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宫本健次又来了

宫本健次是五月初来的，没跟他叔一块儿，自己坐新干线到东京，从东京飞的江城。

陈默接到藤田刚电话的时候正在武馆后头趴地上练“贴地听”，拿耳朵贴着水泥地听佐藤在外面走路的脚步声，佐藤每走一步他就在本子上记一笔“体重七十公斤上下，左脚落地比右脚重”，记了满满一页纸。藤田刚在电话里说宫本健次想去武馆练一个月，自费，问陈默收不收。

“他叔知道吗？”

“宫本先生不知道。健次君跟他叔吵了一架，说‘我去中国练一个月回来再跟你比’，宫本先生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

陈默把本子合上，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来吧。训练费按标准收，一个月八万八，日籍加收百分之二十，十万五千六。你让他带够钱。”

宫本健次是第二天下午到的，这回没穿柔道服，穿了一身运动装，脚上那双亚瑟士跑鞋倒是新的。进门先冲祖师爷牌位鞠了个躬，又冲乌金刀鞠了个躬，然后规规矩矩站那儿，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陈先生，我来练一个月。我叔不知道，但我跟他说了，他说‘你去吧，别丢人’。”

陈默乐了：“你叔嘴硬心软。行，后屋收拾好了，你先住下，明天早上五点半晨练。”

宫本健次住下来的头三天，陈默没让他打拳。天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站桩，站到六点半吃早饭，吃完了拿热毛巾敷脖子，敷完了接着站，站到中午吃饭，下午跟着汤姆和杰克一块儿练气法，晚上自己加练柔道的抓把和投技。

头两天宫本健次还挺老实，第三天就忍不住了。晚上加练的时候他拿翻译软件打了段长话：“陈先生，我叔说您的气法能让人劲儿从脚底传到手上，我练了三天，气走到腰就堵了。您能不能帮我调调？”

陈默蹲下去戳了戳他腰眼：“你打拳的时候腰绷得比你叔还紧。你叔七十多了，腰绷了五十年改不过来，你才三十，腰绷了几天？”

宫本健次没听懂，拿手机翻了一遍才明白，挠了挠头。陈默让他打了一遍“大外刈”的空击动作，打到第三遍的时候喊停，拿手戳他腰：“你这儿绷着，劲儿全从肩膀上走了。你试试松着腰打。”

宫本健次试了七八遍，松到第五遍的时候陈默喊停：“就这个松法。你记住这个感觉，再打五十遍。”

宫本健次打了五十遍大外刈，打到后来腰胯松得跟佐藤一个水平。陈默让他站桩试试，这回气过了腰，走到胸口堵住了。宫本健次站那儿愣了半天，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我叔练了五十年才走到胸口，我三天就走到了？”

“你年轻，腰没定型。你叔那腰练了五十年硬功夫，改起来费劲。”陈默拍了拍他肩膀，“你接着练，气通了之后我教你听劲。”

宫本健次练到第七天，气通了。通的那天早上他正站桩，忽然整个人一哆嗦，脚底下地砖裂了一道缝，他低头看了看裂缝，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拿翻译软件打了三个字：“真通了？”

“通了。你接下来练卸力听劲，拿轮胎练。”

宫本健次拿轮胎练了三天，卸力听劲入了门。陈默让他跟汤姆对练，汤姆出拳他拿前臂听劲，听准了往旁边一带，汤姆踉跄了两回，第三回学精了，出拳收着劲儿，宫本健次听不准了，被汤姆一拳闷在肩膀上。

“汤姆你耍赖。”陈默在旁边喊。

汤姆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他听劲好使，我收着劲儿出拳他就听不准了。这叫战术。”

宫本健次揉着肩膀乐了，拿手机打了句话：“汤姆先生说得对，听劲不能光听实的，虚的也得听。”

陈默拍了拍他后脑勺：“行，你脑子比你叔活泛。接着练。”

练到第十天，宫本健次找陈默说了个事。他拿翻译软件打了段长话，翻得磕磕巴巴但意思清楚：“陈先生，我叔明年跟您打实战，他说打到站不起来为止。我回去想跟他打一场，让他看看我这一个月练的东西。您能不能帮我想个法子？”

“什么法子？”

“我叔的肩车改得厉害，不抓把直接顶进去。我跟他打的时候肯定挨这招。您能不能教我个破法？”

