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负一楼加工间与楼上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

楼上灯火璀璨、人声鼎沸、赌石热潮一浪高过一浪，无数人为一夜暴富的机缘疯狂入局。而楼下的加工车间，却是一片相对安静沉稳的氛围。

整洁宽敞的车间内灯光明亮，一排专业玉雕设备整齐排列，切割机、打磨机、抛光机、打孔机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玉石粉末气息，细腻干净，带着一种独特的温润质感。几名资深玉雕师傅正低头专注手中活计，打磨、修边、抛光，手法娴熟，动作沉稳，每一道工序都精细至极。

工作人员将陈飞那块满绿原石妥善安置在加工操作台，摊开一本厚厚的精装图样册，册子内收录了各式各样的玉镯版型、玉牌纹样、吊坠款式、山水图文、平安纹路，样式繁多、工艺精美，供客人自由挑选。

陈飞俯身翻看图样，指尖轻轻划过一页页精致的玉雕图案，正装福镯、贵妃镯、平安镯、仿古牌、山水牌、平安无事牌，琳琅满目，各有韵味。

就在他静心挑选款式之时，识海之中，刘盈温润的神识带着一丝细微的舒缓感，缓缓开口叮嘱。

【阿弟，你稍后务必单独留一块玉牌。】

陈飞动作一顿，心中微微疑惑，不解其中缘由。

不明白刘盈偏偏要让自己留一块玉牌？刘盈只是一道神识，也戴不了玉牌啊！

不等他发问，刘盈便主动解释了其中暗藏的玄机。

【方才你徒手逐块触摸原石甄选之时，我接触到这块玉自带极纯的温润灵韵。】

【我离开西安龙气故土，远离历代汉室帝陵龙脉，失去龙气滋养，白日受到阳气侵袭，神魂不免受损虚弱。】

【但此玉灵气醇厚、温养神魂，制成玉牌之后，你贴身携带，可以给我补充魂气。】

陈飞心中了然，既然是兄长需要，当然是毫不犹豫，暗自应声答应：“兄长放心，我一定自留一块最好的玉牌，日夜贴身佩戴，绝不离身。”

敲定此事，陈飞心境愈发沉稳，继续从容挑选款式。他挑了简约大气的平安镯版型，端庄百搭、保值耐看，是玉石市场最受欢迎、最容易转手流通的经典款式。玉牌则选中了素面无事牌，极简干净、不繁不杂，寓意平安顺遂，最适合贴身佩戴。

一旁的董凯凑在旁边看热闹，对着各种花式纹样啧啧称奇，却压根不懂其中门道，全程跟着陈飞的眼光走，陈飞选什么，他就认什么。

两人很快敲定所有加工样式，工作人员立刻登记存档，玉雕师傅上前核对尺寸，准备开机正式加工。

机器尚未启动，等待加工的空档里，满心务实的董凯依旧惦记着最现实的问题——钱。

他从头到尾最关心的，从来不是样式好不好看、颜值高不高，而是这块原石最终能值多少钱、能净赚多少、怎么变现最划算。

他侧身拉过一旁留守接待的工作人员，压低声音虚心询问：“师傅，我想问个实在话。咱们店里收不收这些刚加工出来的成品玉器？如果我们现在直接卖给店里，回收价大概在多少？”

工作人员闻言也不隐瞒，都是明码的行业规矩，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坦然如实告知。

“本店支持现货回收、当场结账、秒转现金，非常方便。但行有行规，回收不可能按照市面零售价结算。我们门店需要房租、人工、运营、客源成本，还要预留利润空间，统一按市场零售价的三分之一回收，童叟无欺，规矩透明。”

紧接着，工作人员根据原石品相，给出了精准预估：“你这块满绿大料，无裂无杂、种水在线，正常稳妥出货，保底可以开出五只正装玉镯、八到十块玉牌、若干平安扣与手串圆珠，成品齐全，品相统一。”

