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堵在门口

沈微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砸门声。那种毫不客气、恨不得把门板拆下来的节奏，整栋老楼都能听见。隔壁养泰迪的大妈已经开门探头了，沈微听见她扯着嗓门问：“找谁啊小伙子？这屋刚搬来个小姑娘，你别是坏人吧？”

没人理她。

沈微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上午九点四十分。她昨晚投的简历已经有两家回了消息，约她下午面试。本来是个好兆头，现在全被这门砸得稀碎。

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装死。

“沈微。”门外传来陆沉舟的声音，隔着铁门闷闷的，但那股命令式的语气一点没打折，“开门。”

隔壁大妈又说话了：“哎哟，认识啊？你是她什么人？”

“丈夫。”

沈微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蜡笔小新睡衣，又抬头环顾了一圈这间四十平的老破小，最后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鞋架上。三秒后她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拉开一道缝。

陆沉舟站在门外，西装换了一套，但状态比昨晚好不到哪去。眼下发青，下巴冒了一层短茬，衬衫领口扣得倒是整齐，就是手里还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纸都攥皱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沈微问。

“林悦的车昨晚停这个小区。”他视线越过她头顶，往屋里扫了一圈，眉头肉眼可见地拧起来，“你就住这儿？”

“关你什么事。”

“四十平。”他像在报菜名，“墙皮掉了三块，楼道里堆着旧纸箱有消防隐患，邻居养狗，你对面那户门口还供着关公像，风水……”

“陆沉舟。”沈微打断他，“你是来送签好的协议书的吗？”

他噎住了。那份皱巴巴的协议书被他下意识往身后藏了一下，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蠢，僵在半空。

隔壁大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自家门槛上嗑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沈微叹了口气：“你要不进来坐。但先说好，没咖啡没茶，白开水管够。”

陆沉舟进了门，一米八几的人往那间小客厅里一站，头顶都快够着吊灯了。他环顾四周，目光在茶几上那束快死透的向日葵上停了停，又移到沈微身上。她头发乱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穿着卡通睡衣给他倒了杯凉白开。

“杯子就这一个，我平时自己用的，不嫌弃你就喝。”

他接过杯子没喝，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昨晚那个短信，你什么态度。”

“字面态度。”沈微在对面的塑料凳上坐下，“离婚协议你签完寄给我就行，或者让律师走流程，我不着急。”

“房子、车、股权你都没要。”他盯着她，“你图什么？”

“图清净。”

“沈微。”他加重了语气，“你跟我三年，现在净身出户，传出去我陆沉舟成什么了？苛待妻子？你让董事会怎么看？”

沈微终于抬起眼认真看他了，那眼神让陆沉舟莫名有点不自在。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还是那种不太聪明的陌生人。

“陆沉舟，你大清早砸我的门，就是为了跟我讨论你的社会形象？”

“……”

“离婚协议你爱签不签，不签我走诉讼。两年分居自动判离，我等得起。”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下午还有面试，你要是没什么正事……”

“什么面试？”他打断她，眉头皱得更紧，“你缺钱？那张卡你拿走，额度不够我让助理调。”

“我不缺钱，我缺觉。”沈微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陆总，您请回吧。”

陆沉舟没动。他坐在那张小得可怜的沙发上，仰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让沈微差点没接住的话：“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沈微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厨房。灶台上摆着她昨晚煮泡面的小奶锅，旁边还有个碗，里面有啃剩的半个苹果核。这玩意儿有什么好问的？

“煮个泡面也叫会做饭？”她嗤了一声，“陆沉舟你找话题的水平真的很差。”

他脸色沉了沉，站起来走到门口，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沈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门板。他低头看着她，离得太近了，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水味混着早饭没吃的空腹感一起涌上来。

“协议先放你这儿。”他把那团皱巴巴的纸往鞋架上一搁，“下周爷爷寿宴，你想好了就来。不想来……”

他顿了顿。

“不想来也来。爷爷问起来我不好交代。”

沈微笑了：“陆沉舟，你求人帮忙就这个态度？”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那句“求你”说出口，转身大步下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响，隔壁大妈瓜子都忘了嗑，伸着脖子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拐角。

沈微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鞋架上那坨皱巴巴的协议书。她拿起来展平，发现陆沉舟在签字栏那里按了个手印，但没签名。手印旁边用钢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小字，跟蚂蚁爬似的：

“离婚可以。你先把我拉出黑名单。”

沈微对着这行字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她打开微信，把他从黑名单放了出来，备注改成了“陆狗别来烦我”，发了条消息过去：

【拉出来了。协议签好了寄顺丰，到付。】

三秒后对面秒回：【你备注改的什么？】

沈微低头一看，自己改备注的时候他那边估计在刷手机。她面不改色地打字：

【陆沉舟。】

他回：【你改回来那一瞬间我看见了。陆狗是吧？】

沈微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换衣服准备面试去了。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路边没走。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他坐在驾驶座上打电话，表情严肃，跟开视频会似的。

她没理，扫了辆共享单车蹬走了。

下午第一家面试出来，沈微在电梯里刷到一条新热搜：#陆沉舟回应离婚传闻#。点进去是他公司公关部发的声明，措辞严谨，核心意思是“陆总私事不便回应，集团运营一切正常”。

评论区画风清奇：【所以到底离没离啊？】【昨天买醉今天正常上班，总裁的自我修复能力这么强的吗？】【等等，只有我注意到陆总今早去城东老破小小区了吗？有姐妹住那，说看见他车了……】

沈微默默退出热搜，给林悦发消息：【你昨晚停车被他看见了，以后别停我楼下。】

林悦：【？？？他找上门了？？？】

沈微：【嗯，砸门。隔壁大妈差点报警。】

林悦：【我靠，然后呢？】

沈微：【然后我把他赶走了。】

林悦发来一连串感叹号，最后跟了一句：【他什么反应？】

沈微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脸很黑。】

林悦秒回：【活该。对了你猜我今天在会所看见谁了？宋明月。她到处跟人打听陆沉舟昨晚去哪了，笑死，你前夫昨晚坐地上看你离婚协议呢，她知道个屁。】

沈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句“关我屁事”，然后给第二家面试公司发了条确认短信。

晚上回到出租屋，门口鞋架上多了一个快递盒。寄件人那一栏写着“陆”，里面是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附带一张便签纸，上面又是那手蚂蚁爬的字：

“寿宴的事再商量。PS：你隔壁大妈问我是不是家暴男，我说不是。她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就是脾气差了点，让你别轻易复婚。”

沈微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

“PPS：我也觉得我脾气差了点。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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