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章汤姆通了

汤姆卡在后脑勺快一个月了。这胖子天天早上五点半到武馆，拿热毛巾敷脖子，敷完了站桩，站完了拿拳砸砖，砖碎了不少，气就是过不去玉枕穴。杰克比他晚通半个月，现在气走周天走得顺溜，每天拿这事儿挤兑汤姆，汤姆拿翻译软件骂回去，俩人拿手机对轰表情包，一轰就是半小时。

陈默瞅着汤姆那劲头不对。这胖子越练越急，越急越堵，站桩的时候脖子绷得跟钢筋似的，下巴往前探着，后脖颈子拿手一摸邦邦硬的。陈默把他下巴往回摁了两回，摁完了松五分钟又探出去了。

“你先别练了。”周五早上陈默把汤姆的毛巾收了，“今天啥也不干，跟我出去一趟。”

汤姆拿翻译软件问去哪儿。陈默说：“废品站。老刘头昨天收了一车旧轮胎，让我去挑几个练劲儿用的。”

汤姆跟着陈默去了隔壁废品站。老刘头正蹲门口拆一个旧洗衣机，看见陈默来了指了指后院：“轮胎在西墙根底下，你自己翻，挑好了跟我说一声，按斤称。”

后院堆了小半人高的旧轮胎，轿车胎、面包车胎、还有俩大货车胎。陈默翻了翻，挑了个不大不小的面包车胎出来，拿脚踹了两下，胎壁硬邦邦的，花纹磨得差不多了但橡胶没老化。他让汤姆把胎搬回武馆，搁垫子旁边。

“今天不站桩了，你拿拳头砸这个。”

汤姆拿翻译软件问：“砸轮胎？不是砸砖吗？”

“砖是硬的，你拿气法打砖，气走不通就硬催，越催越堵。轮胎是软的，你打上去它弹回来，你得顺着它的劲儿卸力。练这个不催气，光练卸劲，卸着卸着气自己就顺了。”

汤姆半信半疑，戴上拳套对着轮胎捶了半个钟头。头一回打上去轮胎弹回来把他胳膊震得发麻，第二回他学乖了，打完了手跟着轮胎走，拳头没硬顶，轮胎弹回来的时候他胳膊顺着劲儿往回缩，俩回合下来居然觉得后脖颈子松快了。

“别停，接着打。”陈默蹲旁边嗑瓜子。

汤姆又捶了半个钟头。打到后来他出拳的时候下巴自然而然收着了——不收不行，不收下巴轮胎弹回来磕下巴。后脖颈子拿手一摸，软的，之前那根硬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下去了。

“现在站桩。”陈默把毛巾扔给他。

汤姆站了不到五分钟，后脑勺“突”了一下，整个人打了个哆嗦，脚底下地砖“咔”一声裂了条细纹，气从脚心钻出去了。胖子愣在那儿拿手摸后脑勺，又摸脚底板，忽然回头冲杰克喊了一嗓子英语，杰克跑过来拿手机拍了张地砖裂缝的照片，俩人乐得抱一块儿蹦。

“通了！”汤姆拿翻译软件打了三个字，感叹号打了七八个。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你之前拿砖练，劲儿是硬的，越练脖子越僵。轮胎是活的，你顺着它走，气自己就下去了。”

汤姆高兴坏了，当天晚上又下厨炸鱼薯条，这回油温控住了，炸得金黄酥脆。王婶过来尝了一根，评价是“比上回强，跟肯德基一个味儿”。汤姆拿翻译软件问肯德基是啥，陈默说“你甭管了，夸你呢”。

周末陈默把武馆的签到系统琢磨了一下。他每天签到地点换着来，祖师爷牌位前签了半个月，给了个“拳眼充血术”的进阶版，没啥大用；沙袋前面签到给了个“铁布衫中阶”，能扛住木棍抡了；武馆正中间签到最杂，前天给了个“马步变式”，昨天给了个“呼吸节奏调整法”，今天早上刷了个新东西。

【签到成功。地点：轮胎前。奖励：陈家拳·卸力听劲（初阶）。】

脑子里多了一段东西，讲的是怎么拿身体听对方的劲儿——对方拳头过来，你别拿胳膊硬挡，拿前臂贴着对方拳面走，走的同时感知他劲儿往哪儿去，顺着他的方向卸，卸完了反手打他空档。陈默拿汤姆试了试，汤姆一记后手直拳打过来，陈默拿前臂贴上去，没硬顶，顺着拳劲儿往旁边一带，汤姆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陈默反手一撑捶怼在他胸口上，收了六分力，汤姆还是退了三步坐垫子上了。

“这什么玩意儿？”汤姆爬起来拿翻译软件问。

“新学的。拿你试了试，好用。”

杰克在旁边看见了，凑过来拿手机打了句话：“我能不能学？”

“你先把气走顺了再说。你卡在嗓子眼儿呢，还差一步。”

杰克叹了口气，拿中文说了句：“我努力。”

