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室残册见端倪

入夜后，梆子声不对劲。

比往常急，像有人在后面撵着敲。苏见月趴在窗缝边上，瞅见镇魔司的重骑从街上碾过去，马蹄铁砸在青石板上，一路火星迸到街尾。她数了数，十二匹，全是玄铁甲，马鼻子喷着白气。

等人影拐没了，她才收回目光。

内室的安神香燃了小半截。烟气被窗缝灌进来的风扯得七零八落，散了一屋子。沈清音在弹琴，调子跟白天不一样，硬邦邦的，像铁片子刮石头。

苏见月端着一碟莲子，坐在三步外的蒲团上，下巴搁膝盖上看她弹。

铮——

一声闷响。

琴身上的青光猛地往回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打了回去，撞在沈清音胸口。她身子一颤，脸白了一层，抬手捂住嘴，闷闷地咳了两声。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簟子上。

苏见月捏着碟子的手指紧了紧。

视野边缘跳出几行字，心脉阻滞率升了，十二个时辰内再强行运功，道基会裂。

她扔下碟子爬过去，莲子洒了两颗出来也没顾上。

“姐姐！”

她掏出帕子去擦沈清音嘴角的血，手指抖得厉害，声音也抖，“你怎么样了？别练了……月儿去喊大夫……”

沈清音握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骨节硌得慌。

“无妨。”她吐出一口带血气，声音比平时哑，“老毛病了。”

她抬手摸了摸苏见月的脸，指尖冰凉。

苏见月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一圈，眼泪在里面转了几转，没掉下来。

“疼不疼啊……”

沈清音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把古琴推到一边，把苏见月拉进怀里，少女的身子轻飘飘的，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子时过了。

寒毒开始反扑。

那股冷顺着脊椎骨往上爬，一节一节的，苏见月牙齿咯咯作响，整个人缩成一团，往沈清音怀里拱。

“好冷……”

沈清音没推开她。扯过锦被把两人裹住，一只手环着她的肩头，轻轻拍着后背，嘴里哼着江南小调，声音很低，像哄小孩睡觉。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沈清音掌心渡进来，顺着背心往里渗。寒毒被压下去几分。

苏见月伏在她胸口，听着那虚弱的心跳声。

视野角落的水墨小人正在高速运转，演算结果出来了大半，需要三百年业火做引子，才能逆转心脉阻滞。

她账面上一共三百一十年。

留着破境用的。

她在心里骂了一声，闭上眼。

丑时三刻。

沈清音睡着了，呼吸绵长，眉心还是皱着的。

苏见月睁开眼，挪开腰间的手臂，滑下床榻。动作很轻，像一片落叶，从床底暗格里摸出黑布短打套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把滑落的锦被往上拉了拉。

然后她从后窗翻了出去。

城北，黑鸦岭，慈云庵的山门贴了两道封条，空气里还有焦糊味，混着生石灰的味道，呛鼻子。

苏见月落在主殿废墟后面。

她顺着断裂的青铜血池往下摸，指尖碰到一块刻着莲花的石砖。真气一吐，暗门滑开了。

一股阴冷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窖很深，墙上挂着干巴巴的残肢，脚下黏糊糊的。她踩着腐骨往前走，在最里面的白骨法坛下面找到一个铁匣子，被铁链锁着。

拔剑，砍锁。

铁链断成两截。

匣子里是一本人皮册子，泛黄发脆。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黑狗血写着哪年哪月收了哪家的女儿，取了心血几升，剥了皮做了什么法器。

最后一页，朱砂圈着七个生辰八字。

有两个她认识。

一个是她这具肉身原主的名字，已经打了个红叉。

第七个写着：“清音坊婢女，阿沅，七月初七子时生，天生玄阴窍，待取其元阴与心尖血，献黑水河尊者。”

苏见月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

然后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

地窖入口突然传来动静。

一盏油灯晃晃悠悠地照下来，一个披着灰色僧袍的男人提着短刀摸下来，是慈云庵那个知客僧慧德，昨天夜里跑了的那条漏网之鱼。

油灯往下一照，他看见了她。

“是你，你是昨晚那个——”

他手里的油灯掉了，摔在地上灭了。他转身就往石阶上爬。

来不及了。

一道极细的火线划过空气。

慧德刚迈出半步，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个窟窿，前后透亮，边缘焦黑，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苏见月站在他身后的台阶上，把剑收入鞘中。

“跑的时候步子太大了，下盘全散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再看第二眼。

身后传来尸体滚落石阶的闷响。

视野角落跳出几行字【斩杀慈云庵漏网知客僧，汲取业火十年，当前储备三百二十年。】

【回收关键线索：血祠祭品名册残卷。】

她走出地窖，抬头看了一眼被云遮住的月亮。

“七月初七……还有七天。”

她扯了扯嘴角。

“赵百户，苏家大爷，脖子洗干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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