听完预估，董凯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账目。

此前老板亲口说过，单只玉镯市面保底三万，五只手镯就是十五万，再加上玉牌、手串、平安扣，完整成品市面售价绝对稳稳突破二十万。

二十多万的市面价值！

可若是当场门店回收，只能按三分之一价格结算，到手仅有七八万。

虽说扣除三万本金，依旧纯赚四五万，稳赚不亏，可对比二十万的总价值，硬生生少赚十几万，董凯心里顿时一阵肉疼，满脸可惜。

“这也太亏了……”

他忍不住咂舌叹息，一脸不甘心。

看着董凯懊恼可惜的模样，陈飞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笑道：

“不亏，已经赚大了。”

“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门店零售价，是店铺包装、客流、门面、人工叠加出来的价格，不是个人随手能卖出的价格。”

陈飞耐心给兄弟拆解其中的行业逻辑：“就像全新汽车，落地打八折，新车出门直接贬值。个人手里的闲置奢侈品、玉石珠宝，很难卖出市面挂牌价。普通人没有客源、没有渠道、没有信誉背书，想私售玉器，要么压价极低，要么无人问津，要么遇到骗子，耗时耗力。”

“我们今晚三分钟三万搏七八万，短短两小时翻倍盈利，已经是天大的机缘。做人不能太贪，见好就收，稳赚即是大胜。”

一番通透的剖析，瞬间抚平了董凯心中的不甘。

确实，普通人手里没渠道，再好的货也砸在手里，能当场稳稳变现，已经是无数人求不来的运气。

想通这点，董凯瞬间释怀。

紧接着，陈飞笑着规划起这批玉器的分配，眼底带着真诚的孝心与坦荡。

“赚钱了，最先肯定是孝敬家里长辈。这五只玉镯，我妈一只，阿姨一只，先把两位老妈的安排到位，剩下的再留着变现。”

“另外，我自留一块无事牌贴身戴，你也挑一块玉牌戴着，保平安、图顺遂。”

可谁知话音刚落，董凯连忙摆手拒绝，一脸抗拒，无比务实。

“别别别！我不要这东西！”

他看着精致的玉牌，满脸嫌弃：“玉牌看着好看，实则太脆，磕碰就裂、摔地就碎，娇气得很，一点不实用。我不爱戴这些花里胡哨的配饰，我只爱钱！”

董凯态度无比坚定：“飞哥，你自留护身没问题，剩下所有成品，能折现全部折现！落袋为安，现金最实在！”

两人笑着打趣、商量分配方案，气氛轻松和睦，兄弟二人坦然随性，没有半分利益隔阂。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加工间的铁门被轻轻推开。

两名年轻女孩，一前一后，跟着一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正是闻讯火速赶来的雯雯，以及陪她前来的刘燕。

工作人员礼貌告知两人等候在外，可雯雯执意要进来找人，满脸焦急，眼底带着急不可耐的慌乱与不甘。

自从接到刘燕的电话，她一路风驰电掣、满心懊悔，脑海里不断回放自己的愚蠢算计，越想越悔，越想越不甘心。

她绝不相信，自己就这么彻底错过了翻身暴富的陈飞。

一进门，雯雯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在安然站在车间内的陈飞身上。

现在的陈飞，因为有刘盈的神魂加持、气质沉稳从容，褪去了往日的拮据与卑微，眼底坦荡淡定，周身气场早已截然不同。

看着这一幕，雯雯心里的悔恨瞬间冲上顶峰，眼眶瞬间泛红，不等任何人开口，立刻酝酿情绪，开启了早已想好的苦情戏码。

她快步上前，声音哽咽、泪水打转，一副受尽委屈、身不由己的柔弱模样，对着陈飞凄声解释。

“陈飞！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听我解释，你一直都误会我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拼命塑造自己的无辜与苦衷。

“之前抬高彩礼、和别人接触，都是我一时糊涂、被人怂恿！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我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放弃我们的感情！我知道你拉黑我、生气都是应该的，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和好吧，我以后再也不会任性了！”

