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罗睺日杀师时

二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胖子面前。胖子的肚子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的，二叔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像看一件珍贵的古董，看得胖子心里直发毛，额头都冒出了汗。

“你就是副队长胖子？”

“是我，黄非虎。考古学硕士。”胖子咽了口唾沫，脸色有点泛白。

“硕士？”二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下墓的时候硕士不硕士的不重要，跑得快才重要。”说完二叔已自顾自走远。

胖子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反驳，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这大哥谁啊？嘴这么欠。”他低声问我。“我二叔。绰号‘气死南北派’的风水大师杨一眼。”我拍了拍胖子的肩膀。“习惯就好。”

“就是那个写‘不怕白骨不怕鬼’的家伙？他是你二叔？他怎么来了？我习惯不了。”胖子一脸委屈无辜，低声道。他没见过二叔显露本事，有点不服。

这时赵翔宇打电话过来问询情况，听说半路杀出来的二叔杨一眼是风水大高手，已经确定墓穴大体位置，非常高兴：“峰子，兵贵神速，时间不等人，既然杨大师前来助阵，今晚就下墓。我会派人给大家送宵夜。”他好像早知道二叔来一样，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这时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大家都有些饿了，我没口子地连声说好。

我又向赵翔宇建议，让他多安排人手在附近蹲守，并拉好警戒线。如此紧要关头，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既然百越大巫师墓的位置已有定论，大家就先到观测站里拿好自己的东西，我也把笔记本交还给二叔。二叔翻看了一下，眼神里透出深深的伤感和怀念。他说一年前他在这个屋子里住过两天，走的时候匆忙没有带走。任务重时间紧，我也没有多问二叔和他那个初恋之间的故事。

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二叔来到五百米外的西南山下，只见山下是一片平地，靠近山根的山上却长了一棵大榕树，足有三十来米高。这山本来才一百米高，这棵树的树冠都快到山的三分之一处了，显得异常高大。

胖子一直对邝六斤的罗盘感兴趣，见目的地到了，便又是递烟又是套近乎把邝六斤哄得眉开眼笑，说要让邝大师教他看罗盘。

邝六斤抹不开面子，拿出之前用过那只罗盘，只见罗盘的铜面已经磨得发亮，天池里的磁针在微微摆动，外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二十四山、七十二龙、一百二十分金。胖子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天，两只眼睛都快看成对眼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邝大师，这东西怎么看？”

邝六斤叨着胖子递的烟：“先认方向，再看山向，最后看分金。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教你也是白教。”

“我怎么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我认路的。”胖子不服气。

“那你认认，这罗盘上哪边是南。”

胖子盯着罗盘看了半天，指着其中一根指针：“这边。”

邝六斤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那是北。”

胖子不服：“那南在哪？”

“南在北的对面。”

“……你这不是废话吗？”

邝六斤懒得理他了。胖子不甘心，“噗”的一声轻响，他随手把罗盘放在了地上，蹲在旁边继续研究。他想着，放地上看得清楚些，不用一直举着。

邝六斤正在喝水，听到那声音转过头来，脸色瞬间变了。廖文才正在整理背包，听到那声音猛地抬头。二叔正在抽烟，烟掉在了地上。

三个人同时开口，声音几乎叠在一起：“你干什么？！”

胖子愣住：“我……我就放一下——”

邝六斤冲过来，一把将罗盘从地上抄起来，动作快得像是在抢，脸色铁青地说：“今天是罗睺日。罗盘不能落地。你不知道？”胖子张了张嘴：“什么猴？”

二叔从后面走过来，把烟捡起来重新点上，吐出烟雾的时候，他抬头看看满天星斗，眉头紧皱着说：“今天是2016年9月8日，甲午日。今天就是罗睺日。罗睺是星座名，是星曜之一，在星占里叫‘蚀神’。煞星当值，你现在罗盘落地的方位正对应凶煞方位，就是‘杀师时’，轻则罗盘失灵，重则……”他顿了顿。“会引发血光之灾或者怪事。”

胖子的脸白了：“什么怪事？”

“什么怪事都有可能。我听说有两个风水师撞上杀师时，直接被泥石流活埋了。”老廖把罗盘从邝六斤手里接过来，用手掌反复擦了擦盘面，像是在“安抚”它。“罗盘是风水师的第三只眼，是活的。你把它往地上放，就像把人往地上摔。它会不高兴。”

邝六斤把罗盘收进怀里，深深地看了胖子一眼，显然对他这个副队长的行为很有意见。接下来罗盘一直在邝六斤怀里，没有再教胖子看。

我问二叔：“二叔，这罗睺日真犯忌讳？是什么道理？”二叔说：“其实很好解释，天体运行对人体是有影响的。比如引力、看不见的粒子、射线。当天体处于特定的位置时，可能对人产生不利的影响。古人讲究的天人合一是很有道理的。”

“二叔你能不能讲得再具体点？举几个我能理解的例子。”“比如。”二叔吐了个烟圈说：“为什么植物种子在太空经宇宙射线照射后会发生变异，直接改变DNA？说明宇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基因编辑器，可以修改基因；再比如磁场本身具有记录功能，所以在古墓中看到一些东西，听到一些声音，其实多数情况是磁场异常，或者说磁场异常就有可能产生幻觉。”

“哦，我懂了。地球本身的磁场就能记录一切。所以古人说‘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欺心，神目如电’，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被宇宙记录下来了，古人就明白这个道理，现代人反而认为一定是迷信。”

