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灵草长得比人快

石安在杂役院住下的第一个晚上就没闲着。

通铺上挤了七八个新来的杂役，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热闹得跟猪圈似的。石安等人都睡熟了，从铺上摸下来，抱着衣裳溜到院外头，找了个茅房后头的墙角蹲着。

他掏出补天残壶，借着月光往里瞅。裂纹里沁出来的绿液已经攒了一小汪，够滴两滴了。石安没舍得全用，拿草茎蘸了一滴，抹在墙角一棵干巴巴的野苋菜根上。

然后他蹲在那儿等。

约莫半柱香的工夫，野苋菜蹿了一尺多高，叶子肥得能当蒲扇使。石安把苋菜连根拔了塞进怀里，打算明天让伙房加个菜。第二滴他没敢再使，拿片干净瓦片接住，用油纸包好揣着，留作明日的本钱。

第二天一早石安就去药田找老周报到。老周正蹲在地头吃早饭，碗里是稀得能照人的米汤泡馍。石安蹲到他旁边，从怀里掏出那棵巨型苋菜：“老哥，加个菜。”

老周差点把碗扣地上：“嚯！这苋菜你从哪薅的？”

“茅房后头。那地方肥，长得旺。”

老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啧啧称奇，掰了半棵中午炒了，另半棵让石安拿去给管事送人情。石安没送，留着自己吃了。送人情？一棵苋菜能送什么人情，要送就送别人弄不来的东西。

接下来三天，石安把药田的活摸清了。老周管着靠山脚那五亩地，种的全是最低阶的草还丹和凝露草，宗门炼丹房每月来收一次，收完剩下的烂叶子碎根归老周自己处置。老周干了三年攒的那筐次品就是这么来的，挑挑拣拣能凑几株完整的，下山换点灵玉。

石安嘴上不说，心里已经画好了道道。

第四天晚上，他借口肚子疼，没回通铺，溜到药田东南角。那一片靠山壁，日照短，地又薄，种的草还丹瘦得跟韭菜似的，老周都懒得来管。石安蹲下去挑了五株最蔫的，每株根底下滴了小半滴绿液。

他没敢多用。册子上写了“一滴一株”，他寻思稀释一下应该也管用，五株共用两滴，省着来。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跑去看。

五株草还丹蹿了半尺高，叶子油绿，根茎鼓胀，比旁边正常长的壮了不止一倍。石安蹲在地头看了好一阵，心里那个美。但他没声张，把那五株挨个拔了，拿枯草叶子混着盖住，塞进药篓最底下，上面盖一层正经的杂草，背回去找老周：“老哥，东南角那几株看着是长废了，我薅了扔了吧？”

老周扫了一眼：“扔吧扔吧，那破地方能长出什么好货。”

石安应了一声，背着药篓出了宗门，拐到山下镇子上，找了家不起眼的药铺，把五株草还丹往柜台上一放。掌柜的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掰了一截嚼了嚼：“品相不错，比青崖宗正常出的货还强点。五株给你三块灵玉。”

三块灵玉。石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翻账本了：成本两滴绿液，一晚上工夫，换三块灵玉。他杂役月钱一个月才五百个铜板，折合不到半块灵玉。

“掌柜的，”石安收了灵玉，随口问，“你们这儿收凝露草不？”

“收，品相好的也按这个价。”

石安点点头，揣着灵玉出了门。回宗门的路上他算了笔账：东南角那片薄地少说能种二十株草还丹，一个月催熟两茬，那就是四十株，按三株一块灵玉算，一个月十几块灵玉进账。再加上凝露草，翻个倍。

但他没打算全走药铺。药铺掌柜嘴上夸品相好，心里肯定在琢磨这小子从哪弄的货。一次两次没事，次数多了人家一问，他一个杂役哪来这么多灵草？得散着卖，这家卖两株那家卖三株，不能可着一只羊薅毛。

回到宗门，石安刚把灵玉藏好，田小杏找过来了。姑娘手里端着一碗豆腐脑，说是她娘托人捎来的豆子她自个儿磨的，给石安尝尝。

石安接过碗，面上笑得憨厚：“小杏你太客气了。”

“客气啥，咱俩一个灵根档次，以后互相照应。”田小杏蹲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她分到了伙房，活不累就是起得早，又说她打听到宗门每个月有次小考，杂役弟子表现好的能升外门。

石安一边吃豆腐脑一边点头，心里把田小杏的话过了三遍筛子。这姑娘是真没心眼还是有别的图头？他暂时看不出来，先记着。

正说着，药田管事赵大富溜达过来了。这人四十来岁，瘦高个，穿身灰布长衫，是杂役处管药田的执事弟子，炼气四层，平时就爱占点小便宜。赵大富踱到东南角瞅了一眼，忽然站住了：“老周！这片的草还丹谁拔的？”

老周从地头探出脑袋：“那片长废了，我让石安薅了扔了。”

“长废了？”赵大富蹲下去扒拉了两下土，脸色不对，“这土里怎么有绿液残渍？这他妈是灵液浇过的痕迹！”

石安端着碗的手一紧。

赵大富站起来，目光扫过老周，又扫过石安：“你们谁往地里倒灵液了？宗门灵液配给有数，私用是要罚的。”

老周摆手：“我哪来的灵液，我连灵液瓶子都没摸过。”

赵大富又看石安。石安把碗放下，一脸茫然：“赵管事，啥是灵液？我就管拔草，那几株长得跟韭菜似的，我寻思扔了腾地方。”

赵大富盯着他看了两眼，石安眼神无辜得跟刚断奶的羊羔子一样。赵大富哼了一声：“最好不是你们。回头我查清楚再说。”背着手走了。

老周等人走远了才呸了一口：“查查查，查他娘的腿，他就是想讹两株灵草去换酒喝。”

石安跟着点头，心里已经把赵大富列进账本了。这人得防，但不能硬碰。炼气四层，比他高了三层，硬来是找死。

当天晚上石安换了个地方，没去东南角，摸到药田北边靠水沟那一片。这地方老周也不怎么管，长了一排歪脖子凝露草，半死不活的。石安蹲下去滴了两滴绿液，这回他学精了，滴完拿沟里的泥水浇了一遍，把绿液残渍冲干净，又薅了几把杂草盖住根。

弄完他蹲在水沟边上洗了洗手，瞅着那排凝露草慢慢支棱起来，心里念叨：赵大富你慢慢查，查来查去查出个屁。老子换个地方种，你总不能再把整片药田翻一遍。

正想着，田小杏从伙房方向溜过来，压着嗓子喊他：“石安！赵大富刚才去找管事了，说要给你换个活，让你去劈柴！”

石安眉头一皱。劈柴？劈柴可碰不着药田了。

他想了想，问田小杏：“管事的怎么说？”

“管事说让你劈完柴再去帮老周拔草，两头跑。”

石安松了口气。两头跑，那还行。赵大富你也就是恶心恶心我，想断我路？你段位还差点。

他冲田小杏笑笑：“劈柴就劈柴，总比闲着强。小杏你帮我盯着点赵大富，他要是再往管事那跑，你告诉我一声。”

田小杏拍胸脯：“包我身上。”

石安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琢磨了一下：这姑娘确实没坏心眼，但也不能白使唤。回头给她弄两株品相好的灵草，让她也换点零花，人情账得记平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把破壶，心想赵大富你这么爱查，回头我专门给你种一片“长得特别好”的草还丹，你拿去换酒喝，喝完拉稀拉三天，看你还查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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