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修罗场，以及一个惨烈的进度条

刀哥带着人围上来，先看见地上的阴阳头三爷，再看见那个红发女人，眼睛眯起：

“是个生面孔，还是个挺俊的娘们！说！哪条道上的？”

上次疤爷带丧尸群围剿庇护所，刀哥这队人因为养伤没有同行，所以对这个当时把其他帮众揍得鸡飞狗跳的“红发女人”没什么直观印象。不过，阿庆目前的妆容，除了发色之外，就算之前见过的也不太认得出来。

“哪条道？”阿庆抄起算盘刘摊上的一根扁担，往肩上一扛，“你家奶奶这条道。”

“反了她了！给我上！绑了这娘们！记住别伤了脸，留着还有用——”

话没说完，阿庆动了。

不是打架，是拆迁。扁担在她手里跟筷子似的，抡一圈倒一片。锅碗瓢盆、白菜萝卜、算盘刘的传家算盘，全部加入战场，漫天飞舞。黑市商户们训练有素地收摊、上锁、蹲下，动作行云流水。

“姑奶奶！我的算盘！！”算盘刘在摊位后面哭嚎，“那是紫檀的！！”

而战场的另一侧，最悲惨的一幕正在上演——

林默追在自家“媳妇”屁股后面，一路小跑，一路苦劝：

“媳妇！左边那个是可怜人，他家还有老母亲！”

“哦。”阿庆换了个目标。

“媳妇！那个胖的就别追了，他跑那么快肯定知错了！”

“哦。”阿庆加速了。

“媳妇！扁担放下！咱是来买东西的！铁丝网还没讲完价呢！！”

“买什么买！”阿庆一扁担把一个想偷袭的混混抡上了房顶，“打完这波再买！”

远远的围观群众的心，齐齐偏向了那个气喘吁吁的驼背丈夫。

“造孽啊。”

“这媳妇娶的。”

“不过说来也怪，”有人小声嘀咕，“那小身板，怎么追得上呢？还跑得挺稳当……”

刀哥眼见弟兄们一片一片地倒，砍刀一横，红着眼直扑林默，擒贼先擒王，他认准了这个病秧子是软肋：

“我捏死你！”

“媳妇！！救——”

林默的话没喊完。

刀哥刚扑到半路，被一根横扫而来的扁担精准命中侧腰，整个人像个麻袋一样横飞出去，“哐当”砸翻了三个同伴。

阿庆拎着扁担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得灿烂：

“刀哥是吧？听说你们是铁牙帮的？”

“你、你想干什么……”

“巧了。”阿庆把扁担往肩上一扛，“我们当家的上个月刚和你们的头儿疤爷在咱们工厂门口会过。来，把脸伸过来，凑个整。”

刀哥：“？？？”

工厂？当家的？！上次疤爷下令绕着走的那个工厂？！那个折了自己手的煞星！！？？？

刀哥冷汗透背，原来这俩人是他家的！被这俩扮猪吃老虎了！

“我的娘亲哎！兄弟们！跑！！”

刀哥一扭头跑得屁股冒烟，二十几个混混也哭爹喊娘，作鸟兽散。

阿庆拎着扁担追出去半条街，边追边喊：“上班了都！活动筋骨！别浪费了这个天！”

林默在后面追得直翻白眼，一边追一边心里滴血：

*我的进度条。我的物资合成台。我的十单交易。*

而黑市入口处，引擎声由远及近。

斗殴惊动了巡逻队，天雷战队的越野车已经拐进了街口。

“收摊！全体撤退！”林默一背扛起所有物资，冲着街道尽头大吼，“媳妇！回家吃饭！！”

“等会儿！还有个跑得快的，”

“回来！！”

远远看见天雷战队的越野车，阿庆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地收了扁担，撒腿跟上。两人拐进后巷，翻墙、钻桥洞、借下水道，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把引擎声甩在三条街外。

桥洞下，两人瘫在草堆里喘气。

林默颤抖着，在心里点开系统面板：

【交易进度：8/10。】

【距离解锁「物资合成台」还需2次。】

八单。

一整个上午，十单刷到第八单，五袋盐、三匹布、半扇腌肉全到手了。结果最后两单，一单卡在跟算盘刘讲价的节骨眼上，一单压根没来得及开始——被一场斗殴，物理中断。

“阿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顿打，打掉了我们庇护所两成的现代化进程？”

林默喘匀了气，没有骂人，也没有叹气。

“啊？”阿庆没听懂，尤其后面半句。

他只是缓缓坐直，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后用一种非常熟悉的、阿庆生前在地下格斗场后台从裁判嘴里听过无数遍的语气，开口了：

“我们来复盘一下今天的工作。”

“……啥？”