一番苦情表演，声泪俱下，委屈至极，若是换做以前心软的陈飞，或许真的会动容原谅。

可此刻的陈飞，早已彻底看透她自私虚伪的本性，心境古井无波。

他静静伫立原地，神色平淡冷漠，就这么安静看着她演戏，看着她故作委屈、故作深情、故作无辜。

不打断、不回应、不心软、不动容。

车间内瞬间安静下来，玉雕师傅、工作人员纷纷侧目，默默观望这场年轻人的情感纠葛。本来加班挺苦闷的，现在有免费的瓜吃，不吃白不吃！

雯雯哭了许久，眼泪流了不少，说辞反反复复，可始终不见陈飞有半点松动的神色。

她哭到情绪耗尽、无话可说，渐渐止住哭声，泪眼婆娑地望着陈飞，等待他的松口、等待他的原谅。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陈飞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冷静、没有一丝温度，字字诛心，彻底撕碎她所有伪装。

“你不想分手？”

“既然这么在乎我、舍不得我、心里从没放下我，那我把你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之后，你为什么从来没想过换个号码、借别人手机、托朋友联系我一次？”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瞬间问得雯雯脸色煞白、哑口无言。

她瞬间语塞，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深情、所有的苦衷，瞬间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是啊。

若是真的深爱、真的不舍、真的无辜，被拉黑的这些天，她有无数机会可以解释、可以挽回。

可她自始至终，心安理得接触有钱人，坐等抛弃陈飞，从未有过半分挽回。

陈飞眼神愈发冷淡，继续抛出最锋利的一击，彻底斩断所有念想。

“不止如此。你被拉黑断联之后，你母亲还主动打电话过来，张口就要几万块青春损失费，步步逼迫、极尽难堪。这件事你不知道吗？”

“从你们母女做出这些事开始，我们之间，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不用演了，也不用解释了，我对你，早已没有半点念想，从此彻底两清，再无瓜葛。”

决绝、冰冷、坦荡。

一句话，彻底击碎雯雯所有复合的幻想。

雯雯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站在原地狼狈至极，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再也哭不出来，满心难堪与羞愧。

一旁的刘燕见闺蜜被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立刻上前一步，挺身而出，试图帮腔撑腰，打算用网络上那套畸形的女权话术道德绑架陈飞。

她眉头一挑，理直气壮地开口：“陈飞你怎么这么小气？女孩子闹点小脾气怎么了？！”

“本来就是你不对！谈恋爱女孩子本来就需要哄！女人以后要给你生孩子、操持家务、当免费保姆、陪你吃苦受累，付出那么多，偶尔任性、要点彩礼怎么了？和别的男人见面还不是因为你当时太穷了？男人就该大度，无条件让着女人！现在你发财了就不能抛弃雯雯！”

一套网络毒鸡汤、道德绑架的说辞，张口就来，试图强行把过错全部推给陈飞。

这话一出，瞬间点燃了一旁董凯的怒火。

董凯本来就看不惯这两个女人上门纠缠、颠倒黑白，此刻见刘燕胡搅蛮缠、歪理洗脑，当即勃然大怒，上前一步直接对线回怼。

“搞笑！雯雯和陈飞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指点点？你算哪根葱？！”

他气场全开，条理清晰，逐条反驳，句句戳破对方歪理。

“什么叫男人就该无条件让着女人？付出是相互的，不是单方面索取！生孩子、做家务是相互扶持的家庭责任，不是女人要挟男人、漫天要价的筹码！”

“想要安稳未来可以好好沟通，不是背地骑驴找马、吊着备胎、抬高彩礼、反手索要青春损失费！”

“谈恋爱凭真心，不是凭绑架、凭歪理、凭网络毒鸡汤！你们自己自私算计、背地套路，被分手了就上门卖惨、颠倒黑白，要不要脸？！”

董凯语速极快、气势十足、逻辑通透，句句铿锵有力。

刘燕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雯雯更是狼狈不堪、颜面尽失，在一众工作人员和玉雕师傅的注视下，无地自容。

两人再也待不下去，被怼得节节败退，最终只能在众人隐晦的目光中，垂头丧气、狼狈不堪，灰溜溜地转身逃离了加工车间。

车间重归安静。

陈飞望着两人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无喜无悲，只剩一片通透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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