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对立的底牌

苏杳桢回到律所，刚进门，前台就告诉她：苏律师，您父亲过来了，在您办公室等您。

苏杳桢脚步一顿。

她父亲苏敬山，退休注册会计师，性格谨慎保守，一辈子不想掺和是非。当年酒会的秘密，是他最大的心结。他很少来律所找她，除非有要紧事。

推开门，苏敬山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水。看见她进来，老人抬起头，神色凝重。

“杳桢，你最近，是不是在查陆家那个旧案子？”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寒暄。

苏杳桢反手关上办公室门：“是。”

“停下来。”苏敬山声音压低，带着疲惫，“不要再碰这件事。江屹那个人，手段你想象不到。当年在场好几个人，事后都受到过警告。我们苏家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爸，当年的事情，你明明知道里面有问题。”苏杳桢走到办公桌前，看着他，“陆昭未必是真凶。如果证据被人为掩盖，任由江屹靠着一场构吞掉陆家资产，这是不对的。”

“对错不重要！”苏敬山眉头紧锁，“当年那场局，牵扯很深。我当年选择闭口，不是我贪好处，是我没办法。一旦掀翻，苏家会被拖下水。你是我女儿，我不能看着你闯祸。”

父女二人之间气氛紧绷。

苏杳桢早就料到父亲会反对。她很清楚父亲的顾虑，不是坏人，只是被恐惧困住，选择自保。可理解，不等于认同。

“我不会冲动行事。我只是想搞清楚真相。”苏杳桢语气冷静，“我是律师，维护真相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真相很贵，不是所有人都承担得起代价。”苏敬山站起身，叹了口气，“江屹已经托人给我带话了。他知道你在查。他愿意给我们苏家足够体面，前提是你收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江屹消息灵通到这个地步。所有动作，都在对方监视之下。

苏敬山走之前，又回头看她一眼：“爸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好好想想。”

办公室门关上，房间只剩下苏杳桢一个人。她走到落地窗前，看向脚下繁华的深城。无数高楼林立，光鲜外壳底下，藏着无数交易、算计和不得已。

她打开手机，点开江屹助理那条邀约消息。

赴约，等于近距离接触对手，可以打探信息，但也等于置身虎穴，很容易被对方拿捏，贴上“归顺”的标签。拒绝，会直接激化矛盾，江屹接下来大概率会动用手段打压她和律所。

两难。

她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又浮现陆野寻那张埋在尘土里的脸。

那个男人藏着秘密，防备心极重，不肯吐露半句实情。可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和地块、旧案都存在交集的人。

苏杳桢思索很久，做了决定。她回复江屹助理：明晚七点，我准时赴约。

她要去见江屹。当面看看这个人，摸清对方底牌。同时，她打算再去找一次陆野寻，抛出一部分筹码，试探他。

另一边，工地傍晚收工。陆野寻换下工装，放进帆布包，没有跟着工友一起去食堂吃饭。他独自走到工地外围僻静的长椅坐下，拿出一部备用手机。

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低沉男声：“野寻，陈中间人有消息了，上个月在邻市出现过，但是行踪飘忽，有人在盯着他。江屹的人也在找他，想把人彻底控制住。”

是老周，他为数不多信任的旧部，当年陆家的老员工，隐姓埋名帮他追查线索。

“盯紧，不要贸然接触。”陆野寻低声吩咐，“一旦被江屹那边抢先找到人，这条线直接断掉。”

“明白。还有一件事，江屹约了苏杳桢明晚见面。”

陆野寻瞳孔微缩。

这个消息，出乎他预料。

苏杳桢要去见江屹。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涌。她是打算借着会面，套取情报？还是经过权衡，选择投靠江屹？两种可能性都存在。

这是最关键的节点。如果苏杳桢倒向江屹，她手里查到的所有线索，都会变成刺向陆野寻和陆昭的刀。

“我知道了。”陆野寻沉默片刻，“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晚风卷起路边灰尘吹过来。陆野寻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三年蛰伏，他早就做好独自扛下一切的准备，本来不该寄希望于任何人。可苏杳桢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稳扎稳打的节奏。

他必须在明晚之前，和苏杳桢谈一次。摊开一部分底牌，换她的态度。赌一把，赌她心里那点底线，压过家族的顾虑和资本诱惑。

第二天下午，苏杳桢再次来到工地。她提前发了消息，说想再和他聊聊。

陆野寻没有回避，在工地外侧无人的林荫道等她。

夕阳斜斜落下来，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你要去见江屹。”陆野寻开口，不是问句。

苏杳桢微微一怔，随即平静承认：“是。你消息很灵通。”

“你打算怎么选？”陆野寻看着她，目光直接，没有绕弯子，“站他那边，还是查真相。”

苏杳桢望着他：“选择权不该由你来问我。陆野寻，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陆家旧案？”

到了这一刻，没有继续伪装的必要了。

陆野寻安静看着她，一字一句：“我是陆野寻，陆昭的弟弟。三年前陆家破产，我哥蒙冤入狱。我在这里待三年，就是为了找证据翻案。”

苏杳桢心脏猛地一跳。

猜想被证实，她呼吸顿了半拍。原来如此。难怪他身上那种沉敛，难怪他对卷宗、地块那么敏感，难怪他处处提防。

他就是陆家剩下的人。

“现在，你知道我的底牌了。”陆野寻声音很轻，却很重，“苏杳桢，你有律师权限，能接触我碰不到的卷宗和人脉。我有江屹资金链条、私下交易的零散线索。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的代价是什么？”苏杳桢冷静追问，“江屹势力庞大，一旦和你绑定，我、我父亲、律所，都会承受报复。”

“代价是风险。收益是真相。”陆野寻看着她，“你可以拒绝。我不怪你。但如果你愿意联手，我所有查到的线索，全部共享给你。我们按规则打官司，用证据把江屹送进去。”

他没有许诺财富，没有许诺捷径，只有一场硬碰硬的博弈。

苏杳桢沉默很久。一边是安稳、家族、唾手可得的资本资源；一边是悬而未决的冤案，是她心里不肯放下的良知，还有眼前这个蛰伏三年、孤注一掷的男人。

远处工地的灯次第亮起，城市慢慢坠入暮色。

“我需要时间考虑。”苏杳桢最后开口，“明晚见完江屹，我给你答复。”

陆野寻点了点头：“好。但是记住一件事。江屹很擅长伪装，不要轻易相信他任何说辞。”

谈话到此结束。苏杳桢转身离开。

陆野寻站在林荫道里，看着她车子远去。

这一步，他把最核心的秘密交出去了。赌局正式开牌。

明天晚上，苏杳桢的答案，会决定接下来所有故事走向。是盟友，还是敌人，只在她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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