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松本回来了

松本清是七月初来的，这回没住酒店，陈默把后屋收拾出来让他住。

老头拎着个旅行箱进门，箱子里一半装衣服一半装书，全是这几个月在日本整理的气法教材草稿，打印得整整齐齐，拿夹子夹成三摞，封面上拿毛笔写了“陈氏气法入门”六个字，底下小字“松本清编”。

陈默翻了翻教材，内容是从他这儿学的那套东西，松本回去之后拆得更细，加了图解、呼吸节奏表、每日训练计划，每页底下都拿红笔标了“出处：江城陈氏武馆”。老头做事仔细，连陈默随口说的“下巴微收”这种细节都记进去了。

“您这教材编得比我讲的好。”陈默把三摞稿子搁桌上，“我讲的时候东一嘴西一嘴的，您给捋顺了。”

松本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您讲的是真东西，我编的是整理功夫。真东西值钱，整理不值钱。”

“都值钱。您这教材印出来，我这儿以后教新学员就省事了，照着您这顺序讲就行。”陈默把教材翻到最后一页，松本在后记里写了一段话，大意是“此气法传自江城陈氏武馆陈默先生，本人学习期间深受教益，整理成册以飨同门，未经陈先生许可不得外传”。底下还盖了松本自己的私章。

“后记写得挺好，但您得再加一句——‘年费八万八，包教包会，学不会全额退款’。”

松本听完翻译乐了，拿笔在后记底下添了一行小字：“欲学者请联系江城陈氏武馆，年费八万八。”写完了问陈默：“这样行吗？”

“行。您这教材印多少本？”

“先印五十本，支部内部用。”

“五十本少了点。您印一百本，多出来的我这儿帮着卖，卖一本给您抽两成。”

松本摆了摆手，拿翻译软件打了段长话：“教材不卖，送。学员交过年费的免费领，没交年费的想买也不卖——气法这东西光看书练不会，没人手把手调容易岔气。我教材上写了，建议搭配面授。”

“您这脑子比我好使，我光想着卖钱了，您想着别让人练岔了。”陈默拍了拍教材，“行，就按您说的办。您这回住几天？”

“十天。我想把教材里几个动作跟我自己对一遍，有不对的地方您给我改改。”

接下来十天松本天天早上五点半跟着晨练，上午改教材，下午跟汤姆和杰克对练。老头七十多了，体力不如年轻人，但手上功夫细，跟汤姆对练的时候拿听劲卸了汤姆七八拳，汤姆一拳没打实，急得拿翻译软件问陈默：“他怎么跟泥鳅似的？”

“你出拳之前肩膀先动了，他听出来了。你把预兆去了再试试。”

汤姆练了三天去预兆，第四天一拳闷在松本肩膀上，老头退了两步，乐了，拿中文说了句：“好拳。”

松本待的第五天，陈默把新来的几个学员叫一块儿，让松本拿教材给他们讲了一堂课。外卖小哥、网约车师傅、豆腐摊老板，仨人坐小板凳上听松本拿翻译软件一句一句翻着讲桩功要领，听得挺认真。讲完了外卖小哥举手问：“松本老师，您这教材卖不卖？”

松本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不卖。但你交过年费了，送你一本。”

外卖小哥乐坏了，拿教材翻了半天，指着最后一页问陈默：“陈老师，这后记里头写的‘年费八万八’是真的？”

“真的。你交的是月费八百，想升级成年费八万八随时补差价。”

外卖小哥算了算账，没吭声。松本在旁边拿中文插了句嘴：“分期也行。”

陈默看了松本一眼，老头冲他乐。陈默心说您这日本老头比我还会做生意。

松本待的第七天晚上，陈默蹲供桌前面续香的时候老头凑过来了，拿翻译软件打了段长话：“陈先生，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我那个支部里有个学生，叫田中，练了二十年空手道，气一直通不了。他看了我整理的教材，说想来找您当面调一次。他四十多了，请不了长假，只能周末飞过来待两天。您看行不行？”

“行。周末来待两天，训练费按天算，一天五千，包吃不包住。”

松本拿软件翻了半天，抬头打了句话：“他说五千太便宜了，他心理价位是一万。”

陈默愣了一下，心说还有嫌便宜的。他蹲那儿想了想：“一万也行。一万的话我给他单独调，连晚上加练一块儿算上。但有个条件——他得把来回机票钱省下来办张年卡。”

