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城头血染红眼

萧柳云是被两个婆子从马车里拖出来的。

她发髻散了一半，金钗歪歪斜斜挂在耳后，月白色的裙子沾了泥，尖着嗓子喊：“反了天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未来的皇后！未来的皇后！撒手！”

押她的是楚怀瑾手底下隐月司的人，一个个冷着脸，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拎着后脖领子扔进了临时征用的宅子堂屋里。楚怀瑾坐在太师椅上嗑瓜子，看她摔在地上，乐了：“哟，这不是萧姑娘吗？听说您今儿个坐着马车游街呢？阵仗挺大。”

萧柳云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人来：“楚怀瑾？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问的。”楚怀瑾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您都当上皇后了，我来给您贺喜啊。”

萧柳云脸色变了变，忽然镇定下来，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裙子，端出那副端庄模样：“楚怀瑾，你来得正好。我劝你赶紧把外面那些乱兵撤了，殿下说了，只要你们放下兵器，可以既往不咎。我马上就是皇后了，你是我表哥，到时候封你个爵位，咱们还是一家人。”

楚怀瑾歪着头看她，表情跟看猴儿似的。

“一家人？”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萧柳云，你跟谁一家人？你姓萧？你还记得自己姓萧？”

“我……”萧柳云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我姓什么重要吗？殿下喜欢我，殿下要我当皇后，你管得着吗？你们这些人，一个个不把我放在眼里，等殿下登了基，我挨个收拾——”

“行了。”楚怀瑾收了笑，脸色沉下来，“我没工夫听你做梦。萧云倾呢？”

萧柳云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说什么？”

“萧云倾。”楚怀瑾一字一顿，“被你们从天牢里提出来了，人呢？关在哪儿？”

萧柳云忽然笑了。那笑从嘴角慢慢荡开，漾了满脸，眼睛弯弯的，里头盛着的光又毒又亮。她抬手掩了掩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哎呀……表哥问这个啊。”

“人呢？”

“死了呀。”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瓦片的声音。楚怀瑾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彻底没了。

“你说什么？”

“死了。”萧柳云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我亲手灌的酒，看着她咽的气。殿下说了，送她上路。我送的呀。”她抬手理了理鬓发，语气轻飘飘的，“表哥你来得正好，回头见着谢晏，替我说一声，萧云倾死都死了，你们还打什么打？不如坐下来谈谈条件，让我当皇后，保你们荣华富贵——”

楚怀瑾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一翻，“咣当”砸在地上。他一步一步走到萧柳云面前，低着头看她，眼睛里连最后那点玩世不恭都褪干净了。

“你亲手灌的？”

“殿下吩咐的呀。”萧柳云仰着脸，还笑，“表哥你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你要是想给萧云倾报仇，那更得对我客气点，回头我跟殿下吹吹枕边风，给你求个情——”

“啪！”

楚怀瑾一巴掌扇过去，萧柳云整个人歪倒在地，嘴角沁出一丝血。她捂着脸，瞪大了眼：“你敢打我？你敢打皇后——”

“皇后？”楚怀瑾蹲下来，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拎起来，声音压得低，每个字都带着齿间的冷意，“萧柳云，你听好了。萧云倾要是真死了，你这个‘皇后’，连今晚的月亮都瞧不见。我楚怀瑾对天发誓，我扒了你的皮垫在城门口，让全天下人踩着进城。”

他松了手，萧柳云软在地上，终于觉出怕来了，往后缩了缩，嘴唇抖着：“你……你们要干什么？我是殿下的人！你们动我，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

“带走。”楚怀瑾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找个地方关起来，先别弄死。她嘴里还有话，慢慢掏。”

* * *

皇城正阳门上，火把插了一排，把城楼照得通红。

楚砚清站在城垛后头，手按在冰冷的砖面上，指节泛白。他身后，四个禁军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萧云倾。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她身上的白衣猎猎作响。

王德贵缩在角落里，脑袋埋得低低的，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他方才听见楚砚清吩咐人把萧云倾绑上城楼时，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人都死了，还绑在城头吹风，这叫什么事儿啊。

“殿下，”他到底没忍住，哆哆嗦嗦开口，“这人……人都没了，挂在城头上，是不是……不太体面……”

楚砚清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王德贵后半截话直接咽了回去。

“体面？”楚砚清嗤笑一声，“我现在要的是命。谢晏不是跟萧家交好吗？我倒要看看，他把萧云倾的尸首挂在城墙上，谢晏是攻城，还是不攻？”

他转身对着城外大喊：“城下的——去告诉谢晏！萧云倾在我手里！你们敢往前一步，我把她挂在旗杆顶上，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萧大将军的闺女，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城外，谢晏骑在马上，距离正阳门不过一箭之地。他身后是黑压压的兵阵，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楚怀瑾从侧翼打马过来，脸色铁青：“萧柳云嘴撬开了。她说……萧云倾被灌了毒酒，死在天牢里了。”

谢晏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咔咔作响。马被他勒得嘶鸣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尸体呢？”

“楚砚清弄到城楼上了。你看——”楚怀瑾抬了抬下巴。

谢晏抬头望去。正阳门城楼上，火把簇拥中，隐约能看见一块门板竖在城垛之间，上面躺着个人，白衣，长发散下来，风一吹，像一面惨白的旗。

谢晏盯着那个身影看了三息，忽然翻身下马。

“谢晏？”楚怀瑾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谢晏没答话，抬脚往前走。楚怀瑾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疯了？城上弓箭手一排排的，你往跟前凑？”

“放开。”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