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劈柴的学问

石安第二天就去柴房报到了。劈柴这活他熟，武馆干了小半年，斧头抡得又稳又准。柴房管事姓孙，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叼着根旱烟杆子，见石安三斧头劈开一段硬槐木，点了点头：“行，留下吧。每天劈够二十捆，多劈的归你自己，想卖想烧随你。”

石安应了一声，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拨开了。多劈的归自己？柴房后头堆着半院子原木，他多劈十捆八捆的，让老周帮忙拉到山下卖了，又是一笔进项。劈柴不耽误拔草，两头跑呗。

他上午劈柴，下午去药田帮老周。赵大富果然又溜达过来了两回，回回都往东南角那片地瞅，扒拉土翻石头，跟条刨食的野狗似的。石安蹲在水沟边拔草，眼皮都没抬。赵大富查的是东南角，他后来那几株凝露草种在水沟北沿，隔了半亩地呢，你查个屁。

第五天，石安攒够了六株品相不错的凝露草，混在柴捆里背下山，跑了三家药铺散着卖了。头两家各卖两株，第三家卖了两株，拢共换了四块灵玉加二百个铜板。他把铜板塞给老周当辛苦费，老周推了两下没推掉，乐呵呵收下了。

回程路上石安算了算总账：手里头现在有灵玉十块出头，铜板几百个，怀里破壶每天攒一滴绿液，药田水沟边上还种着七八株等着收。这么攒下去，三个月别说六块灵玉，六十块都有了。

但他心里清楚，光靠卖灵草不是长久之计。药铺掌柜现在夸他货好，等卖到第十趟二十趟，人家肯定要问来路。再说赵大富那狗鼻子迟早闻到味。得找个更稳当的法子。

想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这天下午石安在药田帮老周翻地，炼丹房来了个收药的弟子，叫孙淼，二十出头，瘦得跟竹竿成精似的，穿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蹲在地头跟老周对账。老周把上个月的凝露草和草还丹搬出来过秤，孙淼一株一株验，验到一半皱眉头：“老周，这批货成色不行啊，凝露草叶子发黄，草还丹个头也小。炼丹房这个月任务紧，你这让我怎么交差？”

老周苦着脸：“孙师兄，这破地你也不是不知道，能长出来就不错了。”

孙淼叹了口气，拿笔在册子上划拉了两下，按次品收了。石安蹲在旁边没吭声，等孙淼收拾东西要走，他凑上去：“孙师兄，我问个事，炼丹房收灵草，是只看品相不看来路吧？”

孙淼看他一眼：“你新来的？杂役？”

“石安，劈柴的，顺带帮老周打下手。”

孙淼嗯了一声：“品相好就行，来路我们不管。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老家那边有个偏方，拿草木灰水浇地，灵草长得旺。我寻思在柴房后头开一小片试试，要是种成了，孙师兄你收不收？”

孙淼将信将疑：“草木灰水？你种出来再说吧。品相能比老周这强，我按中品价收你的。”

石安要的就是这句话。中品价，比老周这批次品高了三成。

等孙淼走了，老周凑过来：“你小子真能种出中品的？”

石安嘿嘿一笑：“试试呗，种不出来又不亏。”

当天晚上他就动手了。柴房后头有片空地，堆着碎木屑烂树皮，没人管。石安把地翻了一遍，木屑掺进土里当底肥，又拿柴房烧的草木灰兑水浇了一遍。然后他挑了四株最壮的凝露草苗，根底下各滴了小半滴绿液。

这回他留了个心眼，滴完绿液拿草木灰水浇透，把土表冲得干干净净，谁来查也查不出灵液残渍，只当是草木灰肥力足。

五天之后，四株凝露草蹿到一尺高，叶片肥厚墨绿，叶脉里隐隐泛着银线。石安拔了两株，拿给老周看。老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他妈是凝露草？我种了三年没见过长这样的！”

石安让他别嚷嚷，揣着两株草下山卖给相熟的药铺，掌柜的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给了五块灵玉。石安捏着灵玉出门的时候腿都有点飘。两株五块，他柴房后头还有两株没拔，老周药田水沟边上还藏着七八株，这月进账奔着二十块灵玉去了。

但好事多磨。第二天赵大富不知道从哪得了风声，又溜达到柴房后头来了。石安正在劈柴，看见赵大富蹲在那片凝露草地跟前，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石安！你这种的什么？”

石安一斧头劈开根圆木：“凝露草啊，老家偏方种的，咋了赵管事？”

赵大富伸手就要拔，石安一斧头砍在他手边上，斧刃扎进土里，离赵大富手指头就差半寸。

“赵管事，”石安直起腰，脸上还挂着笑，“这草我种了给炼丹房交任务用的，你拔了，回头孙师兄来找我要货，我拿啥交？”

赵大富脸一沉：“你一个劈柴的，谁让你私自种灵草了？药田的规矩你懂不懂？”

“我不懂，赵管事教教我。”

赵大富张嘴就要训，石安紧接着又说了一句：“不过孙淼孙师兄说，炼丹房任务紧，谁种出来他收谁的。赵管事要是觉得不合规矩，咱一块去找孙师兄问问？”

赵大富嘴张了张，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孙淼是炼丹房的正式弟子，炼气六层，比他高了两层，他惹不起。

“你等着。”赵大富甩袖子走了。

石安看着他的背影，把斧头从土里拔出来，继续劈柴。等赵大富走远了，老周从药田那头溜过来：“你惹他干啥？这人记仇。”

“我不惹他他也记我仇。”石安劈开一根木桩，“老周你想啊，他上回说东南角有灵液残渍，查了半天查出来啥？查不出来他就更得盯着我。与其让他偷偷摸摸搞事，不如把他怼到明面上来。他找孙淼对质，孙淼正缺灵草，能站谁那边？”

老周琢磨了一下，乐了：“你小子一肚子坏水。”

“这叫算账。”石安把劈好的柴码整齐，“他赵大富要断我财路，我就让他知道断我财路比吃屎还难受。”

果然，赵大富没去找孙淼。石安后来听田小杏说，赵大富那天回去在屋里摔了俩茶碗，骂了一下午街，第二天就去杂役处告状了。管事的把石安叫去问了两句，石安把草木灰种灵草的说法讲了一遍，管事听完摆摆手：“种就种吧，别耽误劈柴就行。”

石安点头哈腰地出来，心里明镜似的：管事才不管柴房后头那点破地，赵大富这状告了个寂寞。

当天晚上石安又多浇了半滴绿液。赵大富你慢慢告，我慢慢种，看谁熬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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