陈默蹲那儿想了想。宫本的肩车变式他领教过，靠震脚能破，但宫本健次没练过震脚，现学来不及。他翻出太爷爷册子，找了半天，翻到一页“听劲破贴身摔”的练法，太爷爷记的是“对方贴上来顶你腰胯的时候，你别硬顶，拿胯往旁边让半寸，让他顶空了往前栽，你顺手拿他后背”。

“你回去跟你叔打的时候，他顶你腰胯，你别拿桩功硬扛。你往旁边让半寸，让他劲儿走空，他往前栽的那一下你拿手推他后背，轻着点推，他就趴下了。”

宫本健次听完翻译，蹲地上拿手比划了半天，站起来跟陈默对练了十几遍，练到后来陈默一顶他他就条件反射往旁边让，让完了反手推陈默后背，推得又轻又准。

“行了，你回去够用了。”陈默拍了拍他肩膀，“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跟你叔打的时候别下狠手，推倒了就完了。你叔七十多了，摔一下伤筋动骨一百天。”

宫本健次点头，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我叔摔我摔了二十年，我推他一下不算狠。”

宫本健次走的那天早上，陈默让王婶烤了一兜子烧饼给他带上，又让马老六杀了两条鲈鱼装保温箱里。宫本健次站在武馆门口鞠了个躬，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陈先生，我回去跟我叔打完了给您打电话。”

“打完了不管输赢都给我打，输了我也知道你练得怎么样。”

宫本健次走了之后第三天晚上，陈默正蹲供桌前面续香，手机响了。宫本健次的视频电话，接通了之后镜头晃了半天才稳住，宫本健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脸上汗还没干，旁边站着宫本老头，拐棍拄着，脸上笑眯眯的，但陈默瞅见他左手扶着腰。

宫本健次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镜头对着他自己：“陈先生，我跟我叔打完了。我推了他一跤，他摔完了爬起来拿拐棍敲了我脑袋三下。”

镜头一转，宫本老头拿中文说的，声音有点喘：“陈默小子，你教健次那个让胯推背的招，是你太爷爷册子上的？”

“对。”

“你太爷爷当年跟我打的时候没用这招。他要是用了，我三十年前就趴下了。”宫本拿拐棍敲了敲地板，“我输给健次了。明年跟你打的时候我得换个新东西，你等着。”

老头把电话挂了。陈默蹲那儿乐了半天，给霍振山发了条微信：“霍会长，宫本让他侄子推了一跤。”

霍振山回得飞快：“真的假的？”

“真的。宫本自己打电话说的。”

霍振山沉默了五分钟，发过来一条语音，声音听着像在开车：“你爷爷要是活着，能乐得从底下爬出来给宫本打电话。”

陈默把语音放了两遍，蹲洞口小声念叨：“爷爷，宫本让侄子推趴了。您当年没使的那招，我替他使了。”

洞里嗡嗡响了两声，老头哼了一段《花为媒》里最欢快的调子，哼完了说了句话，声音比之前清楚多了：“默儿，宫本那老小子认输了，你太爷爷那本册子上的东西你慢慢练，练完了明年跟他打的时候别留手。他那人输得越狠越服你。”

“我留手了，推他侄子的劲儿只使了五分。”

“五分够了。宫本那人要脸，你把他侄子推趴下比把他推趴下还让他难受。”老头乐了两声，“明年他跟你打的时候指定憋着坏呢，你小心点。”

陈默把香续上，蹲那儿翻了翻太爷爷册子最后几页，找了几招没练过的，打算从明天开始挨个练。汤姆从厨房探出脑袋问晚上吃啥，陈默说“王婶摊上订了烤腰子”，汤姆缩回去了，过了两秒又探出来，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陈先生，宫本健次走了，我是不是能跟杰克对练了？他气通了，我想试试他的听劲。”

“你俩对练可以，别打脸。”

汤姆乐呵呵缩回去了。陈默蹲供桌前面把太爷爷册子合上，给祖师爷续了三根香，又给乌金刀擦了擦灰，拿手机拍了张练功石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学员通周天+1，宫本侄子回去把他叔推趴了。武馆年费八万八，包教包会，学不会全额退款。”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底下冒出来二十多条评论。周四海回：“你把我那张卡拍清楚点。”霍振山回：“宫本真被推趴了？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藤田刚拿日文回了一条，陈默拿翻译软件翻了一下，意思是“健次君干得漂亮”。

他一一回复完，蹲地上把太爷爷册子翻到“贴地听”那页，打算晚上关了门接着练。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