晚上陈默给玄真子打了个电话，把卸力听劲的事说了。老道在电话那头听了半天，忽然乐了：“你太爷爷那本底本上有没有记这个？”

“没细看，我回去翻翻。”

“你翻翻。我师父当年跟我说过一嘴，说陈家拳的听劲是跟一个练太极的换的，换完了自己改的。你太爷爷那辈人到处跟人换东西，换完了拿回来揉进自家拳里，揉得乱七八糟的，你不翻底本根本不知道哪招是哪来的。”

陈默把太爷爷那本手抄册子翻出来，找到“听劲”那一页。太爷爷记了七八种听劲练法，有拿胳膊听的，有拿胸口听的，还有拿脚底板听的——拿脚底板听这个陈默没见过，仔细看了两遍：让对方踩你脚面上，你拿脚底板感知对方重心往哪边偏，偏了就踢他支撑腿。

“这招狠。”陈默把册子合上，给霍振山发了条微信：“霍会长，您知道拿脚底板听劲这招吗？”

霍振山回得挺快：“你太爷爷那会儿跟一个练戳脚的换的。关铁柱他师父的师父那辈人。你问这个干嘛？”

“我签到签出来个听劲初阶，太爷爷册子上记的练法比签到给的还全。我打算把册子上的练法挨个试一遍。”

霍振山隔了五分钟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听着有点牙疼：“你太爷爷那本册子你翻完了没有？”

“翻了一半，后头还有几十页没细看。”

“你赶紧翻。你爷爷当年跟我说你太爷爷那本册子上记了上百种练法，有正经的有歪门邪道的，你爷爷自己都没练全。你要是全练下来，明年宫本来的时候估计能把他打哭了。”

陈默当晚把册子后半本翻了一遍。太爷爷记的东西确实杂，有正经的崩山靠变招，有从太极那边换来的听劲，有从戳脚那边换来的腿法，还有几页记的像是从什么野路子里头学来的，画风完全不一样，比如有一招叫“贴地听”——整个人趴地上耳朵贴地皮，听对方脚步声判断距离和体重。陈默翻到那页乐了半天，心说太爷爷您这招是跟侦察兵学的吧。

翻到最后几页，夹了张纸条，太爷爷写的：“这些东西我攒了一辈子，有用的没用的都记了，你自个儿挑着练，练岔了别赖我。”

陈默把纸条夹回去，第二天早上给佐藤和汤姆、杰克一人发了一张复印件：“太爷爷攒的练法，你们挑着练，练岔了别赖我太爷爷。”

汤姆翻了两页，指着“贴地听”那招拿翻译软件问：“这个真有人练？”

“我太爷爷练过。他说趴地上听脚步声能听出对方多重，准不准不知道，反正他趴了一辈子也没用上。”

汤姆乐了，拿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他伦敦的搭档，搭档回了条语音，汤姆听完拿翻译软件翻给陈默看：“我搭档问，趴地上听劲儿这招能不能用在出租车司机听乘客上车的时候——趴地上听脚步声判断乘客多重，好决定收不收他。”

陈默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你跟你搭档说，这招用在开出租上屈才了，让他来我这儿办卡，我教他正经的。”

汤姆嘿嘿笑，把手机揣兜里。

周日下午陈默把武馆门关了，一个人蹲供桌前面把太爷爷册子上正经的练法捋了一遍，挑了七八种跟崩山靠能串上的，打算下周开始挨个往训练计划里加。气走周天练顺了之后，身体感知比之前灵敏得多，太爷爷册子上好多之前看不懂的细节，现在拿身体一验就明白了。

他蹲那儿正翻着，洞里嗡嗡响了两声，老头说话了：“默儿，那册子后半本你翻完了？”

“翻完了。太爷爷记的东西真杂。”

“他那人就那样，见啥学啥，学完了往自家拳里塞。你挑有用的练，没用的甭搭理。”老头顿了顿，“那个‘贴地听’你练了没有？”

“没练。趴地上听脚步声，我不好意思。”

“你太爷爷也不好意思，他趴地上练的时候让你太奶奶看见了，挨了一笤帚疙瘩。”老头乐了两声，“不过那招有用。你练熟了，明年宫本来的时候趴地上听他一迈步就知道他重心往哪边偏，省得你拿眼睛瞄了。”

陈默蹲那儿琢磨了一会儿：“行，我晚上关了门趴地上练，没人看见。”

“记得把门关严实了，别让王婶瞅见，她嘴快。”

陈默把册子合上，给祖师爷续了三根香，又把乌金刀擦了擦灰。汤姆从厨房探出脑袋问晚上吃啥，陈默说“王婶摊上订了烤腰子”，汤姆乐呵呵缩回去了。

他蹲洞口小声念叨：“爷爷，您说宫本明年要是输了我这‘贴地听’上，他脸上挂得住吗？”

洞里嗡嗡响了一声，老头哼了句评剧，调子拐了个弯，听着像在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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