松本听完翻译哈哈大笑，拿中文说了句：“你比宫本还会做生意。”

“宫本教我的。”

松本第八天把教材定稿了。陈默翻了翻最后改完的版本，松本把陈默随口讲过的所有细节都补进去了，连“站桩的时候脚趾头抓地抓三分”这种他自己都忘了说过的细节都从笔记里翻出来了。教材最后加了一页附录，是松本自己的练功笔记，记了他这几个月练气法的体会，有一句话陈默看了挺触动：“气法这东西，中国人练了几百年，我一个日本人来学，陈先生没藏私，手把手教。拳不分国界，劲儿不分国界。”

陈默把这句话念给松本听。老头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您不藏私，我也不藏。我把这教材在日本印出来，有人想学就得来中国找您。这是规矩。”

松本走的那天早上，陈默让王婶烤了一兜子烧饼给他带上，又让马老六杀了两条鲈鱼装保温箱里。松本拎着烧饼和鲈鱼站在武馆门口，拿中文说了句：“教材印出来了我给您寄五十本。”

“您寄三十本就行，剩下二十本您留着卖。”

松本摆了摆手：“不卖。送。”

老头拖着旅行箱走了。佐藤送他师父到巷口，回来的时候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我师父说，他回去把教材印出来，支部里三十多个人都发了，有十几个想来找您当面学。”

“来呗。你跟你师父说，组团来的打八折，十人以上再减五千。”

佐藤把话翻过去，松本在出租车上回了条语音，佐藤听完拿中文说了句：“我师父说，他回去组织团购。”

陈默蹲供桌前面续香的时候把这事跟祖师爷念叨了。洞里嗡嗡响了两声，老头说话了：“松本那人实在。你教他真东西，他给你传名。比花钱打广告强。”

“您那会儿怎么不打广告？”

“打什么广告，我那会儿连广告牌都买不起。再说了，打广告招来的学生也不好好练，净想着退费。”

陈默乐了，把松本留的那本定稿教材搁供桌上，跟太爷爷的册子并排放着。他翻到附录最后一页，松本在底下留了一行手写的中文，字歪歪扭扭的：“感谢陈先生教导。松本清，二〇二五年七月于江城。”

他拿手机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日本支部教材定稿，松本先生编。后记里写了出处，附录里写了年费。武馆招生常年有效，年费八万八，包教包会，学不会全额退款。”

底下霍振山第一个回：“你把松本的教材拍清楚点，我看看内容。”

周四海跟了一条：“松本老头下次来让他来我拳场打一场，我给他安排个对手。”

藤田刚回了日文，陈默拿翻译软件翻了一下：“松本前辈的教材印出来之后，日本分部想跟您签个合作协议，气法培训算分部正式课程，您那边出教练，我们出场地和学员。”

陈默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给霍振山打了个电话。霍振山听完沉默了半天：“日本分部要跟你签合作协议？”

“藤田刚发的消息，应该靠谱。”

“你打算怎么签？”

“我出人，他们出场地。教练费按人头算，一个学员一个月抽五百，教材费另算。他们要是不想交钱，可以拿学员来换——他们派学员来我这儿集训，食宿自理，训练费打八折。”

霍振山那头传来拧杯盖的动静，拧了半天没拧开：“你他妈这是要开分馆啊。”

“分馆不开，太麻烦。我就出教练出教材，别的他们自己弄。挣了钱分我一份就行。”

霍振山把杯盖拧开了，喝了口水：“行。你跟藤田刚说，合作协议我这边找协会法务过一遍，别让人坑了。”

陈默给藤田刚回了条消息：“协议可以签。细则让霍会长跟你们法务对接。另外跟松本先生说一声，团购的事别忘了。”

藤田刚回了两个字：“明白。”

陈默把手机扔床上，蹲地上把第二块秤砣搬过来砸了二十来分钟。缺口比昨天又大了点，但离裂还差得远。他收了功给汤姆发了条微信：“明天早上你砸第三块秤砣试试，看看能不能崩个口。”

汤姆秒回：“第三块搬上来了？”

“搬上来了。搁墙角呢，你明儿自己拿。”

汤姆回了七八个感叹号，陈默把手机充电插上，躺床上闭眼睡觉之前脑子里“叮”了一声。

【签到成功。地点：松本清教材前。奖励：教学法·分解精讲（初阶）。】

他翻了个身，心说这签到系统越来越往教练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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