“第一。”林默竖起一根手指，“今天的核心目标是什么？是采购。采购的核心诉求是什么，是平安把东西买回家。你倒好，东西还没讲完价，先把卖家的邻居揍进了萝卜堆。”

“第二。”第二根手指，“我今天出门前是怎么叮嘱你的？我说的是‘别惹事’。三个字，言简意赅。你执行的结果是什么？惹了三个。阴阳头、刀哥，外加一堆铁牙帮，超额完成任务百分之三百。”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点。”林默的声音沉痛下来，“你知道今天上午，是我们队伍近三个月来，单位时间产出最高的一次外出吗？”

阿庆听得云里雾里，但本能地感到了危险：“……是吗？”

“一个上午，五袋盐、三匹布、半扇腌肉。。。。。”林默掰着手指头，“换以前，这么大的单子，我们得跟据点磨三天，还得搭上小眼镜半个月的口水。今天呢？半天。为什么？因为有你这个杀价神器往摊前一站，摊主主动降价——”

“那不挺好的吗？”阿庆挺胸。

“好。”林默点点头，“然后你一根扁担，把后半场全掀了。铁丝网没买成，明天起黑市巡逻加倍，短期内我们是回不去了。”

他痛心疾首地按住胸口：

“阿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业务高速增长期，核心员工突然掀桌。上午你是最佳新人，下午你就是事故责任人，你这个落差，比刀哥飞出去的弧线还大。”

阿庆：“……”

她琢磨了半天，大概听明白了，试探着开口：

“所以……你心疼的是那卷铁丝网？”

“何止是铁丝网。”林默仰天，眼角含泪，“那是十件套的最后两件啊。我有个宏伟蓝图，就差最后两步——万一成了，咱们庇护所的物资水平能上一个台阶，往后老王做菜都能多放两勺盐，”

蓝图具体是啥，他没说，也不能说。

但架势已经拉满了。

“……哦。”阿庆挠挠头，努力共情了三秒，憋出一句，“那……也算因公负伤吧？”

“负什么伤！”

“我替你打架，你还委屈上了？！”阿庆的嗓门大了，“那阴阳头摸我肩膀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我在组织语言！我准备说‘兄弟，媳妇脾气不好’——我的台词都没说完！”

“等你说完我都被摸八百回了！”阿庆一瞪眼，“你是当家的！当家的干什么吃的！”

林默：“……”

林默噎了一下。

*有道理。*

*本场唯一一句有道理的话，还是骂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满肚子的绩效话术咽回去，摆摆手，认输式总结：

“算了。这事儿翻篇。追责也没有意义。”

阿庆吐了一口气，说：“老大，我算是了解你个性了。”

“我啥个性。”

“的确像个领导，婆婆妈妈唧唧歪歪的。”

林默噎了第二下。这话苏月也曾说过。

我真这样？

他彻底熄火，叹息一声，躺回草堆上，盯着桥洞顶，认认真真反省了三分钟。

反省结果如下：

第一，黑市近期去不成了，战队巡逻必然加倍，交易进度卡死在8/10；

第二，阿庆战斗力过剩，关是关不住的，得给她找个正经营生；

第三：。。。。。

林默坐起来，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吓人。

“后山。”

“啥？”

“后山有狼。”林默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上礼拜后山来了一窝变异狼扎窝，小眼镜的无人机巡逻也探测到了，最近已经叼了山下其他据点两只羊。哪天咬了人，基地战队一封山，咱们连柴都砍不成。”

“所以？”

“所以明天起，你和我去后山，打狼。”林默掰着手指头算账，“第一，替那头的山下据点除害，咱们也捞点物资。回头去人家那儿换东西，拉个关系，说不定人家表示感谢还能多刷几单交易（人话：我的交易点整不好也凑齐了）。第二，”

他看了阿庆一眼。

“你那身力气，总算有地方使了。”

阿庆坐起来，眼睛很亮，虎牙在暮色里一闪：

“所以说，又能上班了。”

“上什么班。”林默扛起物资往前走，头也不回，“算是出差。”

“出差好啊！”阿庆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扁担往肩上一扛，“和狼打一架算力气活，事后你得管一顿好饭。”

“管。”

“那比普通上班强。”阿庆美滋滋地跟上，“当家的，明天打几只？”

“看你的手气。”

“我的手气？”阿庆咧嘴一笑，“当家的，我给你透个底，我的手气，一向是全歼。”

林默满意地点点头。

还有一点林默没有说。前几天林默抵近侦查过，变异狼群的能量波动显示有好几只二阶变异体，还有一股力量疑似三阶。所以身上肯定都有晶核，那差七颗的进化舱，也能开开张。

——

在他们身前极远的山坳深处，一声悠长的狼嚎，缓缓升起。

像是回应。

又像是，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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