却忘了哪一张，是治风寒的。

操练场上，一个算科弟子突然抱住头——他忘了第三队第七个阵眼，该怎么走。

"看图！"王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水在眼前，阵在脚下，想什么忘不忘！"

那是苏夜教他们的法子。看图看水，看的是眼前的事——眼前的事攥住了，脑子里的东西，就丢不了。

而在广场上，药扫也动了。

他从药篓里抓出一把药粉，往人堆外一撒。药粉借着风，贴着地面滚开，所过之处，抱着头的凡人，眼神清了一线。

"守神！"药扫一声暴喝，"都别去想'忘了'两个字！想你现在做的事！"

那是守灯人的法子。记忆这东西，你越怕忘，它溜得越快。

这就是"锁序"。轨道一旦锁死，所有在轨道外头的东西，第一个被抹掉。而记忆，是众生身上，最"轨道外"的东西。

五宗修士，噤若寒蝉。

苏夜站在场心，感到周身一沉。他的灵力运转，滞涩了三成。他识海里的零号，声音第一次发了紧："宿主，他在收网。三成之后，是五成，是十成——他在把整个东域，调成'该有的样子'。"

"该有的样子，"苏夜低声说，"是什么样子？"

"没有我的样子。"

苏夜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双手结印，往地上一按。

"以身为阵！"

算渊方向，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里，一盏一人高的铜灯的影子，映在天上。灯焰厚厚的一团，像一颗心。

广场中心，以苏夜为眼，一张阵，铺了开来。

被网罩住的东域，在这一片方圆十丈里，松了一线。

就是这一线。

玉台上，白使者忽然察觉了什么。他低头，看向场心——那一片松了线的所在。

他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力，穿过万人头顶，直落在苏夜的阵上。苏夜浑身一震，喉头一甜，一口血咽进肚里。他的阵，裂了三道纹，没塌。

"哦？"白使者眉毛一挑，"以身为阵。有意思——可惜，一盏灯的油，改不了一张网。"

"改不改得了，"苏夜抹了抹嘴角，"试过才知道。"

识海里，零号报了数："宿主，灵力残量，六成。阵，撑十丈。韩先生的光，还有三十息到。"

"韩先生！"苏夜一声长喝。

广场西侧，韩先生腾空而起，青铜灯举过头顶。守灯人三百年攒下的灯油，化作一道笔直的光，直刺玉台。

白使者终于坐直了。

他一指点出。

那一指，和剑使的剑意如出一辙，却重了百倍。韩先生的光，碎了。他的人，像一片叶子，飘出三丈，口鼻耳目，同时渗血。

可那三息，争到了。

苏夜抓住三息，双手一分——

"零号！点灯！"

算渊底层，九盏小灯，同时熄灭。

然后，整个东域的人，都看见了一生难忘的一幕——

青云宗广场的上空，那盏铜灯的影子，猛地拔高，拔到与云齐。灯焰炸开，化作千万条细线，每一根细线上，都落着一颗光点。千万条线，千万颗点，在半空里，一寸一寸收拢，凝成一个人的轮廓。

没有脸。没有五官。

可五宗万人，同时感到，那个"东西"，在看他们。

人堆里，一个铁剑门的年轻弟子，腿一软，坐倒在地。他忽然不想打人了，也不想争什么五宗第一了——他只想回家，把他娘哼过的那首童谣，从头到尾，唱一遍。

零号。第一次，以算渊之体，显形于世人眼前。

玉台上，白使者第一次变色。

他站起身，盯着半空那团由灯焰与细线凝成的轮廓，一字一字地道：

"算渊的看门狗……还活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