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赌石

聚光灯亮如白昼，将整片空地照得纤毫毕现。

围观众人层层叠叠，人声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玻璃柜台内那一堆灰扑扑的原石上。期待、紧张、好奇、兴奋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萦绕在整条古街之上。

工作人员拿着话筒做完预热宣传，将赌石的趣味性、刺激性、福利政策一一宣讲完毕，随后侧身退至一旁，将舞台彻底交给了幕后老板。

随着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出人群。

他一身素雅休闲唐装，体态微胖，面容圆润，眉眼带着生意人特有的温和笑意，气度从容，不慌不忙。他便是这家老街老巷古玩店的幕后老板，也是今晚这场街头赌石活动的操盘人。

老板接过话筒，轻轻试了试音，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待规则公布。

“感谢各位老街游客、各位藏友今晚捧场。”

老板声音洪亮通透，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与气场，缓缓开口，正式公布活动规则。

“今晚本店所有参展原石，全部来自云南腾冲一手矿区，无洗皮、无刷色、无人工造假、无提前开窗，原汁原味纯天然毛料。”

“本场活动规则简单透明，全场统一价：所有原石，不分大小、不分轻重、不分皮相，统一一口价三万一块。”

“选中原石，现场签免责协议、现场转账付款、现场上机切割，一刀定输赢，当场见真假。”

说到这里，老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让利的笑意，抛出了今晚最大的福利，用来调动全场气氛。

“同时，为回馈新老顾客，凡是今晚现场购入、现场开出的翡翠毛料，无论种水好坏、价值高低，本店全部提供免费精工加工服务。”

“可根据料子形状，免费打磨切割、抛光镶嵌，制作手镯、玉佩、吊坠、手串、山水摆件，全程免费，不收一分工艺费，成品当场可取！”

规则清晰直白，福利听着诱人，可话音落下的瞬间，现场原本高涨的气氛，骤然冷却大半。

刚刚满脸兴奋、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想要碰碰运气的游客，几乎大半瞬间退缩，眼神迟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三万块！

一块毫不起眼、灰扑扑、看不出任何端倪的破石头，一口价直接三万！

对于普通游客而言，这根本不是娱乐凑热闹，而是实打实的高额赌注！

在场大多是逛街游玩的普通人，月薪不过几千，三万块可以说是多半年的工资，绝非小数目。

赌赢了固然一夜暴富、利润翻数十倍；可一旦赌垮，就是三万块直接打水漂，血本无归，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风险太大，门槛太高，普通人根本不敢轻易触碰。

人群之中，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万一块？也太贵了吧！我还以为几千块玩玩而已！”

“算了算了，玩不起，这哪里是凑热闹，这是真金白银赌博！”

“万一全是废石怎么办？三万块直接扔水里，太亏了！”

“免费加工再划算也没用啊，料子是废的，加工再好也是垃圾！”

众人热情骤降，原本躁动的现场，瞬间变得犹疑观望，无人敢率先出手。

前排几个原本打算试试水的玉石小玩家，此刻也皱着眉沉默不语，不敢贸然下单。他们懂一点皮毛，深知赌石水深，矿区出来的原石，十石九垮，能开出绿的寥寥无几，三万的定价，风险远远大于收益。

全场一时之间，竟无一人敢入局。

站在人群内圈的董凯，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陈飞小声嘀咕：“我的天，起步三万，这老板真敢定价！太贵了，普通人根本玩不动。要不咱们也看看热闹算了，别瞎掺和。”

反观陈飞，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柜台里密密麻麻的原石，心中同样保持着绝对的冷静，没有因为手握刘盈的透视神通就头脑发热、冲动入局。

旁人只看到他手握逆天机缘、稳赚不赔，可只有陈飞自己心里清楚，凡事没有绝对。

刘盈的神识透视再厉害，前提是石头内部本身有玉。

若是这老板心眼极多、套路极深，今晚摆出来的整整一柜台原石，全部都是彻底废石、普通山石、无玉无种、纯粹废渣。

那纵使刘盈有神通天眼、纵使能看穿石心，也不可能凭空点石成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石头里本身没有翡翠，再厉害的本事，也看不出半分绿意。

老板敢把价格定得如此统一、如此强硬，必然有所依仗。万一他就是拿一堆百分百的废石来割韭菜，专门收割抱有侥幸心理的赌徒，那谁上谁亏。

谨慎，方能长久。

哪怕手握挂，陈飞也绝不盲目自负。

他压下心中躁动，静静观望现场局势，打算先看看老板的操作，摸清套路，再决定是否出手。

柜台前冷冷清清，无人敢下单，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可面对全场无人入局的尴尬局面，唐装老板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神色依旧从容淡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场景。

他混迹古玩玉石行业多年，深谙人心，太清楚普通人的观望心态。

没有人愿意率先吃螃蟹，那就由他亲自造势，点燃全场热度。

老板淡淡一笑，迈步走到玻璃柜台前，对着话筒从容开口：“大家不敢选，无非是担心本店石料作假、全是废石，怕自己吃亏。既然如此，我今日便当众自证，打消各位的顾虑。”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围观人群：“在场任意一位观众，可随意指定柜台内任意一块原石。我不售卖、不收费、不套路，当众免费开窗，让大家亲眼看一看，我们矿区原石，到底有没有真东西！”