二叔面带赞许：“再比如民间说的猫从尸体上跳过、雷雨天可能会导致起尸，这可能就是静电影响了神经和肌肉反射；再比如人的耳朵听不到次声波，但18.98Hz的次声波与人类眼球的共振频率相同，会让你在视野边缘看到不存在的鬼影，而胸腔共振会让人呼吸困难，凭空产生强烈的恐惧感；再比如现代物理学家发现宇宙星系之间的状态很像人类大脑的神经分布和联系方式，所以科学家们猜想宇宙本身可能是一种智能生命。说明古人的宏观思维也很有道理，这就是古人说的‘天人合一’，其底层逻辑就是易经的‘取类比象’……”

我想不到二叔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简直是未知现象研究方面的专家，而且说的东西都有科学依据。看来二叔虽然没有上大学，但其实对科学的前沿发现一直有关注。

我点点头：“看来很多原来认为是迷信的东西并不是不能解释——你是说这座墓里可能会见到一些东西？比如鬼魂、大粽子？”我心里已经有些发毛，毕竟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见过特别奇怪的东西，听二叔这样一说，我不免又好奇又紧张。

二叔说：“记住了，所有常说的无法解释的现象，比如鬼魂、幻视幻听，基本都是由磁场异常、次声波或者其他现代科学还没有发现的原因引起的。再比如我们常说的大粽子，可能就是某种病毒导致的，我听说有一种病毒就可以控制昆虫做出它原来没有的行为。当然人也应该是有灵魂的，它应该和中微子、量子纠缠等现象有关。人要对一切宇宙未知充满敬畏之心。”

胖子在旁边越听越怕，腿在发抖：“原来传说有可能是真的……”

二叔眼睛盯着胖子：“小胖。”胖子脸色发白：“二叔，你说……”他这会是真服了，随着我的辈份叫二叔了。“以后出门看黄历。”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罗盘落地这种事，我见过两次。一次人没了。一次……比人没了更惨。”

二叔说完就走开了，胖子站在原地，脸色煞白，腿软得差点跪下去。我连忙过去安慰了胖子几句，让他别那么大压力。

但胖子在此后的勘探过程中确实很倒霉，而且我们也遇到一系列诡异的事，甚至无法完全用科学解释。虽然大家没说，胖子心里却过不去这个坎，自己一直觉得与他把罗盘放在地上有关。

后来胖子哭丧着脸总结：“我就放了个罗盘。”懂风水的人问他：“你放哪儿了？”“地上。”“你完了，罗猴日罗盘不能放地上。”胖子差点哭出来：“杨一眼大师他们也是这么说的。”胖子这次吃了大亏，后来他再也没把罗盘放在地上过，连在家都不例外。

敲打过胖子，二叔在山根标记了墓道入口可能的范围，那棵榕树竟然也包括在内了。下一步就是用他的风水绝技精准确定墓道入口。

赵翔宇安排蹲守的四个人也到了，他们给我们送来了夜宵，猪肉炖粉条子，米饭馒头管够。这四人负责防止其他人进入墓道，得在旁边24小时盯着。四个人分成两班倒，两人一班，一班负责蹲守，另一班就地搭起帐篷，在帐篷里睡觉休息。

吃过夜宵，二叔这才开始真正的寻龙点穴，手段让人大开眼界。他先是抬头看了看满是星斗的夜空，再注视了一下夜空下的山形走势，接着便在山根下走了三遍。

第一遍，他走得很快，几乎不停，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脚下的土。第二遍，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蹲下来，用手捏一点泥土，放在鼻子边闻，还到那棵榕树下面看了一圈。第三遍，他从包里掏出来一根拇指粗细的钢钎，钢钎顶端好像子弹头，还有三圈凹槽，像倒刺一样，钢钎尾部却呈螺杆状，可以拼接。他接连从包里拿出几截钢钎，拼接成一根四米长的探铲。接着在榕树四周打了几个很深的探洞，拔出后查看钢钎头部凹槽带出来的泥土。

老廖和邝六斤眼里都带着敬畏之色，手里有没有真东西，高手一看便知。风水学上有句俗话“一流地师观星斗，二流地师看水口”，二叔精通观星定穴之术，可以不用罗盘寻龙点穴，水平比他俩高了不止一筹。

我和胖子跟在二叔后面，就像两个小跟班，不停地问，二叔也耐心解释。

“二叔，你这是干什么？”

“定穴。”二叔头也不回。

“什么叫定穴？”

“就是找墓的入口。”

“二叔，你这路子不对啊。”胖子蹲在榕树旁边，看着二叔在榕树下拿着钢钎往地上戳。“你用这个打洞？这么窄，你让我一个胖子我怎么进去。”他是故意这样说，考古专业打探洞的程序还是知道的。

二叔头都没抬：“这是打探洞，不是让你钻进去。你不会打就在外面等着。”

“我等？我可是考古学硕士——”

“打探洞不会就是不会，硕士也一样。”

胖子的脸涨得通红，我赶紧当和事佬：“二叔，你少说两句。”二叔终于抬起头，看了胖子一眼。“你，过来。”胖子走过去，二叔把手里的钢钎塞进他手里。“拿着。”“干嘛？”“你来打探洞。”胖子的脸从红变成了紫。二叔站起来，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考古学硕士，打探洞也是考古的一部分。好好打洞，你叔我去抽根烟。”

他叼着烟走了。胖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钢钎，嘴唇哆嗦了半天。“二叔他……”“二叔就这样，面冷心善，以后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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