这话一出，原本沉寂的人群瞬间再次沸腾！

免费开窗验石！

这是实打实的诚意，也是最有力的证明！

人群瞬间踊跃起来，一名年轻小伙子挤到前排，兴致勃勃地随意指着柜台中间一块巴掌大小、皮壳普通的原石：“就这块！我选这块！”

老板颔首示意工作人员取石。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取出那块原石，固定在打磨机上，启动机器。

滋滋滋——

高速砂轮转动，石皮碎屑纷飞，白色石粉漫天飘散。

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机器上的原石，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刺耳的打磨声。

短短数十秒，表层厚重的石皮被彻底打磨剥离，一块温润透亮的切面裸露而出。

下一秒，工作人员立刻拿起强光手电，垂直打在开窗切面之上。

一抹浓郁、鲜活、通透的深翠绿色，瞬间穿透石层，顺着肌理蔓延开来！

绿意纯正、水头十足、色泽浓郁、通透灵动！

是正经的高货绿！

“出绿了！真的出绿了！”

“我的天！这颜色太正了！绝对是好料子！”

“果然是矿区真原石！不是废石头！”

围观人群瞬间炸开锅，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气氛瞬间被推至顶峰。

刚刚指点石头的年轻观众，脸上瞬间狂喜，连忙开口高声道：“这块石头是我选的！我要买！三万块我要了！”

自己随手一指，竟然开出正绿，这是天大的运气！他笃定买下绝对稳赚！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老板会顺势成交、开门红落地之际，老板却轻轻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从容拒绝。

“小兄弟，抱歉了。这块石头，现在不卖三万了。”

众人一愣，满脸不解。

老板随即缓缓解释规则，条理清晰，滴水不漏：“未开窗、未知虚实的原石，统一一口价三万，这是赌。”

“如今当众开窗、见绿出玉、价值明朗，悬念已无、赌性全无，自然不再是原价。”

“开窗见绿，料子升值，现价五万。”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坦荡：“诸位记住一句话，开了窗，便不叫赌石了。赌石赌的是未知、赌的是运气、赌的是眼力，不是捡现成的便宜。”

这番话落下，现场瞬间两极分化，众人哗然，议论声吵成一片。

一部分人觉得老板有理，纷纷点头附和。

“老板说得没毛病！没开窗是赌，开了窗是明货！”

“人家没逼你买，也没提前套路，是你自己随机选的，涨了价很合理，不想买走人就是！”

“做生意本来就这样，赌性没了，价格自然要涨！”

但也有不少观众站在那名年轻人这边，替他打抱不平。

“明明是观众帮你造势开窗，开出来涨了你立刻坐地起价，太不地道了！”

“人家眼力好、运气好选对了石头，凭啥好处全是老板的？”

“这就是套路！故意让人开窗抬价，太坑了！”

两边观点争执不休，现场再次变得喧闹混乱，争议四起。

董凯看得一脸纠结，左右为难，不知道谁对谁错，下意识转头看向陈飞，想要听听他的看法。

而此刻的陈飞，早已将全场局势、老板心性、行业套路尽数看透。

老板看似坦荡讲理，实则深谙营销人心。

先用全场统一低价吸引目光，再借观众之手免费开窗造势，开出好料立刻抬价，既稳住了赌石规矩，又抬高了货品价值，还带动了全场热度，一举三得，步步都是生意经。

现场争吵不休、舆论两极、所有人都纠结对错、争论利弊。

唯独陈飞，目光澄澈，心思清明，丝毫没有参与无谓的争辩。

争对错没有意义，纠结套路没有价值，唯有入局，才是硬道理。

他手握旁人没有的透视天眼，不需要赌运气，不需要赌概率，只需要赌自己的判断。

下一秒，陈飞脚步踏出，直接从人群中走出，站到灯光之下，身姿挺拔，从容淡定。

他没有替观众辩解，也没有帮老板圆场，直接越过所有纷争，目光直视现场主持的工作人员，声音清晰沉稳，穿透所有嘈杂人声。

“我不问规则、不问价格、不辩对错。”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突然站出来的年轻男人身上。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陈飞一字一句，清晰问道：

“我只问一句——我能不能亲自上手，徒手触摸、自主挑选柜台内任意未开窗原石？”

停顿一瞬，他语气笃定，掷地有声：

“只要可以亲手挑选，我，现在当场交钱，当场入局。”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压过全场所有争议。

喧闹骤停，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大家还在为涨价规则争执不休的时候，竟然有人直接，真的敢下场！

识海之中，刘盈温和意念轻轻响起，带着十足笃定。

【可放心挑选，今夜月圆阴气全盛，神识无碍，凡石中藏玉，我皆可一一为你勘破。无人可挡，无石可瞒。】

陈飞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让董凯诧异非常。我的飞哥，赌石你也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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